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白无栖

2、醒不过来

　　“会，但是不唱”苏留清朗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淡的，似乎还带着一丝高傲，让本来就安静的酒吧变的更加寂静，银针落地可闻，众人仿佛都能听见那高大的男人变的越来越粗重的鼻息。那男人似乎因为苏留的这一句话愣了一下，好像没猜到对方会这么说，那男人突然大笑两声，说了两个好字。虽然口头上说着好，可众人都能看到那男人盯着苏留的眼神越来越不善，隐约中还透着一股狠劲。苏留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一头暴怒的狮子盯住了，那狮子鬃毛炸起，长着尖尖獠牙的大嘴边缘黑色的皮肉因为呲嘴咧起而抖动着，眼神里透着凶狠，似乎还有一些受伤？
　　李天卓看着面前这个身躯颀长，体态匀称还有点清瘦，有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眼角还微微翘起，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自己的青年，他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一种意味不明和赤裸裸的蔑视，还有一种自内而外的透露着一种清高，眼神深处好像还有一种随时随刻都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可就是那最让自己无法忍受的蔑视，最让自己唾弃的清高，让自己努力压制的怒气急剧升温，再看那张线条柔和，清秀俊朗的脸庞，挺拔鼻梁下的鼻子皱着，一双淡色薄唇微微抿着，就连脸上也带着对自己不可自抑的嫌弃和蔑视，却又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的淡然。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看一个小丑做戏一样，想到这里，李天卓那颗自负的心简直无法再忍受，眼神带着血丝，抬起手往对方那白皙修长的脖子掐去，连带着脸上的脸庞也扭曲的变得狰狞了，我李天卓不准别人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人都该去死。想到这里更进一步往苏留的脖子掐去。
　　等邱白在后厨意识到前台气氛不对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李天卓的动作很快，还带着一种一气呵成的气韵，一看就是练家子，如果那双大手掐到苏留的脖子上，恐怕一用力那脆弱的脊柱就断了。等邱白看见吧台上上演的那一幕红着眼往吧台上冲的时候李天卓的手离苏留的脖子不过两三公分，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邱白边往那边跑边看着苏留，他就看着对方掐向自己，不闪也不躲，邱白看的眼里都充血了，急切又慌张的大吼着：“苏留，你躲啊，你快躲开啊”他看见苏留的眼神好像往自己看了过来，可是眼前一片猩红，什么都看不见。
　　邱白记得苏留两年前出院前，自己一个人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颊，眼神里却透着沧桑还有死寂和黯然轻轻的说：“苏留，这不是梦，是醒不来躲不掉的，以后不躲了”。邱白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雨，今天又下着小雨。
　　邱白抬头看着天空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路边的水滩上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打出一圈一圈的水波，把本来就倒映着的灰暗天空的水面搅的更加混乱了。叹了口气，拎着大大的保温壶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浓郁的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着整个医院，连带着整个人的鼻腔，胸腔，肺腑里仿佛都灌满了那刺鼻的气味。看着眼前躺在床上越来越消瘦的人，邱白又叹了口气，放下东西轻轻的喊了喊床上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的人：“苏留？苏留？”手放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对方才迟钝的，慢慢的转过头看着邱白。苏留看着邱白，笑了笑，然后又转了过去。邱白每次看见苏留这样的微笑都忍不住红了眼睛，那双传神的眼睛不再顾盼生姿，一个月食不下咽苏留更瘦了，眼睛越来越大了，可是那眼睛里不再光彩四溢只有死寂的灰色。脸上柔和的线条没有了，露出了高高的颧骨，笑起来的时候都显得牵强，皮肤白的瘆人，嘴唇也干裂起皮了。邱白不忍再看下去，转过身抬起小桌子拿出保温壶里的东西。
