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7、我的舞蹈

　　庄荷从她似海的回忆里湿漉漉地回到现实来,一身水气.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轻轻地说.青梅,我很想知道秦妩有没有看到天亮.

　　她心里有你,应该每天都会看到天亮.我这样回答她.庄荷一弯嘴角笑起来,青梅,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也笑,我可不是同性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问我,你按时吃药了吗?我点点头.她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一样地对我说,这就好.青梅,等一下吃完早饭我要去城里进货,你看到这些天的生意很好,我想再去那点货,顺便绕道兰姐那里去住几天,探探消息,你去么?我一瞪眼睛.去城里?我去.带我一起去吧!我想去那里看看.庄荷答应了.

　　坐在进城的班车上,庄荷问我,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城里呢?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喜欢农村,我喜欢城里那种繁华的气息.庄荷笑了笑. 什么东西都是有好有坏的呵.对了,那天,来救你的是不是你的小男朋友?

　　呃?哪天?我问.庄荷轻用她漂亮的手指轻点着我的头说,就是你第一次见我那天. 哦,我恍然大悟.是啊,你怎么会知道他过来了?庄荷呵呵地笑了笑,把机车弄出那么大声响,我又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就去看看呗.你,爱你的男朋友么?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我暗自想.可能吧,我回答庄荷,其实我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感觉,我想利用松贵逃出农村,才会和他在一起,在一起那么多年,甚至成为他的女人我都不曾说过爱他.可是,自从他那次救我以后,心里的感觉有点变了.庄荷听完我的话,笑脸暗淡下来,沉默了一阵子,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麻烦了.

　　我刚想问是什么意思,车子就驶进车站停了下来.我只能跟在庄荷后面下了车.我们去进货点批了一些内衣,又暂放在车站的寄物柜里.然后庄荷就带我去兰姐那里.一路上我的眼睛忙个不停,东看看西望望,逗得庄荷总是笑话我.最后到了庄荷和我说过的□□,把我跟兰姐介绍了一下.兰姐告诉庄荷这近来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因为□□到现在没有舞女能达到当年你和秦妩的光环.我的视线从那些在台上甩动头发扭动腰肢的女孩身上收回来,看到庄荷的脸色阴沉. 兰姐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对庄荷说,这个,青梅是吧,长得这么漂亮,如果她跳,也许会成为王牌.

　　不!庄荷一口回绝.我不能让她受伤害!兰姐惊讶地望着庄荷,你不会把她当秦妩的替代品了吧! 没有,庄荷一字一句地说,我分得很清楚.秦妩是秦妩青梅是青梅.兰姐松口气,这就好.但是庄荷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庄荷转过身来对我说,你和兰姐在这里坐好,不要乱走知道吗?然后她转身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她去干嘛?我问兰姐.兰姐回答我,她一定又想跳舞了,每次来这里,她都要跳上几个晚上.只是没有了秦妩,原本成双的动作没有了味道.

　　正说着,庄荷换了一身鲜红的漆皮紧身拉链连衣短裙,蹬着一双红色的松糕鞋走上吧台,把双手放在后脑,随着音乐开始甩动头发.眼神迷离.音乐开始加快的时候,庄荷的双手在自己优美的曲线上游离,充满欲望和怀念.当她哗地一下拉开拉链,敞着裙裾,露出内衣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她眼睛里滚落的泪滴.台下的男人饥渴地抬头看着庄荷,半张着嘴巴,恶心地发出嚎叫.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秦妩就会迎上去亲吻她.,她也会挑逗秦妩.迎来台下男人的热情高涨.兰姐摇摇头,叹口气说.我看着庄荷寂寞的舞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跑到台边.有几个男人想拦住我,我一巴掌打开他们,滚开,别拦我.我骂着.三下两下冲上台去,我知道我自己穿的不是表演的服装,可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庄荷.我抱着庄荷的腰,对她说,我从来没有交过朋友,而你是第一个.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所以至少现在,我会和你一起跳舞.说着,松开怀抱,迅速脱掉我黑色的背心,只穿着黑色的文胸高高地站在台上面,冷漠地看了一眼台下的男人们,一束镭光灯追过来打在我身上.

　　台下的男人们尖叫着起哄.

　　庄荷惊讶地看着我.我笑了,没关系.像秦妩曾经教你的那样你来教我.庄荷的眼泪就再没有止住,当她和我贴在一起的时候我仍能感觉得到她脸上冰凉的眼泪.我和庄荷脱掉对方的衣裙,只剩下文胸内裤,纠缠在一起,起起伏伏,相互亲吻.□□里又出现了像庄荷说的当年那样沸腾的场面,台上台下群魔乱舞.我记得表演结束后我是骄傲地和庄荷一起走下台,走到兰姐身边.庄荷和兰姐激动地抱着我.我知道,我跳得很好,宛如当年的秦妩.庄荷好几次想跟我说什么,但还是因为感动而没有说出口,只是一遍遍地说,谢谢,我的青梅.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晚上跳舞白天逛街,和当年庄荷和秦妩一样.庄荷的目光总是在我身上停留,深情款款,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和她的表演让她加倍怀念秦妩,在我身上她看到了秦妩的影子.我没有在意,但是我拒绝庄荷买东西给我.

　　因为我想自己赚到钱自己买,而且也可以给你买,我这样回答庄荷,这样比较好.庄荷笑了笑,收起她的信用卡,应我的要求只是带我到处看东西,瞧新鲜.所以从城里回去以后,我依然用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化妆品,自得其乐.

　　几天以后的中午我从城里回到家里去,舒舒服服洗个澡.虽然只是几个晚上的舞蹈,可是累得我筋疲力尽.然后倒到床上沉沉睡去.梦里的狐狸又在玩命地奔跑,后面的猎人猎狗追了很久很久,终于累了停下来.狐狸一阵窃喜,脚步变得轻快,继续向前奔去.可是忽然间,从天上降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笼子,狐狸陷入一片长长的黑暗中,发出一声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