《秋雨疏桐》软踏帘钩

8、生死之斗 八、 夜

　　八、
　　夜色沉静，今夜好似没有月亮。
　　“姑娘，这碗燕菜鹧鸪粥，是掌厨特意为你调制的。”
　　盈盈烛火间，流苏架灯前，一个中年婢仆与绿园站在西厢偏房中，垂手而立。屋子里静悄悄的，针落有声，只剩下三个人的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
　　秋桐正在对镜梳妆，烛火柔和的灯光下，菱花镜中的眉目很是动人，一点樱桃，两行贝齿轻启：“绿园，送嬷嬷出去吧。”
　　“姑娘，老奴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必须等姑娘把这粥喝完了，我才能走，否则也不好交代。”中年妇人声音有着坚韧的韧性。
　　“向谁交代？恩？”
　　“老爷夫人……”中年妇人看着面前笼着一头及腰青丝梳弄的美人，越发的不耐烦起来。
　　“老爷？老爷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吃燕菜鹧鸪粥的。”秋桐说罢，回头一脸惊愕的看着她。接着说道：“至于夫人嘛，你大可不须在意，反正她也不会关心我是不是喝了这碗粥，你说是吗？所谓规矩大可不必限死。”
　　中年妇人□□一般的面容总算有了些震动，尤其在秋桐方才大言不惭地说出“老爷向来知道我不喜欢吃燕菜鹧鸪粥”的时候，秋桐很明显的发现了她皴损的眼角的皱纹收了一收。
　　秋桐接着笑道：“好了嬷嬷，既然是老爷的意思，我是一定不会辜负大人一番心意的。但是秋桐向来为人处世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要外人在场，旁人监视，总让我觉得食不知味，嬷嬷不如在外头等候吧，我也好好好领受一下老爷的恩惠。”
　　这几句话的分量太重，嬷嬷面色一变，正要发作，秋桐话音又起：“绿园，我不想在费口舌了，这嬷嬷不走，这粥我就当场砸了，你让她在外头等，你服侍我喝粥，喝完了再叫她进来收碗就是了。”话罢回眸端镜，继续梳弄这一头如瀑青丝。
　　绿园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瞟向嬷嬷，一脸天真无辜。中年妇人顿了一顿，呼了一口气，向着绿园使了凌厉的眼色。绿园抿抿嘴角，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这妇人便起步推门出去了。昏黑的夜晚，烛火摇曳着的偏厢，只剩两个人，一主一仆。
　　绿园可怜兮兮地说：“姑娘，你喝粥吧。”
　　闻罢，秋桐将玉梳往妆台一搁，转身说道：“绿园，将这粥端到内室里来。”便起身往内室走去，内室中是放置床榻的地方，珠帘垂挂，还有一把古筝，纹路上绣着一只青凤。绿园照做，拂开珠帘，将燕菜鹧鸪粥送了进去。秋桐往榻上一坐，将粥碗接过，羹匙拨弄，这碗粥菜色翠绿，碧玉玲珑，秋桐连连拨弄，就是没有想喝的意思。
　　“姑娘快喝吧，粥都快凉了。”绿园进言温顺。
　　“绿园，我问你啊。”秋桐的突然神色彷徨，语气虚浮，煞有介事地将绿园拉过身边。呢喃道：“小圆子，这不会是我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吧？”
　　绿园这一惊可谓是非同小可，被唬的声泪俱下，正准备在声腔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被秋桐一记凌厉的眼色制住，秋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搅出什么动静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这真的只是普通的鹧鸪粥！”
　　“哦？如果是普通的粥水，你先喝一口尝尝，你要是喝了，我保证这一碗我都给你吃的干干净净！”
　　“姑娘，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朱夫人那个恶妇还有门外的狗皮膏药赖着不走似的婆娘都是一伙的，你们这些人纠党结社，阴谋设局，不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吗？你还在我面前摆这个谱，你以为有用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搞出什么动静来，老爷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任谁都没有见过秋桐这么说话，绿园一下子惊得呆了。她想起朱夫人对自己的谆谆叮嘱，那些个娼妓伶工都是混迹风月场的老手，都跟人精似的，就算自己在生了十来个心眼子也未必斗得过她。这下被秋桐一唬，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见着面前的纤弱美人一张樱唇一开一合，犹自振振有词。
　　“你知道我和你们家老爷是什么关系吗？非比寻常！只要我愿意，你们那个所谓的主子恶妇，什么时候被拉下马全在我一念之间。你今天要是真的要逼我喝了这碗毒粥的话，你和你那个恶妇主子，就会被老爷一并处决了！”秋桐的神色变得很是冷峻，看着眼前无辜的小丫头被吓得冷汗涔涔，依旧没有心软的意思。她从枕边拿出一串耳环，在绿园面前晃荡，“看到没，这串耳环，可是老爷亲自送给我的。你自个瞅瞅这价值连城的东西啊，啧啧啧，你就算把那恶妇房里所有值钱东西加起来，估计也比不上这其中一只吧！绿园，你要是识相，你就按我说的做。否则就算是今儿我被你毒害了，你和你那个恶妇主子，恐怕比我更不得好死呢！”
　　今夜虽然没有明月，但天地间明亮的月华，好似都汇集在了秋桐手上的这串明月珰。
　　半晌，绿园拿着空碗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偏厢，行得两步，只见那婆子便急急地上来，一脸询问的神色，绿园微微颔首，悄声道：“我待会儿去给她换床被褥，嬷嬷你去通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