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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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乍起，烟未敛，雨初收。
六月十六，观音示现日。一夜暖雨过后，麒麟苑里浮起朦胧的碧岚，晨光如同阳春三月的花吹，粼粼地流淌进睡眼惺忪的小院。青的雾，红的光，调和成慵懒清润的紫色。沐浴焚香祝祷之后，龙秀回到清泠水榭，灵兰被凤夫人带到城外观音寺去了，院里安静得出奇，惟有玉风铃孤单地琮铮作响。这段扬，凤夫人特意请人占卜日子，推迟到今天才正式入行，他却自顾自赖床不起。龙秀在西厢房外叫了几声，没人应，便推门进去，走到床边。床上的段扬裹着薄被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不早了，要不起床吧。”没动静。过了许久，段扬微微笑了笑，换成平躺的姿势，含混不清而又十分婉转地喃喃着，缓缓睁开那双不算诱人但很动人的眼睛。
“今天你好温柔……”
意识到说错话已经晚了。大眼瞪小眼尴尬了几秒钟后，段扬才红着脸坐起来，下意识地把被子拉到胸口。“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别人。”以前在家总是自己叫姐姐起床，姐姐偶尔叫了那么几次，全都是“扬扬你再不起就等死吧”此类冷酷无情的恐吓，实在让人难忘。龙秀把段扬的话咂摸了一阵，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我首次亮镖，先走了。”“云公子——”段扬伸手去拦，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不要——”龙秀停下来，转过身，饶有趣味地打量一遍床上的人，悠悠道：“是，帮你穿衣服。”“还……还有梳头……”
当龙秀默默拔下自己最后一只发簪，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帮段扬打理好头发，自己用刀鞘上的绳子将长发束于脑后，默默离开清泠水榭的时候，段扬赤着脚呆立在小院冰凉的石板路上目不转睛地注视了好久。满地落红触目惊心，那是被骤雨打落的凌霄，即所谓的“情花”。
“他很帅，声音很好听，头发很好，对人不怎么热情但很有责任心，很少说话很少笑，偶尔又笨笨的——为什么我到哪里都会遇上这种专讨女生喜欢的闷骚男人——不行，我要先把这个对手搞定……”段扬挑起嘴角，天助我也，我穿白衣他就穿黑色，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龙秀全然不知段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算着时辰来到镖局，昔日喧闹如菜市场的“聚义堂”居然死寂一片。不会都消夏去了吧，龙秀正想着，跨过门槛，十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最远处最正中的一双分明还带着一丝敬畏。那是麒麟苑总镖头观射心，射，不念涉，念“无射”的“射”，《广韵》作羊益切，音义。
“云公子早——”“诸位与我共事，何必称我公子。”“呃……云大爷，您老聪明绝顶智勇双全，小的们望尘莫及五体投地……”话音未落，总镖头递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一刹那若洪水般溃逃，公然夺门而出，仪表堂堂的镖头公而忘私舍己为人最后压阵离开，还不忘向门口一脸镇静的龙秀行了个礼：“云大爷，您这趟要保的白玉观音丢了，小的们不拖你后腿，您自个儿找去吧。”
这种事情，旧小说写做“一刹那变故迭生”。
