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愿望实现之时》宿舍窗前有棵树

5、童年 默默守护别

　　“店长···还没有回来吗？”
　　我费力地从宽大的台式电脑前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脖子，看着邮箱里仍堆积如山的电子邮件发愁。
　　话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店里这件事·····
　　店长今天一早就拉着李叔出门去了，听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办，而我则被留下来看店，除了整理有客户留下来的电子邮件外简直无事可做。桌上那份被我翻看了无数遍的报纸软踏踏地从桌角耷拉下去，首页，B市区突发洪水的报道几乎占领了整页版面。我伸手摸到旁边的茶杯，却不成想杯里的茶水早已渐凉，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深棕色的茶渍。
　　“唉！无聊的一天！”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地平线间残留的云彩被太阳的余晖映染成了悦人的红色，要天黑了。我起身走到门边，今天看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早些关门早些休息吧。
　　走出门外，阳光已不像初时那样刺眼，那颗红彤彤的圆球终于收敛了自己炽热的光芒，我甚至可以看到它一点点向下运行的轨迹。
　　我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那颗如红宝石一般耀眼的圆球出了神，以至于被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呜呜···呜···这是哪儿啊？呜···妈···妈妈···阳阳想回家···阳阳想妈妈···呜···”
　　我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右手边，一个小男孩儿一边无助地失声啼哭着一边向我走来。四目相对，他突然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歪着头看我，仿佛我的出现在他看来是那样的突兀。我也像他一样，静静回望着他，我看到他稚嫩的小脸儿上，一双清明透彻的大眼睛此时哭的又红又肿，看着着实令人心疼。
　　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儿就这样在夕阳下彼此相互凝望着，看着他，我忽然感到心里的某个角落被慢慢地融化了。
　　我轻轻蹲下身来，让自己抬头仰视着他，温柔地微笑着，“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唔···你··你是谁啊！妈妈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看着他突然充满警惕的眼神，那可爱的神情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别逞强了，你迷路了，我都听见了！”我决定逗逗他。
　　“什···什么！你，你偷听阳阳说话！”小男孩儿生气地跺了跺自己的小脚，言语间充满了对我的不满，“谁让你偷听阳阳说话的！”
　　“不是我偷听的呀，”我伸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你自己的哭声太大了，传到我耳朵里的。”
　　“阳阳···阳阳才没有哭！大哥哥是坏人！”小男孩儿说着从我身边挣脱出去，却险些跌倒在地上，他不服气地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掩去了泪水存在的痕迹，“你看！阳阳没有哭！”
　　“好，好，阳阳没哭，阳阳最坚强好不好？”我笑着哄他，想要赢得他的信任。
　　眼见他的情绪逐渐恢复了平静，我决定帮忙送他回家。我把他揽到身前，扶住他幼小的肩膀，问道：“能告诉我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回应。
　　我逐渐感到他的注意力压根儿就不在我这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我围裙上那只小熊□□的胸章上。
　　“你喜欢这个？”我伸手指了指胸章。小男孩儿愣了愣，随机轻轻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突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妈妈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这是哥哥送给你的小礼物，收下这个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是陌生人，好不好？”我把胸章摘下来，小心地别在他的衣服上。
　　“哇——！”男孩儿用小手仔细地抚摸着胸章上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抬起头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唔······”小男孩儿也跟着抬起头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阳阳···阳阳迷路了，阳阳找不到妈妈了！”“那阳阳知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在怀里，抬手拭去了他脸上决堤一般涌出的泪水。
