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9、大花山 他

　　他热烈近乎粗暴地亲吻,舌头和我的久久纠缠,像冲动的兽.这一整个欲望的夜,呼吸着松贵做给我的床散发的新鲜的木头味道,我把手指插进松贵半长的头发里面,不断地迎合他或上下或前后变换体位的索取,在汗水中起伏冲撞.松贵的动作被我撩拨得热烈如火,一遍一遍低吟我的名字.我就在他声声的呼唤当中,狂喜地颤抖地次次攀上高峰.我知道,我心里那孤寂的花朵现在热烈地开放了.为了那个爱着我的我爱的男人.

　　第二天我满心欢喜地跟庄荷说了整件事..庄荷指着我脖颈间淤红的吻痕,这么说,这是他留下的咯?我点着头.庄荷的表情尴尬起来,青梅,以后,你不要再在我面说你的男朋友了好吗?我问她为什么.她欲言又止,看着我反问,你真的不知道?我摇头.我只是想把我的高兴和庄荷分享.庄荷叹口气,看来,你不懂我说过的话.不懂我的故事.

　　我和庄荷的谈话第一次尴尬而散.带着一肚子的不解,我偷偷潜回学校,却意外地在楼梯口碰到叶竹.他帮老师出来拿粉笔,看到我在上课时间没有在教室里,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他负责检查我们的出勤,我在不在他当然知道.你还是快点回教室吧,下节课是校长的亲自检查,他小声对我说,还有,下午放学,可不可以跟你说几句话.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我答应了,约在学校右边的果园里.

　　放学后我找了借口,没让松贵送我回去,等松贵的机车驶远了,我才去果园里,轻易地找到了一身天蓝色衬衣的叶竹.等很久了吗?找我什么事?你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被别人看到不好.我开门见山地对他说.他轻轻笑着,后天就高考了,高考过后,我能不能再次等到你来我家?我一愣,完全忘记要高考了,.我问他为什么?他静静地回答,你很久没有去看那棵梨树了,没有和我说过话吃过荔枝了.而且,我想带你去看处地方.就一下午.我犹豫着.叶竹忽然说了一句话,青梅,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参加考试了.我冲他大声说,你这是要挟我!我讨厌有人逼我!你明知道我照你说的这样做可能毁了我们村子的荣誉,毁了你!

　　叶竹有些悲哀地看着我,我什么也没有奢求,我只想在我离开这个村子之前,能好好和你说一天话.青梅,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那男孩.真想不到.我说,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叶竹回答,我知道,但是你那次会救我,就说明你的心还很柔软,在我印象里你仍是那个只顾着吃荔枝不顾我说话的小孩子.没有变化过.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所以才会离你越来越远.而我只向你索要一个下午,让我带你看看我借钱种的树.

　　对了,我想起来朱大说过叶竹借了他的钱,便问他,你的钱还了没有? 叶竹轻轻地说,你在关心我是吧.我还了,真的还了.那就好.我点点头,看着叶竹清俊的脸庞,好吧,就一个下午.你要乖乖去考试.考得好好的,到外面的世界去.叶竹笑了,燃起一片阳光.

　　高考考场我和松贵没能分到一个教室.松贵锐气的眉毛纠结到一块,我伸手抚着他的眉心,算了,我说,这是高考,没有关系啦,只有三天而已.松贵亲吻我的手指,打算好考完干什么呢?和我结婚么?我笑着摇头,松贵,我想去城里,你要和我一起去么?城里的机会那么多,一定能有什么是适合我们的,我不喜欢呆在村子里.松贵从来没有听我说过这些话,他微微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第三天只有上午的考试,考试结束后,我站在校门口等松贵.前两天也都是松贵接我回家或者去玩,我一边等一边酝酿要找什么借口脱身,又不让他怀疑.直接说是不行的,松贵会灭了叶竹.我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志高突然跑到我面前跟我说,考试一结束,就有人来找贵哥,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贵哥就去了.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就不接你了,让你先走不用等他.

　　也好,不用我再想借口.我一边暗自想,一边对志高说,如果又是去惹事,告诉他,叫他小心一点.然后我转身就走,朝着大花山的方向.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叶竹站在一处树荫下等我.饿了吗?叶竹见我走近,就问我.我毫不客气地点头.叶竹笑,他说,你还是像以前以前毫不客气地把我的荔枝吃掉一样.我耸耸肩.还不快走.饿死我么?

　　叶竹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吃午饭.我执意要坐到梨树下面去,叶竹只好把一张小方桌搬出来.叔叔他们上山去了,中午不会回来.叶竹端出几样家常小菜,坐在我面前对我说.我点着头,开始往嘴里扒饭.叶竹看着我微笑.看吧看吧.我含糊不清地对他说.我习惯让人当怪物看了.你不看以后不能看了.看完了我也可以早点走.叶竹摇摇头,也低头认真吃饭起来.偶尔一阵风吹过梨树的枝叶间,摇摇晃晃吹落一两片树叶.恍惚还是从前,但是坐在对面的小孩在已变成少年.

　　饭后叶竹提了一个袋子,再给我拿了一把伞,太阳很大,你撑一把伞会好一点.我接过来,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叶竹关好门,快走了几步跟上我,青梅,你有多久没有来了. 我回答他.很久了.大花山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山路绕着山腰盘旋向上,从一个角度望去,上下路的距离当中,山壁陡峭.我们沉默地走着,羊肠一样的山路坎坎坷坷.太阳灼得雨伞阵阵热气,我穿着短裤背心还是热得不行.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种的是什么树?走到半山腰,我打破沉默,我累了,歇歇吧.不等叶竹回答,我就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娘出事的地点就在脚下面.在那堆乱石堆里,山泉依然潺潺流动.心里惆怅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