　　等邱白扶起苏留的时候发现苏留似乎又轻了。“苏留，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你看你这都卧床一个月了，你那饭店和酒吧里这两个月生意可火爆了，你不知道我偷偷贪污了多少钱，你再不好起来我可要把钱全部拿了，到时候留你一个人喝西北风。。。。。。。”邱白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还不忘往苏留嘴里喂东西。
　　“邱白，你说，这世界是大是小呢？”当邱白专心致志的吹着勺子里的浓白的汤，小心翼翼的往苏留嘴里送的时候苏留措不及防的问了邱白一句话，可是当邱白正想回答苏留这个来之不易的问题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大啊，肯定很大啊，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很多你没看过的风景，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啊，世界很美好啊”。听到这个洪亮粗犷的声音邱白的眉头皱了不知几皱，眼中腾地就冒气一团火气。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不欢迎你，赶哪儿来就往哪儿去吧，下次别来了”邱白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脸色阴沉的说道。
　　可是背后的高大英挺的男人似乎对这种威胁习惯了，然后慢慢的就变成视而不见了，那男人也不管邱白那要吃人的眼神，缓缓的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伸手想给苏留压压被子，结果被一双手截住了，再抬头一看，邱白好像忍无可忍马上就要爆发了，也只好呐呐的收回了手，然后看了看苏留，苏留对他也是微微一笑，只是那个笑怎么看起来怎么勉强。
　　叹了口气，摸了摸裤兜掏出来一根烟刚刚打算点，一瞟眼看见邱白那越来越阴沉的脸，生生打消了抽烟的欲望。“李天卓，你是不是那天发酒疯没害死苏留，现在来继续祸害了？”邱白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怎么的也止不住内心的厌恶。
　　“邱白，都说不关他的事了。”苏留抬眼看了看两人淡淡的说道。
　　“看吧，当事人都说不是我了，你还老捏着不放，磨磨唧唧，跟娘们儿似的”李天卓把手插到裤裤兜里，摆了摆身子，跟痞子似的说道。
　　“你说什么？如果不是你那晚耍酒疯作为导火索，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你看这好好的人就因为你的出现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你好意思说不关你的事？”邱白一把站起身来蹬开凳子目光凌厉的看着李天卓，咄咄逼人。
　　李天卓闻言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几天没来，这人越来越瘦了，以前那么好看一个人，变成这样，谁看见不心疼，想了想抬头又看着邱白问：“那天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每次我一问你就那副样子，跟我杀了你全家似的”。
　　邱白刚刚想开口却被苏留打断了“李先生，虽然当时你是发酒疯差点伤了我，但却的确是差点，就是还没伤到，所以你是不会被追究任何刑事和法律责任的，而我们也不会追究。”苏留抬抬眼皮看了眼李天卓有气无力的说道“而您也不必自责，但是话说回来您和我们非亲非故，老是这么隔三差五的往我的病房跑，打扰您工作不说，还打扰我休息，您以后就别往我们这里跑了，谢谢您的合作。”苏留断断续续的说着，可是李天卓看着对方的眼神，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的哽在喉咙里。想了想焦躁的一甩手使劲挠了挠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似乎在认真的考虑，斟酌着什么一样。
　　苏留示意自己不想吃了，可邱白看见今天带过来的菜还没来及每样夹一筷子苏留就不想吃了，心疼的看着苏留让他再吃点，可是苏留却是摇了摇头。没办法，邱白端下桌子扶苏留躺下看见李天卓还在病房里晃来晃去，想到这家伙的出现让本来就吃不了什么东西的苏留更是没咽下去两口汤饭，一口气不打一处来冲到李天卓面前揪着对方的领子，眼神凶狠的看着对方“不是让你走么？怎么还不滚！”
　　李天卓皱了皱眉毛，一双大手轻而易举的掰开了邱白的手，然后把邱白一推，再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休息的苏留，大踏步走了出去，邱白却差点摔了一跤，好狼狈才站稳，然后回过头看着门口重重的哼了一声，就在这时，苏留的电话响起了。
　　邱白拿起苏留的手机一看，眉头不可自抑的皱了起来，再看一看苏留“是李逸，怎么办，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