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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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惨叫声自院子外传来，飘忽不定，等商持留心去听时，声音渐轻，已经越发地难以分辨方向。
直走到院子门边，才又听得分明了些，商持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
门外夜色深沉，各处亭台楼阁、回廊水榭俱没在这幽幽的夜色之中，缀着几缕昏暗的灯火，平白添了几分阴寒。
一个人都没有。
各院似乎都已经睡下，四周静得出奇，就连小庄里的下人都不见影踪。
商持更迟疑了。
这诡异的寂静让他本能地生出了一丝不安，就如刚才他一时冲动踏出了房门，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身后也并没有退路，走与不走，他其实都已经被困在其中。
商持又深吸了口气，往外微探了探头，手却依旧抓着两边的门，他心里其实害怕到了极点，明知道没有用，却还是贪图那一点点虚无的心安。
门外毫无动静。
半晌，他终于松开了一只手，朝着门外轻轻地弹了弹指。
“啪”的一声轻响，似有什么在几步之外炸了开来，带起地上几乎看不清的尘埃后，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商持又等了片刻，慢慢放开了另一只手，谨慎地往外走了出去。
没有预想之中的任何异动，仿佛他真的只是跨过了一扇门，少了门墙的遮挡，拂在身上的夜风似乎多了一丝凉意。
但商持却无法放松下来。
因为他发现，那一直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周围彻底地沉寂了下来，风过无声，就连院子前的池塘都波澜不兴，无论怎么分辨，都再听不见一点声息。
商持心念一动，身体比意思还要快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地扬手，一道幽蓝的火光便自指尖窜起，迅速没入了黑暗之中。
他似乎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却见那本已消失不见的火光又陡然亮起，而后像是点燃了什么似的，迅速地在周围烧出一圈又一圈的火龙。
商持这是真的被吓到了，慌忙抬手拂去，狂风骤起，瞬间将火龙吞噬，风声呼啸如万鬼齐哭，半晌后便与火光一同散去，四周又迅速地暗了下来。
商持忍不住往院子的方向退了一步。
他刚才念头初生，想知道柳玉书在什么方向，随手放出的是一个追灵咒。那是修士惯常用来追踪孤魂野鬼的法术，并不高深，点起的灵火会一路寻去，一旦遇到鬼魂的阴怨之气就会烧起来。
所以那时他虽然愣了一下神，却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只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一点灵火居然会烧成这样。
这几乎等于说他身旁充满了阴怨之气。
这认知让商持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恐惧又轻易地浮了起来，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没让自己退回院子里，一边警惕地往四周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柳玉书。
离得有点远，但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青年的模样就跟白天相见时一样，只是脸上少了一分生气，正慢悠悠地沿着曲桥从池塘往这边走来。
商持顾不上害怕了，往前走上几步，叫了一声：“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院落间已足以让人听清。可是那头的柳玉书却愣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目不斜视，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下了曲桥就往另一边转过去，显然是要往他们家落家的院子里走。
商持连忙追上几步，两边院子本就相连，他没走多远便已走到了柳家那院子前，围墙内灯火通明，透过墙上花窗便能看到里面人影憧憧，他不敢再叫，只能尽力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远远地跟在柳玉书身后。
他本以为柳玉书会走进院子，却见柳玉书从院子门前径直走过，又慢悠悠地绕着院子围墙往院子后方走去。
这行径越发地诡异了。商持犹豫了片刻，终究跟了上去。快到柳家院子门口时，他才发现那门口附近竟是守着人，也不知为什么刚才柳玉书经过时这些人竟没有发现。
也许是因为这都是幻境，无常理可寻；也许是那些人根本看不到柳玉书。
但商持不能大意。
他知道在这些人眼中，沈涧始终是最有嫌疑的人，而他大概就是沈涧最可怕的凶器。若这些人能看见他，发现他半夜在这里徘徊，真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事端。
于是他只能远远绕开，直走到院子东侧，才又重新追上了柳玉书。
这一次他看得仔细，终于发现了柳玉书的异样。
青年分明是魂体的模样，只是被夜色掩饰得极好，细看才会发现他的魂魄有些浅淡，弱得像是随时会散去，走起路来都是飘的。
从身后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商持看着他一路缓慢而坚定地顺着院子边上往前走，一时间也摸不透他的意图，便也没有贸然上前。
大概是因为自家少爷出了事，柳家的院子里似乎各处都守着人，时不时有人低声吆喝，跟外头的寂静完全不同。
商持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是真是假，只一律当作真的避让，于是动作便越发地小心谨慎。
柳玉书顺着东侧的围墙绕到了院子后，就在他快要走到隔壁院子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而后慢吞吞地回过身，沿着来路走回去，看起来倒像是在找门。
这诡异的行径让商持看得毛骨悚然，见柳玉书越走越近，下意识就往后退，直躲到拐角处才回过神来，又咬咬牙走了回去。
柳玉书已经又一次回头走了。
“喂！”商持终于忍不住，追上几步，叫了一声。
他怕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声音压得极低，柳玉书也不知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意的，根本没有回头。
商持又走上几步，想要伸手，却还是心有怯意，于是又叫了一声：“柳玉书。”
前方的人依旧无知无觉，商持心中起疑，快步绕到了柳玉书前方，回头便看到青年死气沉沉的脸。
脸上目光呆滞，不带一丝神采，似乎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
“柳玉书？”商持伸手一拦，又叫了一声。
柳玉书看都没有看他，一路走到他跟前，才突然停住了脚步，而后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果然是没有意识的。
商持再不迟疑，伸手便要抓他，却没想到指尖刚触及柳玉书的肩膀，那青年便如落地的瓷器般迸裂四散，顷刻消失，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气，让人一直冷入骨髓。
商持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在外面？”几乎同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喝问。
商持又是一惊，慌忙往暗处躲，却还是因为之前的惊吓慢了一拍，里面的人似乎已经透过墙上花窗发现了他，院子里一下子便沸腾了起来。
喧闹中，商持听到又有人喊了一声：“出事了！快来人，少爷、少爷……”
后面究竟怎么样，商持已经来不及去理会了，柳家院子里不断有人翻上墙头往他的方向追来，他只能慌乱地寻了一丛假山便躲了进去。
离得更近的当然是他们落脚的院子，但商持再乱，也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他在假山中穿梭躲闪，慌得手脚发冷，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也许一开始，他所知所感都不过是幻觉，为的就是把他引出来，引到柳家院子边上，然后让柳家的人发现。
一旦被发现……
“那……那是、是侍灵！”
商持心里一紧，脚步略一停滞，追赶的人就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了。所幸天色昏暗，这一片假山连绵崎岖，要重新抛开也不算困难。
但商持已经听到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围了过来，他知道，等那些人将这一片假山围住，他便是那被瓮中捉鳖的鳖。
怎么办？
商持咬着牙不停地躲闪着，心里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发地焦虑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再躲不下去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商持一惊，飞快地往后躲去，一边挣扎着，一边就要攻击对方。
那人飞快地扣住了他另一只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冷不热地响起。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