之后，鸟兽散的众人围聚到不良气味熏天的宿舍“吟啸庐”，听镖头发表讲话。“听着，这位公子肯定来头不小，名字也是假的，不过，观某担心他不是‘那个人’，而是别人乔装的，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试他一试，你们可别走漏了风声。”观射心从背后拿出一尊巴掌大小的水月观音玉象。“能猜破玉象下落的，定然就是‘那个人’了。我查过像底下的印子，他休想另拿一尊来冒充。”众人抢看，人多手杂，只听“啪”的一声，玉象掉在硬邦邦的地上，碎了。“呃……没看见，我们大家什么也没看见。”晶莹剔透的碎玉被装进铁撮箕，哗啦一声葬身二百里水乡泽国，不忘吐一串泡泡。
龙秀站在聚义堂的长桌前，穿堂风翻动桌上的贝叶经文。失窃的玉像只有几寸大小，寻找起来谈何容易。不过，白玉并非天竺所产，玉像当为本朝所制，所值有限，贝叶经文却是各寺院奉为至宝的天竺圣物。偷窃之人若只为了图财，不懂几样东西的价值，既然偷了玉像，为何偏不拿镶金玉函；若偷窃玉像是为了拿去朝拜，为何不将更为珍贵的经文一并带走，但是，信佛之人不能也不敢偷窃。看来窃贼另有来头，会是何人呢？
几个小仆来到清泠水榭时，段扬已仪容整齐站在门口，微微拢着衣摆，等待前往“入行”的场地：“早——又叨扰你了。”“不敢。”小仆们看到段扬清爽得像酒酿的微笑，舌头打了个颤。“公子今天真特别。”“特别”是个特别的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一切反常的事物，无论好坏。比如段扬此刻的打扮，古人怎么想不好说，现代人看了一定认为他是走火入魔的奇幻小说死忠。而段扬自己只觉得，这身衣服比段誉玉树临风比王语嫣不食人间烟火比黄药师诡异邪气比任盈盈狂丽。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衣摆太长，迈步时需格外小心，但是这样也好，能够帮自己改掉仰头大步走的毛病，显得沉稳谦逊一些。
段扬被簇拥着离开水榭，估算目的地的里程，大约六七里。途中湖石假山，瀑布池塘，一应俱全，苍桐翠竹，松萝茶荈，各显幽姿。群鹤舞空，孤鸾鸣壑，一洗山林空寂，苔痕上阶，花影沃日，平添几许生机。
段扬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不厌其烦地回味着一句话：
麒麟苑我算是来对了。
大多数小仆还算热心肠，尽管语言略略不通，还是一字一句解释麒麟苑诸风物。段扬想了想，问道：“入行仪式，可有什么讲究的？”“本来有的，但公子不同一般人，不用管。”一仆答道。段扬不知遴选小官的内情，没听出小仆的不乐意，继续问：“来的可有什么高人？”“不知麒麟苑的第一人算不算得，苑主特意出面请的，要不算就没有了。”“自然要算，不知那位姓甚名谁。”“楼宜月，‘妆楼宜月’那几个字。”妆楼宜月，段扬想，难道是位神仙姐姐？“楼……宜月可有什么别号？”“宜月容貌倾城，过去有人叫他‘花魁’，可那种青楼女子的名号，难免有辱清净，后来宜月为天子草书风月二赋，大家便叫他‘风月翰林’……”嗯……花魁，风月翰林，不仅是美女，还是才女，段扬拈起下巴点点头，陡然发现一块古香古色的路牌，上书七字“人民广场由此去”。人民广场？！段扬下意识地迸发出一阵笑声，打断了正在耐心解释的小仆。“不得了哉！”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小仆本已经恼火段扬一无所知的自负，轻声骂了一句。
转眼已到路的尽处，红墙上有扇紧闭的大门。方才骂人的小仆回头，看了看段扬的神色，遂停下来，指指门：“我俚公子，自家子进去罢，看仔细。”段扬猜对八九分内容，笑着随口问：“小哥何不同在下一起呢？”“公子勿晓得，咱赶勿着唔吓，进去勿得。”“你是说你地位不及我，没有资格进去？”“正是个。”“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烦劳你们，今天多谢了。”段扬郑重地躬身致谢，握住门环往后拉。“门是向里开的。”段扬顿了顿，把门往前轻推，冷不防被一阵狂风卷进去。
“呸，谁要你谢。你比宜月差得远哩！”门外众仆嗤笑。
