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离》白鸟鹤鹤

2、青云先生

　　在这个不胜辽阔的大陆上，诸侯相互侵伐，争相吞并。百姓在暴虐的统治中，饥不裹腹，衣不蔽寒，纷纷逃离故土。
　　整个大陆硝烟弥漫，战火焦灼蔓延，席卷各地。可坐落在东南沿海的一座小镇却丝毫看不出战火的痕迹。整个小镇掩映在树间碧影里，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恬静的生活使这里的人们平安和乐，丰衣富足。每当有逃难的人来到此处，便犹如入了人间仙境，久久不愿离去。久而久之，这座小岛便成了难民的最佳去处。偶尔有些难民会担心，这座世外桃源在这烽火连天中，也会如昙花一现，不能长久。而当地人却对他们的担忧不以为然，依旧该干啥干啥，乐呵呵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在这座小城的一所客栈内，又有人在那长吁短叹，害怕担忧。这是刚来这里的人的一种常态，周围人听了，都笑笑不语。
　　“嘿，兄弟，怕什么呢？我们虽是一座小城，可是我们有青云山啊！”
　　“青云山？”
　　“青云山都不知道？”说话的人是一打渔的壮汉，带着满身海水的腥鲜，大咧咧地坐在客栈的门槛上，“掌柜的，你家鱼运来了，哈哈，这两天运气真好，鱼特肥！掌柜的，给碗水呗！”
　　“好嘞！”掌柜的让小二将鱼拿进厨房，亲自端来一碗水，“赵二，这两天的鱼都不错哈，过两天给你加钱。”
　　“哈哈……那就先谢谢掌柜的了。”
　　“诶……”刚与他说话的人有点受不住这样吊着，“你还没说完呢，青云山怎么了？”
　　“青云山可牛了!”赵二喝了一大口水，用袖子豪迈地擦擦嘴，说起青云山来那是满眼的骄傲，“青云山啊，你别看是一座山，哎呀，山不重要，重要的是青云山上住着什么人！”
　　“什么人？”
　　“青云山啊之所以叫青云山，就是因为这山上住着天下诸侯都尊之为师的天下第一帝师——青云先生。”
　　“青云先生，难道就是那位有’百家宗师’之称的青云先生？”
　　“不然还有谁？”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青云先生天命之年却容颜不老，似刚过而立。百家学派都有涉猎，堪称集大成者，就连德高望重的逍遥子在他面前都自称晚辈呢！为了向他求教，硬是在他出门的路上等了三天三夜。”
　　“这有什么？”掌柜的边打算盘边笑着说道，“各路诸侯权贵都纷纷自诩为青云先生的学生，为了在青云先生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没少往青云山上送东西，可青云先生是谁？看都没看一眼就将人全部轰走了。没办法，那些诸侯王孙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一直将青云山下这地界儿保护的很好，哈哈……到便宜咱们这些人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哈哈…..你就将你的心放在你的肚子里吧。掌柜的，我先走了，还得送鱼去。这家去晚了可不得了。”赵二将碗放在门槛上，拂拂袖子便急匆匆地起身离开。
　　“好嘞，明天别忘了送鱼来啊。”
　　“放心吧您！”
　　辰时的太阳还没有那么炽热，灿烂的阳光穿过繁盛的树稍，透过山间的早雾，一缕缕地洒在通往山顶的小路上。赵二戴着宽边草帽，提着竹编鱼篓，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沿着这条唯一通往山顶的小路向山上走去。这恐怕是他一天中最愉悦的时候了，毕竟是给山上的那几位送鱼，如果说出去，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与他一起打渔的伙计呢！嘿嘿，还是算了，难得得到的差事，如果被这张嘴搞砸了，那就得不偿失了。赵二使劲摇摇头，扯扯他的宽边草帽，看看天色，应该没有晚吧，虽如此想着，脚下的动作却更加迅速。
　　没过多久，赵二就在一竹屋前停了下来。竹屋周围翠竹环绕，大半屋身都掩在林中，与竹相承一色，远远望去，好似一道翠屏，远远隔开世俗人窥探的视线。
　　赵二放下竹篓，擦了擦手，又理了理衣服，确定自己无误后，才轻轻叩响门扉：“请问司先生在吗？我是来送鱼的。”
　　屋内没有人回应，赵二也不急，就靠在竹门前静静等着。唔，山上的风景真是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二快要产生审美疲劳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赵二赶紧站好，对里面走出来的白衣少年笑着打招呼：“司先生好啊，今儿的鱼我给您送来了。”
　　“麻烦你了。”少年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形修长，风姿俊爽，凝眸时眼底波澜不兴，蕴含着不属于少年人的沉稳和坚定。少年接过鱼，从袖中拿出一些碎银，递给赵二，“这是鱼钱，你收好。”
