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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邶帝风倾云 ...

  •   邶帝睁开倦懒的眸子,戾气一闪而过,快得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让他进来。”
      殿门被打开,一身戎装的瑞郡王殷若脚步沉稳地走进来,他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微臣参见陛下。”
      邶帝修长的手指卷起落在胸前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殷若,淡淡地问道:“你不是在落月谷吗?”
      “臣有事要离开几天,所以……”
      “你好大的胆子。”邶帝不等他说完,一掌挥落榻前的瓷瓶,摔在殷若的面前,“这就是你临阵脱逃的理由?”
      “陛下,臣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好了。”殷若还是维持着进来的姿势,语气平淡,没有因为邶帝突来的怒气而显得慌张。
      “交待好了?”邶帝本来俊美异常的脸因为怒气,显得狰狞扭曲,“呵,殷若,以前要不是有哥哥为你撑腰,你以为还能活到现在吗。怎么,现在哥哥不在,你就急着找死?”
      殷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脸色狰狞的邶帝,良久,他收起刚才假装的恭敬,在邶帝的怒气中从容地站了起来,常年浸淫战场,一身铁血钢骨使他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气势。他看着邶帝,一字一句缓道:“风倾云,你这个懦夫!”
      “你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吗?只会用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敢光明正大的较量,不是懦夫是什么!”殷若看着眼前的人,恨得咬牙切齿。他与风倾云可以说是天生的死敌。他本是护国将军殷尧的儿子,然而父亲殷尧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便死于战场,为此母亲怀着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在生他的时候也难产而死。偌大的将军府就剩下他一个人。先皇怜他,将他当做亲生孩子养在身边,享受着皇子的待遇。因为从小体弱,当时的皇太子风行云就被先皇赋予了照顾他的责任。就这样,他与皇太子风行云的关系很好,甚至好到焦不离孟的地步。然而,风行云的孪生弟弟风倾云却因为父皇兄长的关心被人分走而总是找他麻烦,他性子阴沉,行云又很宠他,加上他自己也对分走风行云的关爱而对风倾云有所愧疚,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地避开他。然而一味地避让却换来更大的羞辱,直到发生那件事后,他们才公开撕破脸,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先皇就将他送入了军营历练,直到行云即位,才回到皇城。想起以前的事情,殷若沉下脸,原本收敛的很好的杀气,似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他狠狠地看着风倾云,“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是你的恩典吗?风倾云,你自己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做了多少龌蹉事。”看着风倾云错愕的样子,云若似乎想起了什么,嗤笑道,“呵,我都忘了,一个连心都是肮脏的人怎么会知道‘龌蹉’两个字怎么写。”
      “风倾云,我告诉你,我殷若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找到他,你应该祈祷,他的失踪与你没有关系,不然就算担上弑君的罪名,我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呵呵……哈哈哈哈……”听见他的话,邶帝狂笑不止,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你去找啊……”只要你找得到。
      “殷若,不要以为你的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其实你和我一样……”邶帝笑着望着他,充满了怜悯,“一样的可怜!”
      殷若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翻滚的杀意,现在的风倾云还不能死,再忍忍,再忍忍,他收起浑身的气势,变得平静沉稳:“既然陛下没有什么事情,臣就告退了。落月谷的事情臣已经交给了臣的副将陈德,接下来的日子,恕臣失职。”说完,转身离开。
      当殿门再次关上,倾行殿除了一丝调皮的阳光洒在窗台上外,似乎再没有充满活力的色彩。殿内静的吓人,邶帝自从殷若走后就一直呆呆地盯着地上摔碎的瓷瓶,“怎么办……”邶帝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片,笨拙地想要将它拼好,他记得,这是哥哥最喜欢的一套瓷器中的一件,可是现在却被他弄坏了,这可怎么办?一向充满戾气的眼中出现慌张,他焦急地对着门外大喊:“成海!成海!”
