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16、第十六章 你们以为只

　　家里的房子是甘蓝上初一的时候建的，总共三层楼，一二楼都有三个房间，爸妈住楼下的主卧，甘天赐和甘露住次卧，二楼的主卧留着给甘天赐结婚时用，甘蓝分到了二楼最小的次卧，还有一间做了杂货间。甘蓝挺喜欢自己的房间，尤其是那扇占据了整面墙三分之一的大窗户，午后小竹林的竹叶能在窗户前随风摇摆，偶有各色鸟儿飞过停在枝头，只是晚上蛙蛇的叫声让她有些恐惧。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甘蓝就会搬个凳子坐到窗户的最右侧，趴在那里看不远处的池塘的水在树影下被月光洗出的静谧身姿。
　　此时醒来，窗帘是合上的，甘蓝盯着老旧的窗帘发呆，坐在台灯前的甘露正织着毛衣，看见甘蓝醒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开灯后关了小台灯。
　　“饿了吧，我去给你盛饭。”
　　甘蓝揉揉肿胀的脸，笑道：“姐，你好像总怕我吃不饱。”
　　“你不懂，当了妈的人就这样想，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事。哎，你先别动，等吃了饭再换衣服换床单。听话，别动。”
　　甘露很快端着饭菜过来，摆上小桌子，甘蓝饿的很，先喝了半碗汤才开始吃饭。
　　“姐，怎么不把孩子带回来，好久没见面我都想他们了。”
　　“他爷爷生了大病，怕就是正月里的事了，你姐夫和孩子都守着，希望老人走的时候子孙都在他身边。”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本来今天就走的，看见你这样，我哪放得下心。”
　　甘蓝边加菜边宽慰她：“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既年轻又能吃能睡，很快就会恢复。”
　　“你跟姐说说，你是不是真有男朋友了？有很正常，怀孕了也没关系啊，现在很多人都是怀孕了才结婚的，你也真是的，怎么能把孩子流了呢，是不是他逼你这么做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搞清楚状况，然后就莫名其妙没了。”
　　“这种时候最能看清一个男人的心了，当初我也不小心流过一次，也就是那时候你姐夫对我的态度让我暖了心。你这次吃了这个苦，他什么反应啊。”
　　“他说要对我好。”
　　甘露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好话谁不会说啊，他是干什么的？”
　　甘蓝想了想，这还真不好回答：“算是做生意的吧。”
　　“无商不奸，你怎么不找个跟你一样的白领，书生气......”
　　“姐，他对我真的很好，你不信他难道还不信我啊？”
　　“你看人一项挺准，不过，这男女的事就不好说了。你要多看看，一旦看中了就早点结婚，女人的身子啊，伤过了可不能再伤了。”
　　“嗯嗯，我知道。”
　　“还有啊......”
　　姐姐的一番叮嘱，甘蓝听得甘之如饴，一点都没有觉得烦。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制造麻烦甚至自残来引起注意，对于一个不曾被关心过叮嘱过的人来说，被唠叨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吃完饭甘蓝洗了个澡，等她下楼跟吴凤霞道歉说清楚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回来后，甘露已经把床单和衣服都洗了。
　　“姐，我可以自己洗。”
　　“最近你都不能碰凉水，不过在家有点难，妈肯定把家务都推给你，我看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
　　“还有，记住我的话，能定下来就快点定下来，不然你每年回来都有罪受。”
　　“嗯。”
　　“爸妈怎么说？”
　　“妈还在生气，不理我，爸的反应很正常，说我应该早点跟家里说清楚情况，这样就不会出这样的笑话了，爸说的对，这事我确实做的不对。”
　　“有爸在中间周旋就好了，妈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就那张嘴，坏的很。”
　　“又不是第一天当她女儿，我知道......”
　　自己也为人母了，甘露对吴凤霞的抱怨比之前少了许多，甘蓝早就对吴凤霞死了心，不求她们有平常母女那样的感情，只求她以后不要插手她的事。对于姐姐的规劝，甘蓝只能心领，在心上飘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姐姐走后，甘蓝熄了灯拉上窗帘，缩进被窝里才拨了左香山的电话。响了四十多秒后语音提示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想到春节期间大家都忙，甘蓝猜测左香山肯定有不少应酬，便给他留了条信息：这么晚还忙吗？早点休息，明天我再给你打。最后想了想，加了一个想你的动图。
　　这一天真的太累了，又哭又闹的，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没有等到回复的甘蓝一躺下就睡着了，第二天是被吴凤霞叫起来的。
　　“九点了还不起床，难怪胃不好，早饭不吃胃怎么能好？”吴凤霞左右看看，“有要洗的衣服吗？我一道洗了。”
　　“昨晚洗过了。”甘蓝想起甘露说的话，不知道姐姐跟吴凤霞说了什么，她居然主动要求洗衣服，“姐呢？”
　　“早就回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到家了。你快起来，我和你爸今天要去葛家。”这是村里的习俗，男方在男女婚前的春节要送礼到女方各亲戚家里。甘蓝起床后，甘家父母带着儿子便去了葛家，她一个人在家也乐得清闲。吃过早饭到村子里转了转，遇到几个老同学，大都结婚生孩子了，甘蓝突然对孩子起了兴趣，每次都伸手去抱。软软的一团搂在怀里，整个心都被充满了，她笑着亲了一口，那孩子一乐，她又亲了一下。同学笑她，甘蓝，女人年纪一大就会特别喜欢孩子，你趁早生一个......
