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传》凯瑟

22、鸑鷟篇-胭脂

　　靖王府，桂花苑。
　　“春望。”笙歌放下了手里的书，忽然对窗外叫到。春望闻声而至，“小姐有何吩咐？”
　　“把胭脂寻来，我要与她一同出门。”
　　“小姐要出门？”
　　“我就是跟胭脂随便走走，不用惊动王爷。你和秋意随侍，”笙歌顿了顿，“让寂刹留在这儿吧。”
　　“是，奴婢这就让人备车。”
　　待到笙歌走到门口，胭脂已在马车旁候着了。胭脂一见笙歌，忙快步走过来行礼。
　　“来。”笙歌执了胭脂的手，拉着她就要上马车。
　　胭脂急忙拒绝，“奴婢不敢！小姐千万莫要折煞了奴婢阿。王爷日前曾说过，让奴婢莫要出现在小姐面前，让小姐回忆起往日种种....若不是小姐传唤，奴婢是绝对不敢到小姐跟前儿来的。”
　　笙歌放开了她的手，“无妨。我让你上来，你便上来吧。”笙歌就着秋意的手上了马车，胭脂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跟着她上了马车。

　　“去护国公府。”
　　“什么？？小姐，您这是要...”秋意忍不住问道。
　　“放心吧，我不下车，就是在门口看一看。”
　　秋意心想，到时候就是您真要下车，谁也拦不住您阿。春望对着暗处的寂刹使了使眼色，寂刹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回头去禀告纪萧何。
　　秋意不敢违逆笙歌的意思，只好让车夫赶车，只是用口型示意车夫赶的慢一些，好让纪萧何有时间赶来阻止笙歌。
　　车内，笙歌静静的坐着，目视前方，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到车里还有另一个人。胭脂时不时的用眼睛瞟一眼笙歌，又马上移开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笙歌终于开口了。
　　“母亲在府中的日子，到底有多苦？”笙歌还是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胭脂没想到笙歌会突然问这样的一个问题。回想起从前在夫人跟前侍奉的日子，不免唏嘘。“自从小姐您四岁那年开始，不知为何王爷就开始流连烟花之地，小妾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纳回来。二夫人是顺天府府尹家的庶女，仗着娘家人的关系处处打压大夫人。夫人住在东面的一个叫梨园的小院里，梨园冬冷夏热，冬天里总是不够炭火和被子，夫人常常裁衣服到深夜，手上更是冻的长了冻疮，每年冬天都是又痛又痒的。夏天里蚊虫肆虐，小姐从小就是惹蚊子的体质，最怕蚊子咬了，梨园里蚊子特别多，常常痒的小姐您到半夜都睡不着，国公大人却看都不看一眼，还把二夫人当做大夫人似的宠着，实在是让人心寒。”
　　笙歌听着胭脂说的种种，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手上的绢子却是越拽越紧，“如今母亲的身体可还好？”
　　“开始的几年，因为夫人还年轻，身体也算是健朗。只是二夫人总是不让人给我们送饭，即使送过来了也大都是馊的。为了能让我们吃饱饭，夫人就偷偷给京城里的布衣店裁衣服，时常半夜三更的时候，夫人还对着房间里昏暗的烛火忙活着。后来的五六年里，夫人的眼睛越来越差，许多东西都说看不清，也常说腰疼，脖子疼的。”
　　笙歌听到母亲为了让自己吃饱饭所受的这些苦，虽然自己什么也忆不起来，还是不禁觉得心酸。“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被....常常被护国公叫到房间里去的？二夫人刺杀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胭脂听到笙歌问的这个问题，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笙歌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就像湖水一样，表面平静，又深不可测。
　　“无妨，你且详细的说，不必有所顾忌。”
　　胭脂只好如实道来，“是从小姐十四岁的生辰那日开始，国公大人突然说要给小姐送一份礼物，唤了小姐去书房。一开始奴婢还以为，国公大人终于开始在意大小姐了，可是没想到...小姐在里面呆了好久，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每次身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伤，却从不告诉奴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瞒了夫人。从此，小姐每隔一日都要到国公大人的书房去...直到二夫人派了人来刺杀小姐，小姐逃了出去，刺客告诉二夫人大小姐在逃跑的过程中掉入了崖底。国公大人知道了，并无半点悲伤的模样，只是吩咐下来，小姐的葬礼要风风光光的，莫要失了护国公府的颜面。原本奴婢是要被二夫人杀了的，只是那两个伙计贪图钱财，想要把我卖到青楼去赚点酒钱，这才遇到了小姐。”
　　尽管马车已经行驶的很慢，只是护国公府离靖王府并不远，就在笙歌和胭脂的谈话间，马车就已经停在了护国公府附近的一个面摊边上。
　　笙歌听完胭脂的话，心中不由得担心母亲的境况，正好秋意告诉她护国公府到了，她只缓缓的掀起了马车的窗帘，从窗口望着护国公府，久久不语。
　　秋意心中着急，纪萧何如今还没有赶到，寂刹也没有来传话，那若是笙歌要下车去护国公府，她是该拦不该拦？
　　正当秋意做着心理战争的时候，适逢护国公府的二小姐从府中出来上了马车，不知要到哪里去。笙歌的目光紧紧跟着她，问胭脂她是何人。
　　胭脂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了二小姐，“她是二夫人之女，护国公府的二小姐林晓雪。二夫人进府之时，就怀了一双儿女。”
　　“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笙歌看着林晓雪上了马车，放下了窗帘。
　　“小姐闺名林芷若。”
　　“林芷若。是个好名字。”笙歌不知为何笑了一笑，“秋意，回靖王府吧。”
　　秋意听到笙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赶紧答应了一声，就让车夫赶车回府。
　　笙歌握了握胭脂的手，目光坚定，“从前你跟着母亲受了许多的苦，如今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们受那样的苦。从前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情，我会加倍的还给他们的。”
　　胭脂不知笙歌所言何意，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只是听到她说的那句有我在，就感到莫名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