罪恶的根源是无知和妒忌，因为段扬的无知和小仆的妒忌，外加一通不足为外人道的狂笑，段扬精心维护的形象，成为麒麟苑下人们茶余饭后嚼舌头的对象。
段扬在风中站稳，上下左右巡视一番，狭管效应。
然而让他震惊的不是什么狭管效应，而是眼前嵩山封禅台般壮阔的风景。远处青山宛若翠屏，烟笼雾锁，苍莽浩瀚。近处洞天彻地的云雾中，是一片精心修整的坛场，外圆如星轨，内方似棋盘。中央高台上耸立着汉白玉打造的华表，华表耸入云霄，九重地涌金莲基座上盛开的莲花雕刻得如同能在风中颤动，偏偏基座上有四个煞风景的仿宋大字：
人民广场。
段扬抿紧嘴唇，深深吸一口气，忍住笑，整理好衣襟，踏上石阶，款步走去。
广场周围人山人海，却寂静无声，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注视着走上圆形坛场的白衣公子。段扬便有这个坏处，一个人时一摊烂泥，有了观众便越发神气。要是凤夫人在场，一定也会感叹不已。古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则无常，若危若安。”便差可形容此时的光景。段扬身上十余层长衣下裳，净是生丝素绢所制，除龙秀帮忙穿的五件，又加了数层薄罗衫子。最外面的披风，长可及地二尺许，上面缀有银线波涛云水绣纹，回风流转，发髻上的银色丝绦与云岚雾气和同而化，不停地翻飞。
通往坛顶的石阶分七层，每层十一级，构造有些像明清宫殿前的石阶，不同的是，少几分精致多几分古拙，越发显得清静简素。时人注重宅运风水，然而麒麟苑的风水已远不止气场那么简单，天成之气发于内，形于外，变成一股细细的和风，伏地而行，恰好托起段扬身后的衣摆。段扬抬头，隐约发现坛场上空悬着巨大的四条光柱，青赤黄黑，沿着坛场慢慢转动。
坛顶的华表下，一位淡蓝色衣装的美人茕茕而立，雾气在他身边戛然而止，仿佛不敢近身。好美的姐姐，段扬心下一喜，加快脚步迎上去。登上坛顶，美人身上的香气已经清晰可辨，段扬准备跨出最后一步，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假装停步不迭，握一握美人的手……
“当心。”美人关切地轻呼，段扬这才发现，雾气太重没看清，两人之间看似只有一丈，但横在中间的，是一道不到一丈宽、深不可测的悬崖。这时候，当真停步不迭，段扬生怕停下来会因为惯性一失足成千古恨，只得硬着头皮漂亮地一跃——
校运会三级跳我得过冠军，但但但……
段扬原本计划狠下心猥亵一次拉一拉美人的手，绝对没有结结实实抱人家的心思。
……但但但，换做女子，暖玉温香抱满怀也就算了，顶多揍我一顿，现在这样抱上去人家不会以为我精神不正常吧。要是地上有个缝，段扬一定钻进去，可现在身后有个一丈宽的缝，段扬却实在没脸跳进去。只听美人柔声揖礼道：
“你来迟了。没事却好。鄙姓楼，双名宜月。”“楼……楼公子。”段扬保持九十度鞠躬，不敢抬头，先前想看美人的猎奇心理，早飞到九霄云外了。“对宜月不须多礼，你抬起头来。”段扬没有字字听懂，只觉得那个声音柔似无骨，清似绝尘。段扬抬起头，干笑了一下，不敢去看楼宜月。心中隐隐有种异样的不祥，停留了一瞬，又倏尔远逝。只听楼宜月道：“清扬迟了三刻，现下时辰已近，无暇细说。总之宜月只问一句，南院不比别处，可想清楚了？”“嗯，纵然是刀山火海，在下也甘心放手一搏。”段扬背诵昨晚想好的话。“宜月与你司仪入行，机缘一场，他日若生变故，要怨就怨宜月便是。”怎么会，大丈夫敢做敢当，公子为在下主持仪式，在下已经感激不尽，日后……”“且住，我们开始，右手握拳放在耳边。逐句随我念。”“嗯。”段扬依言举起手。
“我宣誓。”
“我宣誓。”
“加入麒麟院小官团。”
“……加入麒麟院小官团？”
“拥护麒麟苑的纲领。遵守麒麟苑的章程。”
“拥护麒麟苑的……的纲领，遵守麒麟苑的章程。”
“执行凤夫人的决定，严守小官团的纪律。”
”执行……这——”这不明摆着是入党宣誓吗。
“保守倌馆的秘密，对凤夫人忠诚，积极工作，为龙阳事业奋斗前半生。”
“保守……”先哲告诉我们，不该笑的时候不要笑，段扬此一笑，没听见最关键的那个词——“龙阳事业”
