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白无栖

1、邱白

　　雨，又是一个下雨天。
　　苏留撑着下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打在梧桐树叶上，青黑色的沥青路面上横横斜斜的雨，苏留还记得很多和雨有关的句子，什么沾衣欲湿杏花雨，什么小楼一夜听春雨，什么山色空蒙雨亦奇。但是他最爱的还是唐寅的那一句‘雨打梨花深闭门’第一次看见这句诗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湿湿冷冷的气息，漆着深色的大门，颜色墨绿的枝桠，青色沾着落叶的路面，还有一个神情平淡黯然，低头掩门的人。他的第一感觉是，甚好，至于为什么好，也许第一眼相中时就冥冥之中注定了什么，到如今终于可以清清楚楚的呈现。就在苏留看着窗外的雨发呆时，门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起，“老板，来碗面。。。。。。”
　　苏留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带着温柔微笑的男人，眼神从上到下打量，那人也不尴尬，就笑着让他看，末了，苏留的眼睛在男人手上的包上定了定接着收回眼神垂下眼皮切着菜说:“呵，今天打扮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是要去相亲？”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你爱么？”男人侧过身用手肘支撑在厨台上斜过眼看着笑着眼问道。
　　“不好意思，本人升仙千载，不顾尘世多年”苏留头也不抬的说着，继续切着自己的菜。
　　“我妈催我了，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男人语气一变，笑的很落寞，很孤寂的说道。
　　苏留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切着菜慢悠悠的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一个了，不说为了你自己，就算为了你妈，为了你们邱家，也该找个女人传宗接代了”
　　男人突然转过身，抓住苏留切菜的手，菜刀锋利的刀剑划过手心也浑不在意，攥紧了手里的包红着眼看着苏留说：“你这句话是真心的？”
　　苏留抬起头，也不看男人，一边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不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问道：“你那手里拿的什么？”
　　闻言，男人把手里的包猛的一扔，摔在厨台上，里面的红色证件薄破袋而出：“自己看”
　　苏留拿起消毒水和绷带，抬头看了一眼袋子所在方向，然后回头拉过男人的手边往上倒着消毒水边说：“户口本？怎么？都要去领证儿了？什么时候发请柬啊？”那人听见苏留这么说，眼睛更红了，眼神阴沉的可怕，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要择人而食似的。
　　苏留抹完消毒水往上绑着绷带说：“我可是小本儿生意，比不上你们邱家亲戚朋友财大气粗，我可送不起份子钱”那人闻言气的都开始打抖了，似乎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苏留给男人包扎好，把东西放回原处然后掏出钥匙扔给男人，抬起头看着男人说：“就先在我家住着吧。”然后继续看着男人说：“还有什么问题吗？净身出户的邱白邱大少爷？”
　　男人似乎在努力的尝试让自己适应着这落差巨大的转折，看着面前那张俊朗的，带着微笑的脸，而对方也看着自己，那双眼睛真好看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都溢着满满的笑意和温柔。
　　苏留无语的看着这个瞬间变的呆萌痴傻的大男人，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对方才回过神来，依然是怔怔的看着自己，还不知所措的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先在净身出户，无处可去，可愿屈尊莅临鄙人寒舍暂居？”苏留翻了翻白眼说道
　　“啊？可以可以，哦，不寒不寒，呵呵呵呵。。。。”邱白挠着后脑勺说，可是又因为碰到受伤的手脸上的笑都扭曲了
　　苏留每次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低智商状态下的邱白，很显然现在的邱白就在这种情况下，但是很无奈因为这是自己造作的，直接把钥匙给他不就好了，偏偏要这么逗他，不过他这样真的好萌啊，跟家里的二狗撒娇的时候似的，呃。。。。。不对哈，二狗是猫啊。。。。。
