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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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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遇事习惯了把紧张提前,例如考试,考前紧张得睡不着,进了考场坐到位置上的时候,人反而冷静下来了,甘蓝也是这种人。在去见小木棉的路上,甘蓝还紧张得不得了,想着要怎么说话,要不要表现得亲热点主动点,怎么相处,先做朋友再做姐妹?应不应该问起她的过去?可不可以捎带着说下戚存义,还有父母,能提吗......
站到门外,那颗节奏一直不对的心脏突然正常起来,刚才所有的问题都消失了,甘蓝只记得一件事,她们是真正的姐妹,无论如何都比陌生人要亲得多,何况她会诚心待她。
是谢籽婷开的门,她很热情地接过甘蓝手里的东西。百米多坪的房子装修的干净整洁,以白色为主,甘蓝无心观察装修,扫视了一周之后才坐到沙发上,谢籽婷端过来一杯咖啡。
“她在卧室,我去叫她出来。”
“还是我去看她吧,她尽量多躺着少走动。”这种事甘蓝有经验,她努力压抑住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将心思拉回到现在。谢籽婷见过太多事情,看出听出了一点端倪,她仍能装作若无其事。
“也好,不过我得先去跟她说下。”
甘蓝等了好一会儿,想来谢籽婷说服小木棉要花些时间。
再次露面,谢籽婷换了衣服提着包:“你进去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知道她需要补身子,可我实在不会做饭,也不敢轻易找人来照顾她,她今晚的晚饭就麻烦你了。”到了门口她又转过身来叮嘱,“各种食材我都放在冰箱里了,你看着做吧,如果方便你就多做点,她饭量小,够她吃几天的了。”
甘蓝一心想补偿小木棉,这个从天而降的累活她自然是欣然接受。拎着带来的排骨汤往房间走去的同时,她已经在想晚饭该做点什么。
敲了两声,里面传来快速又干脆的声音请她进去,甘蓝推门而入。
真真是一个少女的房间。
淡蓝色的墙壁,裸粉色的窗帘,窗边的长沙发上一半都被玩偶占据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小木棉没有抬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甘蓝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她最怕的情况没有发生,甘蓝害怕任何怨恨的眼神。
床上有张小桌子,上面放了许多零食,全部拆开了散落在桌上。
“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吗?”甘蓝将汤盒放到桌上,捡起地上的袋子收拾垃圾。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饿了能填饱肚子就行。”小木棉放下书,看着她收拾。甘蓝将没吃完的规整到一边腾出位置放汤,她倒出一碗递到她面前。
“喝喝看。”
小木棉没说话,端起来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她昂头一口气将剩下的都喝完了,然后伸手就要拿里面的排骨。甘蓝拿出筷子递给她,又拿了几张纸垫到桌上方便她放骨头。小木棉安静地低头吃肉喝汤,她的接受让甘蓝很开心。
“风吹太多不好,可以把窗户关小点吗?”小木棉的态度不坏,但甘蓝还是小心翼翼的。
“随便。”她头都没抬,专心做自己的事。甘蓝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见她吃的欢,甘蓝去了厨房一趟,看看有什么食材,她想提前做好给她准备一顿丰盛晚饭的准备。等她回到房间,小木棉已经喝完躺下,桌上也收拾干净了。
“那个……冰箱里有鸡肉,牛肉,猪肉,鱼,虾……还有……还有许多蔬菜,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主动说话的甘蓝差点把冰箱里的菜名都报了一遍。
“你煲的汤这么好喝,做的菜肯定也不差,是你妈从小教你的吗?”小木棉缓缓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她。
“不是,是我自己学的。”甘蓝说的是实话,吴凤霞没有教过她。
“是吗?”她好像并不信。
“我……”
“你去做饭吧,我困了,想睡觉。”小木棉匆匆结束了自己开头的话题,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甘蓝尴尬地站在房间中间,最后只能提着垃圾袋出去了,走到一半她却突然笑了,终于找到她俩的一个共同点,都爱拿要睡觉做借口。
哪有这个点做饭的,被赶出来的甘蓝有些狼狈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正是最落寞的时候,左香山的电话像一阵强心剂一样打了过来,甘蓝心里暖暖的。
“是不是很累?”
“嗯。”
“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你现在能出门吗?可以让伟森来接我。”甘蓝发现左香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吃起林伟森的醋来,这点让甘蓝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她十分享受这种俗套又浪漫的恋爱调味剂,虽然她自己都不信,但偶尔还是可以拿出来玩玩,逗逗左香山的。
“好啊。那我今晚就有时间去给想容接机了。”左香山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吃醋,非得拉上她。
“左香山!你就不能让让我!”