“随时准备为麒麟苑牺牲一切，永不叛苑。”
“……”段扬捂着嘴，生怕笑得丢了形象。“院主拟的宣誓词，虽说词法凌乱，意思倒明了，从前也有人笑过，只是不像你这般夸张。”楼宜月低垂眼帘，看也不看段扬，故意岔开话题：“苑主说你性情顽张，形貌鄙陋，今日方见，原来清扬不单是少有的美人，风神也得天独厚地好。”“哪里哪里……”段扬第一次听人如此夸奖，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我……在下看周围那么多人，太过紧张，平时的顽劣没发挥出来罢了。”楼宜月莞尔，段扬仍然不敢侧头去看他的脸。“清扬太谦了。不过，整个广场唯有你我，何来人多呢？”“怎么会？”“是蜃景。”“海市蜃楼？！”段扬声音有些抖，惊喜胜过恐惧。“正是，今日水月观音示现，下面人影，定是菩萨弟子。”“呵呵，这不科学，海市蜃楼是一种光学现象，地球上物体反射的光被大气折射之后，就形成了这种虚像。”“原来如此。”楼宜月不懂段扬没来由的科学解释，也没有多问，淡淡一笑，转而指向华表下的基座：“宜月到麒麟苑多年，首次见石头开花，清扬又可知为何？”“那朵莲花以前是闭着的？”段扬愣住，冲到莲花基座前，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冰冷坚硬，确实是石头。正在这时，脚下一块地砖微微松动发出轻响，段扬还未反应过来，便随着地砖猛地一下，陷落入坛场底下的密道中。
不远处，楼宜月见此情景，竟若有若无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细颈玉瓶，合掌捧住，瓶中钻出一股香气非兰非麝的赤色烟雾。
“你这玉狻猊，数月不见，又想害人了么？”
话音刚落，悬崖下便窜上一头通体银色的雄狮，摇了摇颈上的银铃，乖巧地趴伏到楼宜月身边。
段扬从密道干燥的地板上爬起来，挤了挤双眼，渐渐熟悉周围的黑暗。密道很宽，一次可以并肩通过五六人，两侧墙壁上布满兽头铜星，看上去像是各种机簧。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段扬不敢再去乱碰，只好拣中间的路小心前进。大概走了八九十步，头顶突然亮起一束温和的白光，那光给人的感觉，不仅有色彩有温度，更有香味和触感，段扬神使鬼差地伸手一探，光团竟黏在手上，握之无物，揩之不掉。段扬正后悔乱动人家的东西，手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段扬忙把眼睛埋进手臂中……
光线弱下去，重新抬头，段扬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坛场之下，被一群海市蜃楼的人影包围在中央。人影先是面目模糊，随着一阵曼丽的歌声响起，才清晰可辨，只见个个肤色微黑，深目鹰鼻，头发卷曲，打扮奇特。男女老幼，富贵贫贱，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乞丐贫儿，各色人等种种齐全。歌声越来越洪亮，夹杂着哭声、笑声、怒吼声、呻吟声……絮絮叨叨，纷沓而来。人们脸上都挂着极其夸张的表情，愉悦、失望、痛苦、烦躁、狠毒、嫉妒、骄傲、慈祥、虚伪……甚至垂死时的恐惧、不甘、怨恨。段扬环视一圈，不断劝慰自己，这是折射是折射，但极度真实的影像，还是让他心中浮上一丝沉重。靠近里圈的几人企图拉扯段扬，可是触到段扬的瞬间，便如肥皂泡一般破裂了。段扬向后闪避，不想却碰碎了更多的人影，他下意识地过了一遍所有学过的光学知识，只得出一个让自己更加心神不宁的答案：虚像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炸掉吧？
……
即使段扬深深明白这是幻境，也无能为力。他握紧拳头，呆立在逐渐堆叠成山的尸体中央，丝毫不敢动弹。头顶苍白的阳光缓缓变得暗淡，时光如同千劫一样漫长。前排的人刚一粉身碎骨，后面的马上蜂拥而至，飞溅的血色带着腥臭映在段扬清浅如婴孩的眸子中，逐渐变色、腐烂。
救……
