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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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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山岭上是土匪窝,但是小县城的百姓只知道这块地儿有土匪,却找不到土匪窝,报官也没用。小县城的父母官隔三差五就会请土匪们大吃一顿,每每从县衙大门口过去总能看到三五个土匪的影子。这是官匪勾结了。百姓对此直啐口水,奈何小县城是块穷地方,要报官首先你得有块自己的田那样才证明你自个儿是个有钱人。
今年旱灾刚过去没多久,庄稼地里颗粒无收。小县城百姓各个紧闭门户,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县衙里头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看到拉去毒打一顿。这里酒楼食肆已经不多了,应该说,是有钱有势的人少了。
若非要说还有点人气儿的地方,就是小县城东北角香蕉林前的学舍了。
教书先生是李家村来的李七,早年考了个举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招惹了哪个老爷让人给打了一顿。至此回到小县城以后再没出去过,教书不怎么样,但胜收钱低所以这会儿学舍里头响起了零星的读书声。
认真读书的只有卖猪肉家的独子,这家孩子没交钱但总是送些猪肉来,李七审视着这穷酸的学舍。只几岁的几个孩子正在满学舍跑,然学舍不过几十尺,实在是个小地方。打闹着趁李七不注意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气急李七急忙放下手中早已被翻烂的书提着袍子追了出去,“你们往那里去,真真白教了这么长阵子。竟也不会尊师!”几个孩子早跑选了哪里还听李七说的什么。见追不上,李七只得作罢。只是不曾急跑的他累得似头病入膏肓的老牛,摇头喘着粗气嘴里还不肯停下念叨。
“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摇摇晃晃理了理洗的清白的长袍,李七回到学舍,看着仍在认真埋头苦读的娃子欣慰的点点头。叹道:“肯学的怎的都愿意去学。”也不顾那还在读书的娃子径自走去瘸腿木凳上歇脚。
李七这人瘦高瘦高的面色泛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皮下包着骨,那件长袍怎的也不肯脱身,哪怕是洗净了未干他也愿意穿着。高兴时候哼哼两句誰也听不懂的戏文,人都嫌他古怪,偏偏誰一句也说不得,不然准用啰啰嗦嗦的理叨半天不可,完了还不给好脸色。
卖猪肉家的独子姓刘名三曲,眼见着手里的书尽是些不认识的字儿,偏偏抬头李七已经打起了小盹儿。看看扭去扭来的墨迹,小嘴儿一瞥瞪着两只灯笼眼珠子一个劲瞅李七。好似这么做李七就醒的来似的。肥圆的脸上憋着一股子闷气。
这时,跑出去放风的娃子跑了回来,见李七正闭着眼打盹儿,一股脑跑到刘三曲面前:“嘿,三儿 ,跟咱们一起去掏鸟蛋子吧,怎么样?”
刘三曲顾虑的瞅瞅李七,见他似乎没有醒来的样子面露向往之色,又伸长脖子往外看果然几个跑出去的娃子多在草丛里头。最后一咬牙,狠狠点头:“得嘞。”
进来打探军情的娃子裂开大嘴,拉起刘三曲就往外跑。
“和你说,昨个儿和澡子一起捉泥鳅时候回来看到的,澡子扒到树上去摸了几把没掏下来,等着今儿你和咱们一起去,怎么样,咱们够义气吧,我和你说……”随着显得兴奋的嘀咕声渐渐远去,李七才抬起他那骷髅似的手揉揉眼睛,一睁眼学舍里一个读书的娃子都没了,顿时火冒三丈,一声怒吼穿破云霄惊起一排林鸟。
“你们这群不求上进的贪玩之辈!!”早已跑远的刘三曲一行人竟然听还听得到李七的斥骂声,顿时哄笑起来。
此时县衙里,父母官的肥脸上一淌汗水滑下,不由得掀起官服往脸上招呼。在他旁边坐着乔山岭土匪窝的狗头军师徐克,人称徐十八。徐十八以前也是个高官只是后来和另一个人闹了些矛盾,一气之下退出官场隐居。说是隐居不过是到了乔山岭当了土匪头子的得力助手罢了。不过小县城没人知道徐十八的来历,就连土匪头子独龙也不晓得。
“徐十八啊,你看这日头都快要落下了独龙怎的也不见踪影。可是叫本官为难,我这小县城这几年供你们大家伙已经入不敷出了。这,这…”父母官心急火燎地摊手,几根胡子一颤一颤倒是看起来颇为滑稽。徐十八一挥手,慢悠悠地开口:“不急不急,咱们大当家总归会来。再说了,咱们在乔山岭上这几年,县令难道没捞到好处?跟这儿诉苦。大当家知道了又该内疚了。”
