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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贪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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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从窥地镜中久久不能抬头,半晌对佛祖说:“我那一世,兄弟必无误会,必要同心!”
“好。”
是日,贪狼入世,天有异相。
第三劫,开——
玉熏笼,燎沉香,秋日正斜,深宫无人语。
初见时,胤祥已虚度十三个年华。
许久后的一日,他偶然想到问起:“四哥可还记得我们的初识?”
胤禛略一想,说的便是那个秋日。
“那时皇阿玛找了法海来给你和十四弟做师傅,我偶然经过门前,便见了那一幕。”
胤祥知他说的是哪一幕——
上书房,小格间,师傅问二子:“生何所求?”
胤祥答:“但求无为。”
法海一愣,又问道:“生何所需?”
胤祥恭而垂首,“需得自在。”
夫子面有异色,这哪里是皇家龙子所语?然无言以对。
窗外,秋蝉声动,胤禛站在廊下,望着这个胆敢口出忤逆的弟弟,心头独自浮显一丝笑意。
屋内,法海见四阿哥经过,正要行礼,胤禛却冷着脸摆了摆手,自去。
往事似昨日。
“十三弟,你呢?”胤禛突地道。
“我吗?”胤祥未语先笑,“六岁进上书房,四哥已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尔等的榜样,怎会不识?”那眼中颇有些玩味。
听得胤禛微微蹙眉。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十三岁,少年英俊时。
书房内,墨香四散,案上一溜的水注、笔架,桌前则到处散落着纸稿、账簿……
“四哥,要算到什么时候?”胤祥着实有些坐不住了。
看看墙角的铜胎珐琅钟,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胤禛复又低头去看书,淡淡问道:“还有多少没有核算的?”
晓是胤祥也不敢扯谎:“尚有一本。”
“那,算完它。”
乖乖地垂了眼,胤祥依旧埋首演算。
及至提笔,刚一抬头,便听得那人言:“府库税银,天下往来,俱逃不过一算。习算,非为帝王术,却为百姓业。”
“四哥?”
“嗯?”
“你到底求得什么?”
半晌,没有回声,胤祥似也早已习惯,自去收拾那被堆乱的书房。
恍然已是一年,趋侍庭闱,晨夕聚处,每日里也平淡惬意。
那日午后胤祥正自习弓射,却远远见一个小太监急行而来,等到了跟前,神色慌张,匆匆顾不得行礼。
胤祥心头霎时晃过一念,已是脸色都变了。
只听来人报:“娘娘病重,请十三阿哥立即回宫。”
是夜,胤祥生母章佳氏因疾而逝,谥为敏妃。
深冬的寒夜里,十四岁的胤祥独自跪在床头,除了早已冰冷的母亲,只有躲在角落里抽泣的两个幼妹。
天亮了,红日照样升起。少年的心还没有展开,却已是斑驳伤痕。
七日后,德妃宫中。
“祥儿,来见过禛儿……日后可要好好爱护弟弟。”乌雅氏笑着看了看两人,又嘱咐了几句,轻道:“去吧。”
跨出大殿,落日洒在深红的高墙上,金色的琉璃瓦渗出刺眼的光芒。
胤祥下意识地用手去遮,一道身影已替他挡去了余晖,那人脸上的神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亦如昨日,前日,无数日前……
是这七日来,历经世事,唯一一副旧时模样。
那人伸出手来。
胤祥还在犹豫着,没有动。
胤禛闭目一笑,拉过十三,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一句:“寄我篱下,你不愿吗?”那般刻薄,直扎人心。
“四哥……”
话未出口,已被胤禛生生打断,“既成了我的人,便没人再敢欺你。”那话里隐含的气势,让人既惊又怕。
寄人篱下,便是这般吗?从两手相握处传来的却只有一丝暖意。
塞外,诸皇子随行秋狝。
木兰围场,天高云淡,群雄竞逐鹿。
午时,胤禛正在六部营中处理交办的政务,营外突然喧哗声起。出来一问,竟是皇阿玛晨猎遇险了。
一时确切的消息还未得,胤禛急回内营,正赶上御驾回銮。一看众人都好好的,知是虚惊一场。
再问经过,已有御前侍卫禀明,行猎途中,林间忽有猛虎出入,十三阿哥胆色过人,当即拦在皇上跟前,一刀将其毙命。
接驾的众人听了自是一番夸赞,又呼吾皇天佑,又说一车的逢迎拍马之词,只等得康熙都听腻了,请安的众人才渐渐散去。胤禛一瞅着空,先问胤祥:“可有伤着?”
那人摇了摇头,他便不再言语。
“四哥?”
正要转身离开,却见那出尽风头的小子正巴巴儿地瞧着自己,胤禛这才难得的露出一笑:“我只道你是酒肉和尚,原来也当得伏虎罗汉。”
胤祥年轻的脸上顿展笑意,如初升的太阳,看得人一时木了。“四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说完,便转身去赶皇上的驾,竟走得比胤禛还快了些。
此情此景,胤禛突地想起那时——
春日的江南行宫,一屋子的博学鸿儒,皇上好雅兴,示意胤祥、胤禛写出对联给众臣,以探□□练书法之道。
胤禛自去研了墨,徐徐落笔写来,不经意抬眼看身边人——凝神专注,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再瞧那纸上笔意风发,不拘规矩,字态却是端正纯厚的……
人说字如其人,这便是胤祥吗?
待到写毕,拿给众人品鉴,自是无不欢跃钦服,俱称十三阿哥如此年岁便能写出这般好字,实为天人。皇上龙颜大悦。
一屋子人,熙熙攘攘,又有几句真言?
今日围场,依稀似那日众星捧月。人在宫中,自在无为?胤祥,你要如何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