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被这世界温柔相待》江边乔生

11、第十一章 “这事跟你

　　下班后，朱一凡买了两罐可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磨了一个小时，他还想着要不要再去买两罐的时候，家里的电话打了过来。国庆回家的时候，他跟父母提过买房的事，父母很不情愿，说是家里的房子重新装修下能做他们的新房。朱一凡说他想在这里定居，父母气得骂他不孝，还骂夏梦是狐狸精。他听不得别人骂夏梦，即使是他的父母也不可以，因此跟二老大吵了一架。
　　夏梦把东西寄到他家的时候，他爸妈当时就打电话跟他说了，还说这女孩子势利配不上他，早分早好……这个电话他实在不想接，可它连着响了几次，朱一凡担心家里有事，才按了接听键。
　　“爸。”
　　“一凡，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晚上有个应酬，跟同事喝了点酒。”
　　“一凡呐，爸明白你的心情。我今天跟你妈商量了，你要是真想买房，我们就把这房子卖了，到时我们换间小的。我跟你妈都打听过了，那种单身公寓的房子很便宜，我和你妈俩个人住是可以的……”家里的房子是二老一生的心血，房子和儿子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和依靠，如今为了儿子，他们愿意卖掉房子。这个决定必定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换来的。
　　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朱一凡的心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都是畜生，眼里心里就只有自己的爱情，从来没有替父母考虑过。可是他们却处处为他降低底线降低标准，什么都以他为先。
　　“爸！”朱一凡轻轻抹去脸上的泪，“不买房了，我跟她已经分了。”
　　“一凡，你听爸说，你对夏梦的心思爸都明白，爸是过来人。这辈子能遇上这么一个人不容易，能跟她走一辈子更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个房子就毁了你的幸福，我和你妈是舍不得这房子，但也慢慢想通了，我们都支持你，你去把夏梦找回来。”
　　“爸，您不了解夏梦，她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一凡，我问你，她说分手之后，你有找过她吗？你有挽留过吗？”
　　“……”
　　“你只是一个劲地喝酒有什么用？你要是个男人，就去找她，把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如果你尽力了，她还是不愿意，那你就回来。你争取过，以后才不会后悔。”
　　朱一凡本来就想去找夏梦，但心里觉得委屈，又怕去了还是一样的结果，被父亲这么一说，他突然就鼓起了勇气：“爸，我这就去，她要是不回头，我明天就辞职，回家工作，回家陪你们，回家娶妻生子。”
　　在分手最初的几天，朱一凡就常常躲在夏梦家的不远处，等着她下班，等着她进楼，等着她打开房间的灯……可他却没有勇气进去。今天正好借着酒劲，借凭着父亲的激励，朱一凡立即打车到了夏梦家门口。他等了很久，才等到戚存义一手揽着一个醉醺醺地女人朝这边走过来。他还没适应别的男人靠近夏梦，所以他气冲冲走过去将夏梦揽了过来。戚存义见过他几面，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很识趣地拉着甘蓝往里面走。甘蓝瞅着朱一凡傻笑，然后被戚存义拉走了。
　　夏梦被朱一凡抱着在花台上坐下，她靠在他怀里，像往常一样安心又舒适，一个酒嗝突然上来，惊醒了她。抬头看看朱一凡，夏梦傻乎乎地笑了，摸着他的下巴笑道：“你的胡子怎么长这么长了，我送你的剃须刀不好用吗？”
　　他哪还有心思刮胡子，今天扣子都扣错了。他抓住夏梦的手，刚想开口，夏梦却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我就想这样看着你，你听我说。”
　　“凡凡，我是真的决定跟你分手了。我承认，我很痛苦，看电影很痛苦，吃饭很痛苦，可是我得跟你说实话，分手之后我真的轻松了很多。我是个习惯了享乐的人，我自私，我不喜欢压力。可每次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害怕，难受。”
　　“我……”
　　“说了你别说话，听我说！”夏梦粗暴地打断了朱一凡，见他憋红了脸，她又缩进他的怀里，道歉，“凡凡，我知道你对我好，这段感情无论怎么说都是我欠你的。你是个好人，我不想逼你，可是我也不会妥协……今天晚上你无论说什么，我可能都不舍得拒绝，很有可能会跟你复合，但是我了解我自己。即使复合了，我还是会提分手，也许会这样反反复复很多次，但结局一定是不好的，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的。”
　　“凡凡，你别说话，我们就这样呆一会儿好吗……我们好好地道别，然后再也别见了……”夏梦是真醉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朱一凡渐渐听不清她说的话，可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的歉意他懂，她的决绝他也懂。夏梦越说越多，最后把自己都绕糊涂了，可她就是不舍得闭嘴，说着说着就犯了困，最后睡了过去。
　　戚存义和甘蓝坐在电梯口等他们，本来犯困的甘蓝却因为朱一凡的到来清醒了不少。戚存义玩着微信，那表情十分的春心荡漾，甘蓝刚想凑过去，他立即把手机翻了过去不让她看。
