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心潮涌动

1、第一章 受伤的桑杰

　　将近四十厘米深的积雪深深地掩盖了各种动物的足迹，入眼望去，除了满目的松树和柏树之外，似乎再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偶尔有一根枝条承受不住积雪的重压，于是便低下头将头顶的雪片抖落，继续昂扬的迎着这刺骨的寒冷。一杆枯枝被压断，发出骨折般的声响，更是衬托出了这里的寂静无声。
　　雪，不仅仅只会散发寒冷。
　　由于雪被的覆盖，厚厚的积雪下方却是另外一番天地，本应该枯萎的草类仍然保持着春意盎然。在这被积雪保护而没有枯萎的嫩绿草丛间，一道道犹如蚯蚓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这些痕迹仿佛血管一般，深深地镶嵌在大地上。
　　“吱、吱”
　　细细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宁静的画面，几只以草的嫩叶和根茎为食的灰毛老鼠正在这草间嬉戏打闹，似乎是在宣告着属于它们的自由世界。老鼠们闻闻这里，嗅嗅那里，不时地用尖尖的小巧嘴巴，轻轻地截取一小片草叶，放在嘴里只听得嗤嗤几声，嫩绿的叶片已经滑进了小鼠的口腔，在那里，这些草叶将会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滋养它们的新陈代谢。
　　突然，这群灰毛老鼠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一个个都停下了进食，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闪个不停，粉红色的鼻子正在拼命地颤抖，两只耳朵也是左右转动。
　　“咻”
　　其中的一只老鼠一溜烟就顺着草间的小路跑没了，接下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都发出害怕的尖叫，毫无章法的拼命乱窜，可是似乎已经迟了。
　　一柄灰色的利爪仿佛致命的尖刀，从上方的积雪中探出，将一只逃窜的灰色老鼠抓住，一瞬间便被提了上去，送入了两排钢牙的大嘴中，似乎都不需要咀嚼，便滑进了粉色的喉咙。一转眼的功夫，便有好几只小老鼠被几只利爪抓走。
　　狼，是狼！
　　五匹灰色的大狼，浑身的毛发并没有油光发亮，犹如段子一般。相反，这几头抓老鼠的大狼看起来比较壮实，却是有些显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根根肋骨。而抓这几只老鼠似乎只是顺便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便裹着大量的雪粒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隐约可见的绿色草尖。
　　随着这几匹狼的离去，森林又一次变得安静。
　　可这安静还没有持续一刻钟，便是被生生的打破。
　　“嗷~呜”
　　那几匹大狼绝尘而去的方向传来了嚎叫，紧接着大狼奔袭而来的方向也是发出了几声高亢并且浑圆的回应，比像先前的狼嚎更加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丛林深处的狼嚎结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可没过一会儿，便是被扬起的雪花微粒破坏，□□匹硕大的狼从丛林深处奔来，巨大的肉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唯有偶尔踩断的枯枝和激起的雪花方可发现它们的存在。
　　这群狼相较于先前的五六匹狼，大了很多，身体也是更加的壮实，皮毛上也没有那么多的晦涩与灰暗。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黑色巨狼，这匹狼全身没有一丝杂色，皮毛更是油光，仿佛黑色的绸缎一样，它在这雪白的大地上就如同一颗耀眼的恒星。它的黑，与这大地的白，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唯一有点缺憾的是，这匹黑色巨狼的左耳缺了一块，留下一个三角形的缺口，挡着点缺憾并不会让人感觉不完美，正相反，这点缺憾恰恰衬托出了它的野性美。
　　与这匹巨狼比肩，但又落后一个鼻尖的是一匹相对较小的灰色巨狼，一身皮毛也是光滑油亮。而比这头灰色巨狼还要靠后一个狼头的是两匹并驾齐驱，身材和灰色巨狼身形差不多的，也是一身黑色皮毛的巨狼，只是它们没有领头的那匹巨狼黑的纯粹而已，其后跟着的便是身形稍小的五六匹毛色不一的巨狼。
　　领头的这头纯黑色的巨狼，便是这片森林里拥有最大族群的狼王————桑杰。
　　十二月的西伯利亚丛林是寒冷的，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厚厚的积雪，但是丝毫挡不住桑杰和他的族群的脚步。就在几日前，他们追踪到了一头肥硕的雄鹿，这对于整个族群来说，无疑是令人振奋的消息，若是猎得这头雄鹿，接下来几个星期之内，他的手下便会乖乖的呆着，不会因为饥饿而升起反叛之意。
　　在这片林子里面，估计只有桑杰可以镇得住这么多的手下，别的族群最多也没有超过十只的，因为这里是西伯利亚，不仅猎物稀少，而且一个个都及其难以捕捉。这就导致一个狼的种群不可能太大，太大了，便会有一些个体因为得不到足够的能量而挨饿。
　　在这片地域，狼作为顶级食肉者，从食物中得到的能量大概只有植物捕获的太阳能的1%-4%。这些种种的因素便是限制了整个族群不会出现太大的规模，而现在的桑杰种群，可以说是一个特例。
　　“呼、呼”
