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厄运转》肥文

7、事实

　　桃花局促不安地站在这里已经有好一会了，她果然不适合这里啊！
　　昨天上午指认完尼姑之后，她就回到牢房里，下午在吃了一顿牢饭之后不久，她就被带出了原来的牢房。
　　带她出来的人就是那憨实的牢头，他满是热情地将她安排进了一个“高级”牢房，说到高级，也不过是有了一张简陋的床，上面还有一张破旧的棉被，当然周围的空气也明显好转，虽然还是在守卫森严的地牢里，但这个牢房明显开的窗户大了不少。
　　夜凉如水，夜色清明，大片月光照进来，如铺白银。
　　站在窗口，望着如此美景，桃花还想对着月光感怀几句，结果没等情绪酝酿出来，却等来了审讯她的男子翟烈，这个人急匆匆赶来，然后看了看她，丢下一句“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就甩屁股走人了。
　　桃花眨眨眼，这场景怎么有种别扭的违和感，那句“我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怎么听都有一种男主勇救女主，不管前程相约私奔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好吧，这都是月亮惹得祸！
　　第二天一早，桃花果然就被他带出了地牢，然后七拐八拐地进了县衙的户房，也就是现代的公安局户口办事处。
　　这时，桃花才知道她并不是在什么奇怪的营地，而是进了县衙的地牢。那么最先的那些人马应该那停顿的时候就分开了，而只有她和这些尼姑被带到了县衙。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没有受到庵主和尼姑一样的对待，不然来审问她的就不是捕快而是那些肃杀的兵士了。她庆幸遇到的都是些讲理的。
　　一进门，就见三五人围在一起高声谈笑，见到有人进来，才两两散开。这些人眼神都是精明的，翟烈虽然穿的是常服，但那身气质透出的可不是一般人。
　　很快，离翟烈最近的年轻人立刻过来迎过来，拱手问道：“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的。”翟烈朝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张总书在吗？”。
　　年轻人听了之后，直接将他引进内房，引入坐后，抱歉道：“张总书去了库房，一会便会回来，还请稍等片刻。”说完又吩咐人上茶，做完这些才退出内房。
　　桃花一直兢兢战战地跟着翟烈，虽然他看起来就像个正派人士，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情，然而现在看到这些衣冠楚楚的官吏，她才惊觉自己目前的形象，站在那里越发的局促不安，她觉得有些丢人，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才好。
　　她简直就是一个从垃圾堆里出来的邋遢妹子！一身皱巴巴的腌菜尼姑袍，早上没有梳洗过，所以灰尘扑扑，发丝凌乱，甚至还夹杂了几根稻草，不用看她也知道脸肯定是肿的，不知道有没有眼屎。想起这些，桃花还不自觉地抬起手准备擦拭眼角，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她立刻掩饰般地改成用双手擦了擦脸，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垂眼站在了翟烈的身后两步的地方。
　　不是桃花不想坐，实在是觉得自己坐下去简直就是玷污了这整洁的椅套。何况人在屋檐下，她还是夹着尾巴，安分规矩的好。
　　进来的就是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胖子，白面慈目透着精明，对着翟烈笑眯眯道：“让您久等了。昨日大人吩咐下官的事，下官昨日已经查验过了，姑娘所说均为事实。户籍上记载赵大金及妻一人，如今子两人，跟户籍档案加注的是姑娘的卖身契约，立下此据的人是赵大金还有妻子张氏，名字上还有印章。契约写明买卖成功后，赵姑娘倘不听约束，任从庵主打骂，不得私逃出外，若日后疾病痛故，庵主可自行处理，卖身原因为日食不敷，难以抚育。”
　　桃花听完这些话，只觉得大脑陷入一片混乱，那些曾经的记忆片段不停地在眼前闪过。
　　她以前在桃花的记忆里寻找过，一直以为桃花是被后娘编成了生辰八字有刑，所以才会被父亲无奈地送到尼姑庵去苦行修炼，以免克死弟弟。
　　可实际的答案竟然是“日食不敷，难以抚育”，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父亲竟然以家里贫困、无力养活为原由直接将她卖给了尼姑庵。家里不是还有好些良田吗？怎么会养活不了自己，也许要怪只能怪她是女孩这个事实吧。
　　难怪，难怪桃花哪怕是做再多的活计，也改变不了被卖的命运，说起来，她父亲还算有些许良知，没有把她直接卖给妓院。
　　真是替桃花不值呀，摊上这样的家庭。这样想着，桃花心里觉得悲哀，只是苦笑，然而脸上却湿了一片，这眼泪大概就是桃花的心情吧。
　　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终有被揭穿的一天，越亲近的人也越是伤人。
　　桃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察觉身边的翟烈已经转过头来看了她许久。
