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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醒来 繁花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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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坞——
因为疼痛不断冒着冷汗的江月此时觉得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什么撕扯一般,动弹不得,无论多痛却无可奈何,想尽各种办法,用尽力气却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被困在这一副躯壳里,受着无尽的折磨,却怎么也逃不出去,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人来救自己。就单单一个灵魂,在孤寂里自我拥抱,自己取暖。江月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在来到这里之前,江月的一颗心早已见惯人情冷暖,世事薄凉,早已没有泪了。只好做了个哭泣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怪异。疼痛蔓延全身,因为没有计时的东西,江月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许是几天,许是几个小时,疼痛让江月对时间有些模糊,到底过了多久已经无法分辨。所有的感觉只是恐惧,是疼痛。不知道这样的疼痛还要持续多久,以至于对未来江月也没什么期待,只想解脱而已。
江月脑子里开始回想在未来时看到的一切,从睁开眼看到那一轮孤月开始,到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合,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一个又一个虚伪的人,一张又一张虚伪的嘴脸……回想起来,似乎在记忆里,从没有见到过什么温暖的场景,所有走过的地方,温暖像是都对自己趋之若鹜。想到这里,江月又有些自嘲。已经不知道躺了多久了,一直未曾饮食,也不知这肉身腐坏了没有,若是等人发现时已成了一副白骨怎样呢……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江月脑子里汇聚,倒是分散了注意力,似乎是减轻了身上的疼痛。
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地冲进繁花坞,吓得方瑾一声尖叫,手中端着的瓷碗也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瓷。
男人单膝跪伏在江月床边,听见方瑾跑过来的脚步声,一挥手,掌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把方瑾关在了门外。转过头看着江月因疼痛而苍白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月的手。男人的手不同于江月的那样苍白而娇嫩,而是有些粗糙,掌心有着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薄的茧,手指修长,带着男人特有的力量。
“月儿,我是君临,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久久得不到回应,楚君临再次开口:“月儿,我娶了王妃,我知道你不高兴,不愿意见我。没关系的,我可以躲在暗处不让你瞧见我,我偷偷看你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你痛,我的心更痛,就像是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扎在我心上,然后再往上撒盐。月儿,你醒过来吧,我随你处置好不好,你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你醒过来,便是你要和云晨走我也答应……”楚君临的眼里隐隐的有些水光,握着江月的手也有些颤抖。但江月却依旧没有反应,连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江月闭着眼,感受着蔓延全身的疼痛,灵魂在黑暗里喘息着,突然那世界挤进了一丝光亮,虽然微弱,但却实实在在是光。有人握着她的手,温暖一点点的传递过来,有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江月甚至无法辨别说话的人是男是女。但是无论如何,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江月有些恍惚,意识又潜了下去。
楚君临有些失望,即使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却依旧不能不心痛。他的月儿曾经那么依赖他,似乎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有无穷的力量。他又何尝不是呢?只要江月在自己身边,他就是所向披靡的将军,他就可以为她撑起整片天。可如今,他这样的哀求却换不起江月一丝一毫的反应,一句话,一个表情都不愿施舍给他。心真的很疼,可是却不及当初他娶妻时她的痛,他懂。他也不愿娶那人,但是这布了许多年的局,却绝不许他拒绝这门亲事。否则,所有那些为此而死的人,他又怎么向他们交代?他真的不愿意伤她,看着她哭,他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每一滴泪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可纵然一颗心已经千创百孔,他还是不得不忍痛让一颗心变得冷硬,唯有如此才能保护江月,保护所有追随他的人。皇室之争,最是无情,也最是无奈。
楚君临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月,转身走出屋去。一出门看到正要砸门的方瑾,轻轻地似是怕惊扰江月一般开口:“好好照顾她,辛苦你了。”说完也不管愣在原处的方瑾,快步疾行。他必须要尽快赶回西北,军不可一日无帅,这道理他是知道的。
骏马疾驰,楚君临终于在十日之内赶回了西北,一进帐子,齐飞一脸担忧地迎上,抬手便探上楚君临的手腕,见蛊虫并未有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
“月儿如何了?”