　　“诶，诶，苏留你是怎么知道我净身出户的？”邱白回过神依然一脸懵比的问。
　　苏留又看了一眼邱白，然后低下头淡淡的说：“晚上回去再说”然后低下头切菜不说话了
　　“哦，那我回去等你”说完便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了，然后他就真的回去等了。
　　突然苏留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精光四射，艾玛，刚刚那外面是邱白那犊子跑车轰油门的声音？我靠，那犊子跑车都开出来了，还净身出户？不行，必须收房租，诶，市中心那店面多少钱一个月来？不行，我得查一查，然后一转过身朝着里面喊了声：“白辰，你来外面厨台做菜”就背过手在工作服上正着反着揩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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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白，记得把地擦了，记得把衣服拿去干洗哈，哦，对了垃圾桶好像都满了，你记得把垃圾倒了哈，还有，垃圾桶一定要涮干净没有异味哈。啊，今天晚上酒吧那边驻唱有事来不了，我得过去帮帮忙，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没事也来酒吧帮帮忙啊，哦，对哈，你没事，那就这样说定了，那你就晚上十点来饭店接我哈，那我先走啦。拜拜，注意安全哈。”苏留一边往脚上套着鞋，一边噼里啪啦的给邱白安排着各种任务。
　　邱白在厨房里一边刷碗一边闷着头应着，听见苏留那句拜拜赶快扔下碗筷像一阵风一样站在门口看着苏留然后笑着说拜拜，注意安全。苏留转过头冲邱白一笑嗯了一声关门就走了。
　　邱白已经来到苏留家两个月了，刚开始时苏留天天逼着邱白交房租，可是最后发现邱白除了一堆不合自己码子的名牌以外就剩那辆车，可是苏留太喜欢那辆玛莎拉蒂了，舍不得卖，只好作罢，然后就天天逼着邱白做这做那来换自己的房租，之后就有了每天早上这一幕。其实邱白心里一点不苦，反而甜的跟蜜似的，每天带着脸上傻呵呵的笑做完苏留布置的任务然后开着自己那辆玛莎拉蒂去苏留的店里帮忙，邱白觉得自己就跟家庭煮夫似的，可是从来不敢在苏留面前说出来哪怕是表现出来。可是，可怜的邱白在苏留心里就跟现在在邱白面前蹭过去蹭过来的‘二狗’和摇头摆尾的‘大猫’是一样的地位。而二狗是苏留养的波斯猫，大猫是苏留养的金毛。。。。。。。。
　　苏留出门就发现自己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然后他就一路喜滋滋的乐呵到了自己饭店‘路过’。
　　等苏留去后厨打理好一切出来后，已经快到中午了，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再看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记得邱白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中秋了，现在都两个月了，雨也大大小小的下了好几场了，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啊，再下两场雨就该下雪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邱白刚刚帮过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带冬衣，妈蛋，还得大爷我掏腰包给他买衣服，又要用大爷的钱，真的是真的是。。。。。“老板，今天不是月初了么，上个月的工资是不是该结了啊，你看马上就要入冬了，我还想着寄钱回家给我妈添两件衣服呢，你也知道我是北方的，北方那冬天多冷啊，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苏留听见这声音更加无语了，艾玛，时间怎么过的那么快啊，这个月都没怎么赚钱就过了，我还得开工资了。。。。。
　　苏留转过身看着立在那里似乎舍身就义表情的刘明，一双桃花眼翻了不知道几番瞪着他说：“行了，知道了，瞧你那样，跟我要个工资反倒跟我要你的命似的，等晚上下班了都来结算一下，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说完就转过头瞥了眼窗外，对面梧桐树下走过的那个身影好眼熟，是谁呢？仔细想想。。。。转过身看见刘明还跟木头似的矗在那里瞅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苏留昂了昂头对着刘明说
　　“啊？没，没有。。。”刘明结结巴巴的说
　　“那你在看啥？”苏留瞪着刘明问道，却没想到刘明突然就脸红了