　　她本来是有一个的。
　　在堂叔家吃了午饭，闲聊了一会儿以后甘蓝继续溜达，一路走到当年读的小学，破旧的房子几年前就废弃了，她沿着歪歪斜斜的围墙往里走，最里面的间屋子是她一到三年级都在里面读的教室。她扫了眼残破的窗户，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应该是附近居民的东西。她绕到后面，看着墙上杂乱无章各色粉笔写出的稀奇古怪的字句。幸亏后面的这道围墙高大，上面又爬了许多藤蔓，加上二楼伸出来的遮阳蓬，这些或玩笑或真心的话才没被雨水冲干净。
　　甘蓝在墙角下看见了一小块粉笔，她捡了起来，试着在墙上画了画，居然还能写出字。一时玩心大起，她便在墙上写了一串字，写好后端详了一阵。
　　嗯，她对自己的字很满意。
　　至于这句话嘛……
　　她也很满意。
　　“左香山是谁啊？”甘蓝写的太专注，身后有人突然出声吓了她一大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歪着头看墙上新增的那句话。甘蓝很尴尬地用身体去遮，一个快奔三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游戏，关键是那句话。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不过我都看见了。”
　　以为这里没人会来，所以才敢写，现在看来留一句话在墙上还有点风险。甘蓝拿起粉笔就要划掉，小姑娘上前用手遮住墙面不让她划。
　　“这样会不吉利的。”
　　“可是我不想别人看见。”
　　“这里几乎没人来。”
　　甘蓝轻笑：“你不是人啊？”
　　“除了我真的没人来，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好吧。”甘蓝见小姑娘这么护着她写的一句话，实在有些难理解，看看天都快黑了，这片荒凉地逐渐渗透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她便往回走，小姑娘跟着她往外走。
　　“你要是真的不想留着的话，我明天来把它擦掉。”
　　少女的想法真跟孩子的脸一个样，变幻莫测，不过那天真的眼神着实招人喜欢，甘蓝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
　　“没事，就留着吧，等下次左香山来，我带他来看，希望到时还能遇见你。”
　　“好啊！”
　　小姑娘陪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来遇到一个妇人来喊人，甘蓝才知道小姑娘为了陪她已经过了自己的家。来时一个人不觉得有什么，可一个人回去寂寞感越来越重，她难过地掏出手机来看。
　　左香山还是没有回她。
　　到家门口的时候，一楼客厅的灯是亮着的，甘大庆一个人坐着摘菜，甘蓝搬个小凳子坐过去帮忙。
　　“爸，妈和天赐呢？”
　　“琪琪的远房亲戚难得回来，天赐明天和他们一家去镇上玩，今天就不回家了。你妈身体不舒服，在床上躺着。”
　　在家呆了那么多年，甘蓝了解的很，吴凤霞躺床上大多是因为心情不好，何况她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爸，是不是琪琪和天赐的事不顺利？”
　　“不是……你妈的心思你就别猜了，睡一觉就好。我去做菜，你把饭煮了。”
　　甘蓝煮好饭准备去看看吴凤霞，这时甘大庆正好进房间，她本想跟进去，但在门口听见了吴凤霞的哭声。在甘蓝的记忆里，她真的很少哭，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因为天赐。甘蓝怕有什么大事，便站在门口没敢走。
　　“我就说这二丫头命大，接回来没治不照样好好地长大了。别看她话不多，从小心眼就多，谁知道当年是不是装病。可怜我的三丫头，出生没几天就被抱走了，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都是二丫头害的……”
　　直到这里，甘蓝才明白吴凤霞说的心眼多的二丫头指的是她。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算知道她病了，我也不会把她接回家……三丫头要是真的死了我了怎么办？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她？”
　　“哪里就死了，人有那么容易死吗？十几岁的大姑娘就算离家出走，也不至于就死了吧？你别老往坏处想！”
　　“她要是真的死了，我一定不放过二丫头……”
　　甘蓝轻轻推开门，平静地看着吴凤霞：“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她偿命？”看着面前这对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妈妈的人，甘蓝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只听扑通一声，她觉得呼吸都很困难，冷得她咬紧了牙关才能有丝丝的感觉。
　　甘蓝一阵苦笑：“你们真不应该把我接回来，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不想我回来吗？我连做梦都想要换一对父母，随便换一对都好，只要不是你们！”
　　“碰！”吴凤霞气得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砸过来，甘蓝习惯了挨打，吴凤霞的准确度不减当年。杯子正中甘蓝的胸口，她闷哼着后退了一步。
　　“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