　　“不用不用……”赵二连忙摆手，“司先生您太客气了，给你们送鱼是我以前求也求不来的，怎好意思再要您的钱。”
　　“拿着吧，以后可能不会麻烦你了。”少年将钱递给赵二，提着竹篓准备离去。
　　不会……不会麻烦？！“司、司先生……”赵二连忙喊住准备离去的少年。
　　“怎么？”少年停住脚步。
　　赵二扯着草帽的帽檐，满心忐忑：“是我的鱼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少年眉头微皱，为什么这么问。
　　“那为什么不用……不用……”赵二内心急躁，当他知道可以为他们提供鱼的时候，开心的差点没有花掉大半生的积蓄去新购一艘渔船，能让他最崇拜的人吃上他捕的最肥美的鱼，想想都会觉得开心。可是现在计划还没实施，就要破碎了……
　　“我要下山了。”少年似读懂了赵二的内心，缓缓说道。
　　“哦，原来是下山啊……嗯？下山！”赵二彻底呆住，这比不能提供鱼更具有打击性好吧，“那……那青云先生？”少年对他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徒留赵二在风中继续消化这个劲爆的消息。
　　少年提着鱼篓，沿着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穿过前院，经过一张放着棋盘的竹桌，缓步向后院走去。后院的格局十分奇特，一半多植花草，而另一半却种着各类草药。又因院子一面背靠山壁，所以从岩石中渗出的泉水就在角落一隅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塘，水塘虽小，却清冽甘甜，而且从不干涸。院中小路铺散其中，走向没有定性，曲曲折折看似随意，似又深含其理。
　　待他将鱼放好，看看天色，已接近巳时。便转身穿过长长的走廊，再经过一片竹林，来到了一间竹屋前。轻叩两下，垂手而立。
　　“进来吧。”一道低沉却透着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少年推开门走进去，屋内布局也随之映入眼底，里面的大多数器具都是竹制，两张竹椅乖巧地依偎在竹桌旁。几幅字画随意地挂在墙上，画工精湛，还没有盖上私印，应是出自屋主人之手。案上的书倒扣着，砚台上斜斜地放着毛笔，笔尖上的墨渍还没有完全干涸，屋内没有熏炉，只有一股淡淡的竹香萦绕，显得十分简洁雅致。可是当看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的时候，即使见过无数次，少年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师父，您又偷吃。”少年无奈地对着斜卧在竹榻上正在用竹签剔牙的某人投以鄙视的眼神。
　　“呃……司儿啊……”竹榻上的人面容清俊，身着一袭藏青色衣衫，一头雪白的长发从腰间垂下，像它的主人一样懒懒地散落在榻上。对于这每天都有一次的鄙视，某人不以为然，依旧懒懒地扒着，“我太饿了嘛，谁叫你做饭那么好吃，又不让我吃饱。”说罢，掀起衣袖，似要做抹泪状，可惜一个打嗝的声音不小心从衣袖后传出来，吓得他赶紧捂住嘴巴，然后挑起眼角，暗戳戳地观察少年的表情。
　　每天能席卷一桌菜的人说自己不让他吃饱？！对于这每天不重样的戏码，少年表示心很累，只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真该让天下人看看，他们所敬仰的青云先生是个什么样子。”
　　某人……哦、不！是青云先生，笑嘻嘻地从榻上支起半边身子，笑道：“街谈巷议皆是独裁者的武器。所以，世人如何想我，不在于我，而在于那些当权者。而我自认为在那些所谓的诸侯面前做到了一个他们想要看见的样子。所以，司儿，你就不要为为师操心了。”
　　我在操心吗？！少年暗翻白眼，再次暗叹自己拜师不慎。三年前，当自己被传送到这个异世时，巨大的压力差，使他瞬间陷入昏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青云山，还平白缩短了年龄，这或许就是揽月说的时空差造成的。身体上的伤害及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习惯谋事而后定的他只能先让自己安心待下来。若是以那副脆弱的身躯去找人，恐怕人还没找到，自己就死了。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认了这个自称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为师，三年来的相处，他也算是明白了，他的确是最厉害的，只不过仅限于在吃的方面。唉，真是一朝伴君侧，高冷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