“别的事都可以,唯独这件不行。”
等等……
“陆想容今晚要来?”
“嗯,不过我说我和女朋友已经同居,不太适合招待任何女性。”这话自然是左香山编来哄甘蓝的,陆群碧就在本市,怎么会允许妹妹住在别处。情话这种东西总是有迷之神力,甘蓝也是不能免俗的:“左先生,说的好!可是,我并没有跟你同居啊,你怎么能悔我名节?”
“早晚的事。”左香山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又十分温柔地嘱咐道,“早点回来吧,我让阿姨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
左香山的温柔杀,甘蓝一项没有抵抗力,乖乖翻过了上一篇:“真的吗?可是我要留在这里做晚饭。”阿姨做的菜实在太美味,甘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听到都会觉得自己饿了。可是,菜可以以后再吃,妹妹却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你是去认妹妹,不是去当妈。”
“女人这个时候需要被人仔细照顾,不然会留下后遗症。”甘蓝突然打住,“其实也没什么,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机器里蹦出来的,甘蓝仔细听都听不到左香山的情绪,她突然有些心虚,苦涩地小声说道。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就到了这里,俩个人像是突然陷进某种情绪里,都没有力气清醒过来。静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左香山开了口。
“甘蓝,早点回来。”再稳重的人总有藏不住情绪的时候,在甘蓝面前,成熟的左香山越来越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就在此刻,他特别的想她。
“嗯。”她又何尝不是,付出那么多,为的不就是这天吗?
收了线后,甘蓝打起精神去做晚餐。既然是姐妹,口味应该差不多吧。有鱼有肉有虾,有菜有汤有饭,看着饭桌上的劳动成果,甘蓝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满分。
夕阳西沉,片片霞光铺在小木棉的脸上,她抱着一个小熊坐到窗前的长沙发上,平和地看着今天的世界要以怎样一副姿态落幕。甘蓝不想开灯打扰,她也觉得这景色不错,所以走了过去站到她身后,好久没这么安静地守着日落了。
黑暗最适合倾诉,看不见任何阻碍,只感受得到自己的心,那些想说的话就不会因为觉得见不得光而感到害怕,去除了嘈杂的黑暗无比安静,引诱着人放下防备和外衣,自言自语似地吐出藏在最深处的一些话,一切都显得很自然,不那么突兀。
小木棉细细地说,甘蓝静静地听。
“我被送到的那家,他们夫妻俩都姓江,他们的老家有很多木棉花,我妈有精神病,只有在看到木棉花的时候才会笑,为了让我不再被她打骂,在我五岁那年,我爸带着我去刺了这朵花。真的很疼,我哭了很久,我爸也哭了,不过疼的值得,有了这朵花之后我妈再也没有打过我。”
太久远的幸福和痛苦总容易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那些痛却不会随时间流走。
“七岁的时候,我妈怀孕了,我当时很开心,可是隔壁的小孩告诉我我要惨了,‘傻瓜,你爸妈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会再疼你这个捡来的孩子了’......我爸是个大学老师,那种特别正直有原则的老师,他几乎不撒谎,他很诚实地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他无私又细心,他留了甘家的地址,详细到门牌号,然后他跟我说,如果我想回到我亲生父母身边,他可以送我回去。”
小木棉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浸在虚弱残阳里的脸:“其实我早就见过你,就在你们村的那条稻田小路上,我看见你在跑,你妈拿了根很粗的木棍在后面追,她打完你又把你推到那条脏兮兮的河里。我看见你从泥巴地里爬出来,坐在小路上哭。”
小时候这样的事太多,甘蓝很难想起是哪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她才挨打受骂。她茫然地看着窗外,模糊的眼睛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自己的可怜过去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的心酸。
“所以,你被吓跑了。”
小木棉点点头。甘蓝心里更明白,即使她没被吓跑,那时的甘家也是不会要她的。
“后来呢?”
小木棉突然笑了:“后来我就长成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人看见的大美女,顺理成章被星探发现当了明星啦。”
“我是说江家……”
小木棉打断她的话:“说真的,你小时候真的好黑,又瘦,看起来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明明比我大两岁,个子比我还矮。后来怎么长了这么多,又比我高了?”
既然她不想说,甘蓝自然不会强求,她站起来,自豪地说:“比你多两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小木棉扔掉小熊,兴冲冲地跑出了房间。甘蓝将小熊捡起来,放到沙发上摆好。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甘蓝知道,甘大庆其实给她取过名字,叫甘霖,久旱逢甘霖的甘霖。
“我叫江木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