　　“店长，你长的真好看。。。”说完耳朵脖子否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然后一转身往后厨走去了，留下对着原地干瞪眼的苏留，啥？我发工资才好看？我哪天不好看啊，这小子真不会说话。。。。。
　　“哈啰，老板”苏留停止腹诽，看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棉衣牛仔裤的女孩，眼里也升起一抹笑意答道“哈啰，没淋湿吧？”
　　“嗯，没有，今天雨这么大，客人还这么多。”那女孩笑着说，看起来很舒服，很温暖
　　“对啊，你先找位置坐，今天吃什么？”苏留笑着问
　　“嗯~今天我想吃~”女孩抬头看着厨台上方刻着一个一个菜名的木板。“牛肉面好了，忙吗？我帮你吧”女孩依然一脸笑容的问着
　　“不忙，有老板家属帮忙，你坐吧”邱白一脸微笑的从门外进来对着那女孩说，这个女孩基本上天天来，再让她帮帮不得当老板娘了，当我吃素的？还好我没晚上来。
　　女孩一脸尴尬的坐回了原位，看着苏留也是笑的有点勉强，苏留也不好意思的朝着那女孩笑了笑说了句“他有病，别理他”。
　　时间真的过的很快，至少苏留在饭店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在中午忙完后的休息时间苏留拉着邱白出去了一趟，去商场忍痛买了三件一个款式的棉衣。在试衣服的时候邱白还喜滋滋的，可是选好了，邱白却又要了两件码子不一样可是款式一样的衣服的时候他就乐不起来了“你干啥买三件，怕我没冬衣？但是也不用买一样的啊，还是三件码子不一样的。。。。”
　　苏留抬眼瞅了瞅邱白，邱白看见那眼里是红果果的鄙视啊！！！！！！
　　“谁给你买三件了，美得你，另外两件是白辰和刘明的”说完又用刚才的眼神瞥了眼邱白，邱白感觉自己就跟吃了死苍蝇了似的。。。。。。。
　　等晚上发工资的时候，苏留不仅多给了白辰和刘明两人五百还给两人买了件衣服，着实乐坏了两人，白辰沉沉闷闷的看了眼苏留，说了句“我会好好保管这件衣服的”让苏留和邱白莫名其妙了半天，苏留莫名其妙的是，衣服保管干什么，衣服不是拿来穿的么，而邱白莫名其妙的是，这小子看着这衣服怎么跟看着定情信物似的，还说的跟收到定情信物似的，还保管。。。。。。刘明收到工钱和衣服的时候激动的脸都涨红了，看了眼苏留说了句“店长长的跟菩萨似的”脸就更红了，跟猴屁股似的，而苏留跟邱白就更加莫名其妙了，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等苏留和邱白赶到酒吧的时候差不多晚上十点了，酒吧也叫‘路过’为了这两个店名当时邱白还笑过苏留，偏偏要整的跟一家似的？苏留就回了一句，本来就是一家的，都是我的，我乐意。
　　酒吧的店长是苏留聘请的人，当时苏留只是想到自己可能偶尔想找个地方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儿，而这里的一切，风格，装修，都是按苏留所喜欢的安静的，舒适的，打着低低的灯光的酒吧，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充满文艺风格的酒吧，后来苏留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装逼风格。。。。。。。
　　苏留进去后去带着邱白去后厨看了看然后要了杯鸡尾酒就端着上了中间的舞台，喝了口，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台下不算多也不算少的人，然后拿起话筒说了句：“有人点歌么？”
　　一般自家酒吧点歌的人都是告诉酒保然后酒保告诉歌手，可是今天有个特例，一个黑暗中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影拿起酒瓶大声的喊着：“一生所爱，一生所爱！”引来众人侧目。
　　苏留听了后少见的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这个客人的行为举止，而是这首歌。然后对着那处黑暗里说了句：“不好意思，先生，不唱”
　　“什么？不唱？”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相貌英俊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还有一张刀削斧凿脸庞，那人缓缓走过来，长裤下紧绷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几步走到苏留面前，双眼猩红“是不会还是不唱？”
　　苏留闻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酒气，不可自抑的皱了皱鼻子，抬头看见对方看着自己的动作，眼神似乎变的更加恼怒了，眼神里的猩红好像要变为烈焰喷薄而出，好像自己再说一句不顺他心意的话自己就要被对方撕碎一般。
　　苏留扬了扬下巴，眼神由上至下看进对方的眼睛里“会，但是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