      “诶!陛下……”成海匆匆推开门小跑着进来,看见蹲在地上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邶帝,他心里一顿,赶紧跪在邶帝面前,想要将邶帝手中的瓷片拿掉,“哎哟,我的陛下,您快放开,这伤着了可咋办哟……”谁知,邶帝将瓷片捏的太紧,他这一拉间,顿时就将邶帝的手指划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红色的血冒了出来,染在了青色的瓷片上。看见邶帝流血的手指,成海心疼地叫了起来:“出血了!都怪老奴,去拿什么拿,老奴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自从他进来就没有说过话的邶帝开口阻止,他将划伤的手指放在口中,吮掉上面的血渍,这是哥哥教他的。
      “哎呀,陛下,这怎么能成!老奴还是……”
      “成海……”一直看着自己手指的邶帝突然又变得慌张起来,他拉着成海的衣服,像做错了事般焦急道,“成海,怎么办?我将哥哥最喜欢的瓷器打碎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殷若他刚才,他刚才惹我生气才会……”
      “怎么办?成海,我怎么拼都拼不好,我弄碎了,拼不好了!哥哥会生气的,他又不会理我了……”
      成海心酸地看着这个备受折磨的孩子,他年少时就跟着邶文帝风越,可以说他是见着文帝这两个孩子风行云、风倾云长大的。后来风行云即位,都说皇室无亲情,可是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却是少见的亲近,两人在朝堂上配合默契,上通下达,加上边关有殷若驻守,邶国更是出现了百年来少见的政通人和,繁荣昌盛的景象,实力一跃成为七国之首。可是这一切却在七年前发生了改变,不晓得为什么,本来感情很好的两兄弟在七年前突然变得犹如陌生人一般,风行月不再关切地询问自己弟弟的任何事,风倾云也开始整日酗酒,不再上朝,就这样过了两年,直到风行云失踪,风倾云即位。关于上任主子的失踪,成海不是没有怀疑过风倾云,可就如现在所见,因为风行云的失踪,风倾云的精神也开始出现问题。面对这样的邶帝,成海又怎忍心将这种罪名按在他的身上。
      对外以阴晴不定著称的邶帝,并不知道成海在想什么,他一片一片地将瓷片按上,掉落,又按上,又掉落……反反复复,他急的额头冒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苍白的脸色衬着青色的瓷片,无助地像个孩子。
      “陛下,别伤着手……”成海拿掉他手中的瓷片,从怀中掏出丝帕,将地上的碎片捡起用丝帕包好,“老奴这就让专人去修补,您放心,过不了多久,您就会看见一个完好的瓷瓶。”
      “真的吗?”邶帝充满希翼地看着他。
      “真的,老奴的话您还不信吗?”成海将邶帝扶起来走向内殿,“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您休息好了,保证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它好好的放在它原来的地方。”
      “好。”邶帝赶紧爬上床,紧紧地闭上眼睛,催促道,“你快去吧。”
      “是,老奴告退。”
      成海走出倾行殿,知道邶帝这次算是过去了,他站在殿门口长吁一口气,真不知道瑞郡王到底对陛下说了什么,竟然将他刺激成这个样子,看来以后还是少让他们见面为好。成海看见怀里的瓷器碎片,这个得马上修好才行,虽然每次陛下醒来后都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但毕竟这是倾行殿里的东西,若以后陛下问起来,可就麻烦了。
      “小金子。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陛下知道吗?”
      “是,成总管。”
      成海交待些注意事项后,便匆匆往内珍局走去,这种事,还是他亲自去才放心。
      昏暗的寝殿里,一只小小的飞蛾扑在灯罩上,巨大的黑影投在墙上遮住了投向床上的光。偌大的床上,邶帝睡的十分不安稳,他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子,牙齿咬着苍白的下唇侵染出点点血色,他在挣扎,或许说是在梦里挣扎,他想要离开梦境,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地将他扯落,坠入黑暗的地狱。
      小小的飞蛾还在追逐着微弱的烛光,无尽的黑暗里,可能它不知道,那仅有的光芒,才是它死亡的开始。就像现在,它终于寻得一处入口可以接近心中的光明,谁知刚刚想要求得抚慰,便被无情地吞噬。
      殿内最后一缕烛光便这样结束了它的使命,在整个殿内暗下来的那一刻,邶帝终于挣脱了梦魇,喘息着坐了起来,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急速跳动的胸口可见他在梦里经历了怎样的恐惧。他看着窗外苍白的月色,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心跳久久平复不下,在黑暗中,他拉下床头的一缕丝绦,打开了一个隐蔽的暗室,不大的暗室,里面却挂满了画像,一幅幅画看过去,可以发现众多的画像里画的都是同一个男人,有些画已经微微泛黄,可见是有人在很早之前所作,随着画工的进步,画上的人眉眼也更加清晰精致,可以看出所作之人的用心。邶帝站在画的中间,静静地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眼中闪过怀念与挣扎,“为什么呢?”他迷茫道,“为什么你们都是如此,都不听我的话呢?”他拿起一幅画,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面的人,眼中的挣扎渐渐被疯狂压下,他幽幽的叹息,“既然都是如此……那就一起消失好了……”他转身离去,那幅画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就像丢掉了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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