“知我者果然非你齐飞莫属。”楚君临看了看齐飞,扯出一抹笑来,但这笑实在说不上好看:“月儿的确活过来了,但……如他所说,痛苦不堪。”楚君临握着拳头,眼里有些恨意。
齐飞见此,心痛又无奈:“大概这是月儿的命……命里该此一劫……”
“若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如此。此时我真是信了,她该是宁愿死也不愿见我,不愿再见我这让她伤心之人。”
“别这般说了,月儿她怎会不愿见你。这么许多年,你还不清楚吗,月儿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了,甘愿为你洗手羹汤,甘愿为你舍了一生安逸,跟着你天涯海角。甘愿舍了自己一条命,换你平安。你再这样说,月儿醒来知晓了,才要怪你的。”
楚君临苦笑,他宁愿她怪他,只要她能醒过来,能安好,怪他又算得什么。只怕……她连怨怪他都已经失了兴致……毕竟,青儿死时留下那血绢……
看楚君临的样子,齐飞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出帐子,留下楚君临一个人暗自神伤。
繁花坞——
黑暗中分不清时间,江月不知道自己已睡了七个月有余,更不知道楚君临的大军已经解决了周边部族,很快就会凯旋回来。刚刚转醒,又是满身的疼痛,身边已经没了那个说话的人和那人的温度。江月努力睁开眼,眼前的亮光很刺眼。是啊,这双眼,已经太久没见过光了,灵魂像是在黑暗中独自飘荡了几个世纪。忍着全身的疼坐起来,江月疼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乌黑的发丝被濡湿,紧紧地贴在脸侧。江月想苦笑,却发现大概是自己躺的太久,脸上的肌肉都都有些发僵,想扯出一抹笑来实在有些牵强。突然就想起了那黑暗中的微光,那一点点传递过来的温暖。江月本以为那是自己太过疼痛产生的幻觉,但现在想想,却越发觉得那不是错觉,因为那种感觉太强烈,太过真实,似乎掌心还有那温度。
江月轻轻握了握拳,似乎不想让那温度流走。身体真的很疼,似乎已经是疼到了极致,反而有些适应了。江月在想,如果再碰到那人,是不是能够记得起那温度……思绪有些飘远了,然而一声惊叫还是拉回了江月的意识。
“你,你醒了?”方瑾问的有些局促和谨慎。
“嗯。”明知故问。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瑾的手捏紧了手中药碗的边缘。
“全身都疼。”江月看着方瑾低下去的头,问道:“你是?”
“我是大夫,我叫方瑾,齐飞的师妹。”方瑾答的很小声,江月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真的是睡了太久了,歪一下头这样的小动作让江月很难受,只好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等僵硬的肌肉稍稍缓解。然而方瑾以为江月想到了什么,又赶忙开口:“齐师兄让我来照顾你,他有必要的事脱不开身,不得已才叫我来帮忙。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和我说说我的身体吧,怎么睡了一觉就疼成这样?”没有过多关注齐飞是谁,江月只想知道自己怎么全身都疼。
“这……”方瑾的神色变得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姑娘的病奇怪的很,已经死了,却又活了。我用蛊想探探姑娘到底病在何处却意外激活了姑娘体内的双生蛊,以至于姑娘现在这般……我用了些药在不影响子蛊的情况下稍稍压制蛊虫,但是疼还是免不得。姑娘,这都是我的错,姑娘要打要杀全凭姑娘处置,方瑾绝无怨言。”
“哦,这样啊。会死吗?”
方瑾没想到江月会这样问,微愣,继而作答:“若是子蛊活着,姑娘就不会死。”
“死不得啊……那你就找解蛊之法吧,希望我有生之年能解了这蛊。”江月在心里轻轻叹气。活过来其实已经是她之幸了,还要奢望什么呢?便是疼,可至少疼证明了还活着。江月真的已经受够了那种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疼痛的飘荡的日子了,活过来,似乎是件挺不错的事,即使是替别人活着。
“姑娘不怪我?”方瑾有些诧异。
“怪你什么呢?怪你为了救我一命用蛊引了我的蛊还是怪你解不得这世间难解至极的蛊?这世间活着已经不易,哪有那么多怨怪。以后还要劳烦方姑娘为我寻得解蛊之法,在此先谢过姑娘了。”江月对着方瑾笑了笑。
“叫我瑾儿就好了,姑娘稍长我几岁。多谢姑娘不怪,方瑾定为姑娘寻得解药,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太危险就算了吧,只是疼不会死,为此再搭上一条命就不值了。”江月轻轻开口,垂下眼帘,看不到眼中的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江月笑眯眯地看向方瑾:“有吃的吗?我有些饿了,随便弄点就好了,不用太麻烦。”
方瑾应了声默默地走了出去。出了房门,方瑾有些懊恼,甩甩头,又朝着小厨房走去。
江月盯着方瑾出去的地方,抿了抿唇。方瑾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她看得懂,却没有开口让方瑾与自己做姐妹。一个人没有存在感的生活了太久,实在习惯不来那种身边有人的日子。况且她一抹孤魂来到这里,这副身子又这般,不知哪天就死了,又变回孤魂,还不如就这样,一直下去,孑然一身。
“待你醒来,去黄龙谷寻断青石,药王谷毒仙草,月神庙凤凰叶,最后去找天隐山的雾衫公子……”江月突然想起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这些东西,难道可以解自己身上的蛊?一会方瑾回来问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