一个念头闪过，手上光团飞长，大到可以罩住全身，隔离住近旁的声色。光芒中心的光核延展拉长，幻化成一张七弦古琴。这是……？段扬深深吸了口气，刚才的惧怕无影无踪，内心不知怎么的，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翻过琴底，看了看琴铭，席地而坐，调好弦，音甚佳。段扬像往常练琴一样弹上数曲，觉得哪里有不称意的，再反复推敲，重新弹过。古琴低沉悠扬而空阔的声音一波一波向四边八方，凝胶一般聚合起乱布于地上的血流碎尸，须臾之后，一切复原。段扬没有就此住手，一直弹到意兴阑珊。
从沉醉中醒来时，光芒同琴都不复存在，手上只剩一尊小玉雕。所处之处，已不在麒麟苑内，而是寻常的水乡小镇，巷道村落，一片祥和，市集正散场，周围的国人面孔，脸上只有平淡的神情。炊烟四起，格外温馨，段扬松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了几步。
好陌生的地方。
忽然间心念一动，猛回头，只见龙秀一袭黑色劲装，落拓不羁的身影定格在落日的光辉中央，好像在等待奇迹降临。这个景象，或许似曾相识，又无迹可循。那种感觉，好比被误会久了，前嫌突然冰释。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倏尔有一瞬，龙秀身上闪现出一种稀世的光华，段扬心里酸酸地想，所谓风华绝代，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两相思，两不知。一个人没注意的细节，却不知已被另一个放在心上，费了些许思量。龙秀到来的时候，看见段扬低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经意间，一滴泪水落在第七弦上，弦音细微地低下去，直到泪干。
街上的喧闹的人群在两人之间来来往往。龙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段扬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报以清爽的一笑，欢天喜地的走上前去，似乎已经忘了上午想把对手搞定的决定。龙秀没在意段扬的表情，倒是看到他手上的物事，大吃一惊：“这白玉观音，你从何处的得来？”“别提了，那地方奇怪的紧，快给凤夫人还回去。”段扬把玉像塞给龙秀，“你去，我不敢见她。”段扬吐吐舌头，全不知自己已中十面埋伏。一群黑衣人从子周围拢，与段扬相距三尺，正好发力。
“秀，退后！”
说时迟，那时快，段扬身后眼熟的靛青影子喊了一声，转身掠过，半空中一个药球自动炸成两半，十个杀手模样的人同时跳起来，攻向段扬身上十几处要穴——
夕阳下，金色的迷香犹为眩目，金光中，龙秀一只手扯住段扬，与自己换了个位置，另一只手朝段扬后颈狠狠一劈——
时间：半个时辰后。地点：凤夫人的梧桐院。
“秀儿啊，说好你过去吸引扬扬的注意力，灵兰施迷药，其他人动完手就赶快避开。可你中途一变卦，镖师们的招式倒是硬生生收住了，却没躲开天上洒下来的迷药，灵兰的解药只够一个人，救了你……”凤夫人啜了口茶，摇了摇昏睡不醒的段扬“其他人得睡上三天！同样把扬扬打昏，放给镖师去做就好，你何苦自己动手呢？”
“要打便我打，别人不及我有分寸。”
凤夫人叹了口气，一推案上的债契：“水月观音也找到了，扬扬也领回来了，今天的秘密你也会守住，三天工钱的损失就不用你赔了。”“不用。”龙秀又把债契推回去。“我自然会赔，免得有人代我受过。”凤夫人又拍拍段扬,表情甚是亲昵：“原来你知道我会换给扬扬赔。”龙秀低头抿了抿唇：“若是夫人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先回去了。”龙秀向凤夫人施了一礼，拉住段扬衣襟，倒扛在肩上，走出门去。凤夫人温和地笑看着两人走远：“秀儿，你对扬扬真好。”
“因为……他说我是他舍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