　　看着她面色戚戚，然后满脸泪花的样子，翟烈也觉得眼前这个叫赵桃花的女孩命运苦难，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如果再回她的父母身边，等着她的怕是再次被卖的命运，而且下次还不知道她能否有如今的好运气了。
　　不过，这满脸黑色斑纹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了一下，才想起她似乎刚被他从牢房里弄出来，没有梳洗过。
　　翟烈转过头去，轻咳了一下，说道：“那依张总书之见，赵姑娘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为好？”
　　桃花也紧紧地盯着张总书，心里希望能从他口里得到好的建议。
　　张总书慢慢地捋了一下胡须，沉吟道：“如今摆在赵姑娘面前的有四条路，一是重回亲生父母身边，二是自卖自身或者被收养，三是在消息没有走漏之前也就是说近日内出嫁，四自然是再找一座尼姑庵。”说完，他和翟烈一起看向了桃花。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桃花才小心地问道：“有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吗？
　　张总书看向翟烈，翟烈默然片刻，说道：“下午把决定告诉我，时间不多了。”
　　桃花看了看翟烈，又看了看张总书，才收起脸上的郁色，慎重地对两人道了谢。
　　出了户房，桃花随意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抱着胳膊蹲了下来。
　　脚下踩的是一片枯草地，抬头印入桃花眼前的却是一片生机，让她想起来了那首“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古诗，那不远处的红梅，鲜艳夺目，在这一方僻静之处孤傲的绽放着，刚劲的枝条也在严寒中尽情地舒展着，不畏不惧。
　　眼前的这一抹颜色，让桃花心情不由地豁然开朗！
　　路是人走出来的，上一世她躲着藏着，这一世她想走出去，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不管什么情路厄运，只要活的肆意精彩。
　　情，哼——谁骗谁还不一定呢。如果注定要频频成为弃妇，那为什么她不能成为男人眼里的妖精，至少她的心不受伤。
　　如今重中之重就是好好想想张总书说的那四条路，这关系到她的未来，好好想想，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安下心来，桃花简直拿出迎战高考的劲头，逐字逐句地琢磨张总书说的话。重回父母身边，这一条桃花是绝对不会选的，她不是桃花，她要过不一样的新生活。刚接触这个世界，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所以自卖自身和认亲这条路也行不通。剩下的就只有出嫁和出家了。
　　一字之差，生活却千差万别。
　　一个是十五岁嫁给一个男人，然后呢，就是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陷入到无尽的“生孩子”—“怀孕”—“生孩子”—“怀孕”的轮回中去，桃花光想着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一个是找个口碑好的尼姑庵，然后呢，就是在每日繁冗却不知所谓的经文浸淫下陷入到枯燥的“念经”—“馒头”—“念经”—“馒头”的苦修中去，桃花一想这枯燥的斋戒脸就绿了。
　　放弃，绝对要放弃这两条路。
　　四条路都走不通，接下来怎么办呢？她现在还是县衙，跑也跑不出去，一切只能按照律法来公事公办，桃花懊恼地直揉脑袋。
　　跟在桃花身后的翟烈看到她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又这般行径，只好咳了一下出声提醒。
　　桃花惊诧地抬起头，一看是翟烈，又低下头去，闷声道：“我还没有想好，再等等行吗？”
　　翟烈差点被眼前这个女孩惨不忍睹的样子逗笑出声，他赶紧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解释道：“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吃饭？一听吃饭，桃花眼神一亮。果然是肚子饿的缘故，不然怎么想不出来走哪条路。
　　翟烈带着她先是去了地牢，然后身后就带上了一个黑壮汉子。
　　刚一照面，桃花就认出了他，就是审问她的时候跟在翟烈身后的那个眼神火辣的。桃花不由地离他远了两步，翟烈招呼他上前，指了指桃花，说道：“大壮，等会让你娘带她梳洗一番，再找身合适的给她换上。”
　　大壮乐呵呵地笑着应道：“大人，放心吧，饭食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先去用饭，她就交给我吧。”
　　桃花脚步一顿，心里直嘀咕：“就是交给你，我才不放心。”
　　前面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在大壮的轮番拍马和傻笑中，三人很快来到了吏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