　　“就你这反应，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嘿嘿，她说明年合约期一到就退出那个圈子，这段时间还是保密的好，免得招惹是非。”兜来兜去还是小木棉，戚存义这样痴情的真不多见。甘蓝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哎，你得替我们保密，谁都不能说，夏梦都不行。”看来戚存义还不知道夏梦和小木棉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啊？”夏梦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糕，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甘蓝和戚存义从地上爬起来，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不会是对你用强了吧！”
　　“要是就好了！”夏梦气得推开面前的人墙，按了电梯就要上楼，“戚存义，你一个人回去吧，甘蓝今晚陪我。”戚存义走时给甘蓝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万一需要他随叫随到，她摆摆手让他走。
　　说是让甘蓝陪，可她这一路都没有说话，进了家门之后就径直去洗澡，甘蓝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时时偷看着夏梦的动静。夏梦吹干了头发，从房间里抱了瓶红酒出来，自己干了一杯，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真的什么话都没说吗？”
　　“是啊，他就真的什么都没说，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身的酒味，肯定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是我不让他说，他就一个字都不说。”
　　“你到底是想让他说，还是不想让他说！”
　　“如果是以前的他，那就不要说了，如果他说了，我会对他刮目相看。”
　　“你对以前的他有感情，却又看不起以前的他，你舍不得以前的他，却又希望他改变。夏梦，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需要的是一个我可以仰慕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我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男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受朱一凡？”
　　“我不想接受的啊？可是他坚持了那么久，对我好了那么久，他说让我试着跟他在一起，如果我不喜欢，他可以离开我。你当时也说让我试试，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难道你们这几年都算是在试？”
　　“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别人心甘情愿付出，你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践踏别人的感情吗？”
　　“怎么是践踏？这个过程我也很投入!”
　　“所以呢，你们投入了我们就该感恩戴德吗？你们投入了我们就该心满意足吗？就因为一开始是我们求着你们开始了这样的感情，所以我们就注定了被抛弃的时候要表现得大义凛然吗？”
　　“这事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着朱一凡说话！”
　　“因为我跟朱一凡一样有病，爱上了跟你一样的白眼狼！”
　　吃惊的何止是夏梦，就连甘蓝她自己，都不明白刚才的那些话是怎么哧溜地就从嘴里冒了出来。她拿起红酒，猛灌了一大口。夏梦这才反应过来，坐到她旁边拍着她的肩膀。
　　“甘蓝，你为什么总藏得这么深，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让我给你分析分析。”
　　“没什么好分析的，他就是觉得我不配做他的老婆。不怪他，哪个男人会娶一个靠拿他的奖学金读完大学的山里土妞？”
　　“你……”夏梦捂住嘴巴，珍珠般的眼睛闪了又闪，“真的是他啊？你大四那年去找他，第三天才回来，我当时还开玩笑呢，说你不会把自己当礼物报恩去了吧，难道你们当时就……就……”
　　“别跟我提当年，早知道这样我死都不去找他！”
　　“你们这几年都在一起啊？那你还过的这么穷酸，要么是姓左的太小气，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谁说的！他帮了我不少，尤其是工作上，这几年在时艺的许多问题都是他指导我解决的，还有上次能帮戚存义搞定工厂，也是他提供的骆秀数据和谈判思路。至于你心里说的经济上的，他确实有过，只是我不想要。”
　　“甘蓝。”夏梦拉住她的手，“你心里恨他不要你，却又帮他说话让自己觉得他是爱你的，这样的话，你根本忘不了他。”
　　甘蓝不想说，不是他不要她，是她主动离开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左香山的未婚妻都上门警告了，难道她非要赖着他直到陆想容上门指着她的鼻子骂，或者左香山亲口说出来。
　　不！
　　“我可以的，过年回家我就相亲。不是说从情伤里走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投入下一段感情吗，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试试。你身边有什么青年才俊，记得给我留着。”
　　“好，那你遇到好姑娘要想着朱一凡，要脾气好会照顾人的那种，像我这种的就算了。”
　　“你这种妖孽我身边也就你一人！”
　　“可朱一凡就喜欢我这样的妖孽……”
　　甘蓝还没来得及给朱一凡物色到好姑娘，一周后的火车站，他们遇到了。朱一凡已经辞了职，回老家，不回来了，他们顺便道别，但是都没提夏梦。甘蓝准备告诉夏梦，编辑了几次，她最终还是删了。
　　天边的乌云散了又来，来了又散，该变的天总是要变，要下的雨还是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