　　“阳阳的家？”虽然我不确定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是否能记得自己的住址，但还是决定试一试。果然，他歪着头想了一阵子，随后抽泣着转身指向了坐落在巷子另一头的那组公寓楼，“阳阳···阳阳的家在那儿。”“那，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我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决定送小男孩儿回家，哪成想，他却一个劲儿地摇头，“不！阳阳不要回去！”
　　“为什么？”我满脸惊讶，“时间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妈妈要担心的呀？”
　　“唔···因为···因为···”小男孩儿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这是阳阳的秘密！阳阳只跟哥哥一个人说！”他咽了咽口水，稚嫩的童声在我的耳畔回荡，“妈妈要过生日了，阳阳想要把自己从幼儿园得来的小红花送给妈妈，可是老师说阳阳不乖，不给阳阳小红花···阳阳怕妈妈生气，不喜欢阳阳了，所以就···就··”说着，他再度哽咽起来。
　　“不会的，妈妈怎么会不喜欢阳阳呢？”我听完笑着抚上了他幼小的脸庞，“阳阳，你要记住，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她都不会讨厌你的。”
　　“真的吗？”他吸了吸发红的小鼻子，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看着他水润的眸子出了神，眯起眼睛想了想，“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着，我又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起身返回了店里。
　　待我再出来时，我的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的木质八音盒，木头细腻的纹路中用精湛的手法雕刻着一位栩栩如生，手捧鲜花的少女，她衣带飘飘，仿佛正立于微风之中。“阳阳，把这个送给妈妈吧，她会高兴的。”
　　“好漂亮啊····”小男孩儿接过八音盒，用小小的手掌轻轻托着，“谢谢哥哥！”
　　夕阳下，我拉着小男孩儿的手，阳光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哥哥，你知道嘛！我们家有一辆特别大的火车！跑起来‘轰隆轰庐的。可响了！”
　　“是嘛？阳阳好厉害啊，有这么棒的玩具呢。”我笑着去看他，只见他的脸蛋儿红彤彤的，溢满了笑容，
　　“那当然！那可是妈妈在阳阳过生日那天买给阳阳的！阳阳可喜欢了！···诶？妈妈！妈妈！”
　　我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衣着整洁干练的女人，但此时，她却满心憔悴，正一脸担忧地环顾着四周。
　　“阳阳？是你吗阳阳！”“妈妈！”阳阳挣开我的手，向妈妈跑去，妈妈也蹲下身来，一把把小男孩儿拥进怀里。
　　“阳阳，你去哪儿了？可把妈妈担心坏了！”妈妈抚摸着阳阳的脸，眼神中是满满的母爱和无尽温柔。
　　“妈妈，阳阳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让妈妈担心了！”阳阳也轻轻环住妈妈的脖子乖巧地蹭了蹭，母子俩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了妈妈，是那个大哥哥送我回来的，他还给了我这个胸章，可好看了！···咦？大哥哥呢？”
　　我静静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那女人温柔的眼神唤起了我脑海中幼年时的记忆。也是在这样一个安宁的午后，我的母亲却永远的离开了我。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我连忙抬手擦去，仰望天空，太阳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天地之间一丝混沌的白。
　　母子俩的欢笑声逐渐远去，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我也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了出来。红色褪去，那片云彩也一点点暗了下来，想一块画布，即将被夜色泼上那一抹深蓝色的浓墨。望着他们方才离去的地方，我苦涩地笑了笑，那个八音盒，本是我儿时准备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却不成想，下了火车才得知再也无法与她见最后一面。
　　眼泪最终还是无声地落下，我多么希望，那时落魄的自己也能有幸遇到一个能带领我走出迷途的大哥哥，可我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个人的出现。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很开心阳阳能拥有我所没来得及拥抱的幸福，拥有我所没来得及碰触到的温暖。也许只是默默地守护着他人的幸福，对我来说也早已是一种满足。
　　擦干眼泪，月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升上了天空，温柔地洒下那一抹亮光，照亮了整条悠长的小巷。突然之间，我想起了那句歌词，“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我还有诗和远方。”
　　即使有些东西，我终究没有来得及拥有，但未来的路却早已被这温柔的月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妈妈，请您守护我吧！”我冲着天空微笑了起来，踏着细碎的月光，大步朝店里走去。
　　我明白，我并不是一无所有。因为我，还拥有着那首未命名的诗，拥有着无尽的远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