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6、第六章 这是甘蓝第

　　“这边，在这边。”明媚少女在向她招手。
　　虽然是短发，但今天的发质看起来很柔软，化了淡妆，涂了橘色的口红，带了一副白金吊坠耳环。一袭嫩黄的套装裙，纯白色的羽绒服就搁在旁边。看见甘蓝后，她站起来招手，笑容十分灿烂。
　　“我喜欢吃辣，听朋友说这家川菜很好吃，我就自作主张地来这里了，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也挺喜欢吃辣。”这是实话，这家馆子的菜确实不错，只是价位较高，甘蓝只会偶尔来。这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甘蓝边说话边脱下大衣放在旁边，里面也是一件修身的蓝色裙子，对面的人细细地打量她，看得甘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的身材真不错。”
　　甘蓝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聊天方式，但面上还是大方地笑了笑，身子跟着弯曲了一点，她试着转移话题。
　　“你有中文名吗？”那天她留的纸条上只有一个英文名Sheila和一串手机号。
　　“有啊。”她喝了口水，才郑重说道，“我叫陆想容，大陆的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想容。高中以前我都在这里，后来家里人去了美国，我跟着在美国呆了一年，之后又到了香港，然后一直在香港上大学。英文名用的比较多，所以我留信息就习惯用它了。”
　　她们还没说几句，陆想容点的菜就已经上来了。甘蓝绝不会在别人没来之前就将菜点好，但陆想容不同。她本想说点菜的，现在只能说：“边吃边说吧。”
　　“我点了两个我爱吃的，还有一些招牌菜，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再点。”大概感受到了甘蓝的诧异，陆想容便加了一句。话虽这样说，可两人面前已经摆了六道菜，分量也不少，甘蓝节省惯了，是不会再加菜了。她笑笑，拿筷子夹菜。
　　“你父母都在美国，你怎么会一个人去香港？”
　　“不是一个人啊，我是跟我的未婚夫一起去的。”
　　甘蓝吃惊地看着她，夹起来的水煮鱼片又掉进了盘子里。陆想容预料到了她会有这个反应，她挑挑眉笑着说。
　　“我高中的时候就订婚了。因为怕他被别的女人抢走，所以要早早地栓住他。”
　　结婚证都不能栓不住一个人，何况是订婚。心里虽是这样想，但甘蓝没有说出来，她从来都不忍心在别人的兴头上浇冷水。
　　“那你们这次是一起回来玩吗？”
　　陆想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我是因为他才去的香港，可我一考上大学，他就走了，回了这里。我想退学跟着他一起回来，可他就是不让。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为我好，我们订婚的时候我哥和我爸可反对了，大家都觉得我幼稚不够成熟……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订了婚……我想就因为这个，他才想锻炼我的独立能力吧。所以，我要变成熟，我要跟他一样厉害，这样才能配得上他啊……”
　　“他比你大很多？”
　　“不算很多，我和他同一个属相，都是猴。小时候在一起玩，他是大猴，我是小猴，他是因为聪明，我是因为好动……”
　　“别光顾着说话，吃点东西吧。”甘蓝吃饭的时候爱半低着头，看着饭，看着菜。陆想容终于停了一会儿，甘蓝客气地劝她吃菜。
　　“你是不是嫌我话太多啦？”小猴小姐吐吐舌头，样子实在可爱。这样的小妹妹，确实招人喜欢。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就告诉我这么多你的事情。这点，可能跟我遇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好的事情不是都应该拿出来分享的吗？再说了，我觉得我和你特别有缘。”她其实没吃几口，眼睛一直盯着对面吃个不停的甘蓝。甘蓝不能理解她说的有缘，只能憨憨地笑笑，又给自己夹了些肉片。
　　“好辣。”甘蓝的眼圈已经红了，可这东西越吃越有味，越辣越上瘾，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肿了。
　　“别光听我说呀，你呢？说说你的男朋友呗。”
　　甘蓝再次摇头：“我没有男朋友，这方面没什么值得跟你分享的。”
　　“那你有喜欢……”
　　甘蓝快速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女人，是不是要去见……见他？”他这个字实在太暧昧，甘蓝只觉得一股苦涩从胃里泛出来，这股苦味压倒了辣压倒了酸，占满了她的味蕾。
　　“是啊，我特地打扮得女人一点，让他看看，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陆想容的脸突然红起来，眼神突然变得闪烁起来，“虽然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但我们只亲过一次，平常连牵手都是我主动的。”
　　“那时你才多大啊？”
　　“十七岁啦。”
　　“他这是在珍惜你，你也说了，他比你大一轮，所以他骨子里应该是个保守的人吧。”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甘蓝都觉得自己可笑，她不知道这些字怎么就吐出来了，可表达出的意思根本不是她思考出来的，她只是这么说着，只是这时候应该这样说而已。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现在等不及了。很快就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了，我要在那天把我自己献给他……”
　　之后甘蓝都是胡乱地应承着，要么像刚才那样说着应该说的话，要么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辣椒泡过的食物。