只见父母官脸上肥肉一塌,忙道不敢不敢。徐十八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冷笑连连。“县令这是客气了,不必如此惊慌。哥们儿几个虽然刀口舔血却不是不讲道理之辈。县令如此倒是让兄弟我为难了。”
天色已晚,独龙却迟迟不见身影。徐十八撑腿站了起来,转过身对县令拱拱手一脸遗憾,“县令着实对不住,我看大当家确是繁忙应该不会来了。让县令失望了。这……要不改天让大当家亲自登门拜谢可行?”徐十八站起来比父母官高出许多,父母官又于阴影处越发衬托徐十八高大。父母官不由抖了抖,徐十八这话说得好,让父母官心有不甘却难以发作,只是脸上的肥肉更是塌得厉害。
“徐十八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本官也不好强留你在此处歇息了。你们一行兄弟慢行。”
“得了,走吧。”徐十八招呼弟兄就要离开县衙,父母官为了表示心意跟了出来。见着一群土匪走远,父母官啐了一口骂着些什么挪动这肥硕的身子回了屋。
可能也是李七倒了霉头,得罪了鬼神。原本李家村只要出了香蕉林子就是了,乔山岭在小县城西面,八杆子打不着奈何徐十八偏偏带着一群土匪往东北走。遇到了正在买米的李七。米铺对面是方圆十里仅有的一家酒楼,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龙正在酒楼里喝了许些小酒。粗糙硬朗的脸上面色微红眼色儿迷离是有些上酒劲儿了。徐十八应约找到独龙时颇为无奈,“独龙,你个混小子,到底你当家还是我徐十八当家?要我去应付那头肥猪。得了,也别喝了,和你十八爷爷我回寨子。”
夺了独龙手中的酒碗,伸手那他起身。顿得和头牛一般。独龙颤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哥们儿你行……”
米铺老板看一个身着麻葛袒胸露乳手拿大刀的人在对面酒楼候着,心下暗道不好忙赶刚过来买米的李七“哎呀不卖了不卖了,我得关门,你也快些离去免得遭了这趟祸事。”
“怎的?让店家如此这般?”李七还想弄明白,糊里糊涂便被米铺老板赶了出去,米铺老板悄悄指了指对面的酒楼然后赶快放下手回到米铺关了门。
留李七在大街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学舍了一口气还未消下,这又来一遭。李七顿时觉得不能就此离去,该为自己得理就不应退缩,实为君子。
还未上前便被带刀粗鲁的大汉拦下来,大汉恶声恶气喝李七“站住,哪里来的不要命混子!没见着咱们大当家在这处儿乐呵?”
李七:“你们在此处扰民,还是在下的不是了!”李七被气笑了,棱棱抱骨的脸实在没什么男子气,给人一看就知道是好欺负的。“在下偏要进,还不信没了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也动我不得!”说着要闯,大汉正准备手起刀落却被喝住了。
是徐十八扶着独龙出来了,方才喝住大汉的就是这土匪窝的狗头军师与独龙拜把子的兄弟徐十八。
“这位小兄弟,你还是快些离开吧。我这些兄弟都是吃人之徒。伤了你可没人替你收尸。”徐十八十分客气,面对读书人。李七这一身穷酸气就知道是个有些学问的。
李七是家中独子,誰也舍不得招惹他。回到李家村以后更是人人见着都要奉承巴结两句,出去得罪别人也都是他这性子招的。一天连被招惹三次,李七那股子硬气上来,非要讨个说法。大汉被喝住动弹不得,徐十八眯起眼睛听李七絮叨。
扶着的独龙嫌耳根子不清静,费力睁开醉眼。嘖,是只瘦猴子,不过太烦了。回去和老四家的红娘叨叨或许不错,这样红娘就不用一天到晚在他面前絮叨了。独龙很是高兴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李七还在脸红脖子粗的和大汉吵,就听见被扶着的人模糊了句“把他带会寨子去……”
立马被大汉反手架起,“诶……诶你们做什,这是要拐人了……”李七此刻非常慌乱。却是挣脱不得,被土匪一群给架走了。
徐十八扶着独龙问:“兄弟怎的想起把这书生带入寨子?咱们寨子可不养闲人。”
独龙:“你不觉这瘦猴子应该和红娘和的来?哼哼,老子这下子耳根子该休息了。”
徐十八:“……”弄个男人和红娘叨叨,老四怕是会半夜抄刀砍了你……这话没出口,独龙很是自得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