　　桑杰粗大的鼻翼呼出热腾腾的气息，遇到寒冷的空气便是凝结成了白霜，击打在随之而来的肩膀上。桑杰毫不在意，只是爪下的力量变得更加有力，乌黑的利爪一抓一扬，便会有厚厚的积雪被抠起，扬起一阵雪尘。
　　已经很近了，桑杰都可以感受到雄鹿那温热的血液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不由得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随之箭射而去，跟在桑杰身后的众狼也是兴奋地回应一声，便也陡然加快了速度，扬起一片雪雾。
　　十公里外的一处斜坡后面，先前的那五六匹灰色大狼已经将这头雄鹿包围。每头狼都发出低低的吼叫声，嘴角的皮肤更是向上抽起，形成犹如九十多岁的老太婆一样的褶皱。森白的牙齿随着褶皱的形成而裸露，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些渗人的犬齿，这些犬齿将是它们最有力的杀戮利器。它们并没有扑上去将猎物撕成碎片，而是在等待，等待它们的王者桑杰的到来。
　　桑杰来了，带着无匹凌冽的气势，不愧是王者。
　　王者，所谓的王者，并不都是指挥者一干手下去战斗，有些时候就必须身先士卒，就如同狼。王者，一旦没有绝对强悍的力量和敏锐的智慧，那么很快就会被其他野心勃勃的同伴所代替，甚至是自己的子女。王者，背后显现的便是优胜劣汰的代名词，是荣耀的象征。
　　桑杰指挥着众位手下将雄鹿团团围住，以防止它逃脱。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猎物，桑杰的后腿紧紧地崩在一起，犹如受到巨大压力的弹簧，在某一刻弹跳而起，迅速的出击，扑向了雄鹿的腰腹，这里是雄鹿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得手的地方。
　　一击之下，雄鹿的腹部立马出现了一道道血痕，皮毛翻滚间便是有嫣红的血液流出。雄鹿吃痛，扬起后踢便是踢了出去，桑杰一扭腰便是躲了过去。紧接着，躲过去的桑杰有一个饿狼回头，一下子要上了雄鹿的脖领下面的软肉，可是没有血管，这就惹得雄鹿一阵爆怒，双蹄如同坚硬的铁块一样，似乎要往桑杰身上踏去，桑杰此时也是无法受力，只得吊在雄鹿的脖颈上来回的摇曳，小心的躲闪着雄鹿的铁蹄，最里面却是咬得更紧，牙齿已经感觉到了雄鹿毛细血管里面渗出的丝丝血腥味，那是血液的味道。
　　雄鹿四蹄着地，迅猛的跳起落下，其他的狼只得围着雄鹿来回跑动，丝毫插不上手。在某一阵的瞬间，雄鹿跳的比平时都高，落下之时终于挣脱了桑杰的牙齿，一小块皮肉被生生的撕了下来，桑杰顺势一个翻滚，便是挣脱了出来，将嘴里的血肉吞了下去。
　　一声低吼，众狼一拥而上，瞬间有两只等级最低的狼被踢翻在地，这给等级较高，体魄更加强壮的创造了机会，又是几道血痕浮现，不一会，雄鹿已经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
　　王者有时候必须从正面杀死敌人，哪怕这很没有必要，但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受侵犯，为了自己的荣耀，他必须这么做，哪怕九死一生，做了几年的狼王已经使他忘记了当初在贡嘎雪山深处生生将追杀他的那群人从背后袭击而死的印象。
　　所处的地位不同，身份不同的时候，便会做一些与身份符合的事情来，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众狼咬蹄的咬蹄，咬腹的咬腹，桑杰绕到了前面，临空一仆，便是咬住了雄鹿的喉咙，顿时间，两颗犬齿之间便流进了令他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血液。似乎是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击，又或者说是作为雄性长角雄鹿的尊严。陡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雄鹿头部迅速的上扬，狰狞锋利的鹿角便是如同剃刀一般向着桑杰的腹部划来。这下要是划上，桑杰必定会被开膛破肚，蚕丝当场的结局。
　　桑杰不愧是狼王，在关键时刻，后爪得力，凌空跳起，将最柔软的腹部避开，却是没有完全避开，锋利的鹿角终是狠狠地刺进了桑杰的左前腿，此时的鹿角很是坚硬，已经刺进了骨头，顿时一股深红色的血液也是喷涌而出。
　　“轰”
　　临死一搏的雄鹿终于轰然倒地，将厚厚的积雪都压的陷进去了十厘米。
　　桑杰的腿瘸了，顿时后面的众狼按等级排好队，一个个挨着将桑杰的伤口舔了一遍，到最后，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而被踢的那两只最低等的狼，已经断气了。
　　默默地走到还散发着热气的雄鹿身边，狼嘴伸进了雄鹿已经稀巴烂的腹部，开始进食。
　　狼的等级制度最为严苛，不容有半点的含糊和越界，当桑杰将最有营养的腹部吃掉之后，接下来便是狼后戈莉亚，紧接着便是自己的一对子女桑多和桑拉，等级越低，到最后或许就没有什么可以吃了。
　　今天的猎物很庞大，等到众狼都吃过之后，还有一小半鹿肉。力量有限，拖是拖不走了，于是便就地扒开雪窝钻了进去。他们可没有将猎物放弃的习惯，尤其是在这种异常严酷而且猎物不好捕捉的季节。
　　桑杰派了两个最低等的狼去周围放哨，而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地钻进了戈莉亚已经刨好的雪窝，不久，戈莉亚也钻了进来，紧紧地依偎在桑杰身旁，没有一会，雪窝里面的温度便是上升了不少。桑杰睡着了，梦中，一个满脸沧桑的五旬老人正在呼喊着，“桑杰，我的孩子，快过来。”慈祥的笑容和关爱的神情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