　　吃完饭，陆想容说她要在这里等她的未婚夫，因为他一会儿会来接她。甘蓝自然不会打搅，买过单后就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拦了车，车子开出去几百米之后她又要司机停车。
　　“姑娘，这里不能停车的。”
　　“师傅，求求你快点停车，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真的很重要！”甘蓝急着往车窗边靠，伸手就要开门，司机吓了一大跳，赶紧停了车。甘蓝丢下车钱，急忙就往回跑。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家里来了个姑姑，她很好，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笑。甘蓝很喜欢她，甚至喜欢到想过姑姑要是自己的妈妈该有多好，或者能一直这么跟姑姑在一起也好啊。可她某一天放学回到家，姑姑就不见了，爸爸说姑姑回自己的家，姑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甘蓝也是这么跑着去追，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也不敢想。心虽然跳得很快，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了，很难受，但是更难受的是“姑姑走了”的念头，只要一闪过，她连呼吸的本能都没有了。如果一直在追随姑姑的过程中死掉了，她大概都是笑着的。
　　此刻，她也是这样跑着的，大口喘息，熟悉的感觉带着眼泪流了下来，她憋了几口气才将眼泪憋回去，然后奋力将流出来的眼泪擦掉，跑到离那家店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陆想容已经出来，她正搂着他的胳膊往车边走，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提包。林伟森为他们开的门，他将衣服递给林伟森，用手护着她的头让她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这是甘蓝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看见左香山，他居然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这里，他居然可以像所有男人一样细心地对待一个女人。甘蓝看见他上车之后，陆想容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躲进了他怀里……
　　“美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个路过的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巾，甘蓝不知所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没有接。小姑娘也跟着看向远处，任她男朋友拉她她也不理。直到车子走远了，甘蓝重新看向她，接了纸，擦了眼睛又擦鼻子，姑娘见纸不够，把整包纸都给了她。
　　“我男人带着别的女人跑了。”甘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话了，还是对俩个陌生人，但她就是觉得委屈，在她最委屈的时候，一张纸都让她觉得很可贵很可靠。也许连倾诉都算不上，可她却觉得舒坦。
　　“妈的，还有这种事！你别光哭，追上去啊，直接灭了这对狗男女！”
　　姑娘的男朋友拉着她就走：“人家的事你别管……”回头又对甘蓝说：“美女你别介意啊，这傻姑娘说话总是一股子傻劲，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弄清楚的好，也许有误会呢，就算不是误会，也应该当面说清楚，你别一时冲动做了傻事……”
　　对！
　　是要弄清楚！
　　甘蓝茫然地打车回到家，吃了几片安眠药，闷头睡了好几个钟头，等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最怕傍晚醒来，这种虚度一天光阴的感觉总是让人很绝望。虽然她只睡了一下午，可中午发生的事竟有种想不起来的感觉，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
　　甘蓝想起小时候的一次很严重的感冒，她冻得浑身发抖，盖了几床被子还是感觉体温一点点流失，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了。甘大庆背着她去医院，抱着她打针吊水，再背她回家。在甘蓝睡着之前，甘大庆的手一直攥着她的手。那次她哭得很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甘蓝从不知道原来流泪可以这样痛快，眼睛一睁一闭，它们就都出来了。
　　以前，她是害怕死亡，那天，她是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离开那双手。
　　如今，她舍不得左香山。
　　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了之后，甘蓝拨通了电话。
　　“喂……姑姑，我想你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我有点感冒，所以嗓子哑了，现在快好了。随便什么都可以啊，姑姑做的菜我都喜欢吃，……”这不是奉承，这是大实话。
　　林芳衣是个对容貌极其讲究的女人，即使五十岁了，仍然定期做全身护理，加上生活轻松惬意，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甘蓝上次为她代沟了一套护肤品，一直没空送过去，作为这次的礼物刚好。
　　甘蓝决定了，她要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