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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沉睡的司缘 靠司缘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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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夜色笼罩天际,黎明还未舒醒。青离便早早地等在慧觉大师的禅房前,他没有冒然打扰,只是抱臂站在廊下,靠着廊柱静静地看着天色渐明。
一夜没睡的他,眼底处有一圈明显的青影。他抬头望着月色,面容平静,那种波澜不兴的静寂,好似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到担心、难过、甚至焦急。然而,真实情况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种从内心燃起的焦躁痛苦,让他十分难受却无法宣之于口。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自己和司缘从最初不大愉快的见面再到倾心相爱所经历的种种事情。这一路走来,父母的阻挠,臣民的不解,双方性格上的缺陷,都没有打垮他们。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解决了一切,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司缘却又突然在战场上失踪了,他也跟着来到了这个异世,还平白缩短了年龄。
呵,青离苦笑,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如此,你以为你好不容易从一个漩涡里逃离了,接着另一个漩涡就已经出现在你的脚下,让你逃不掉、躲不得,连挣扎的时间都不给你。只能看着自己缺陷却深,无法自拔。
玄鹤本来是想找慧觉方丈商量事情,没想到却在门口看见青离靠着走廊柱子发呆的模样。看来这个人昨晚是没怎么睡好啊。唉,玄鹤昨晚也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烧饼,他的内心也很纠结,不知是为了青离还是为了自己,抑或是为了其他……
玄鹤朝着青离走过去,青离看见他,轻声招呼道:“玄鹤道长。”
“诶……”玄鹤冲青离摆摆手,嫌弃道,“什么道长不道长的,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就叫我玄鹤好了。”青离看见玄鹤如此的爽朗随意,他自己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之人,便应了他的话叫了声玄鹤。玄鹤表示很是满意。
“你刚才在想什么?专注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没什么,一点往事罢了。”
玄鹤看他不愿多说,也不愿触人伤疤,就站在廊下和青离一起看着天空。一时间,他莫名有点惆怅,自己一个修道的美男子,为什么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陪着另一个男子站在这里对月惆怅?难道自己也开始眷恋红尘了?
就在玄鹤还在深刻反思自己修炼还不到家时,他们身后的那扇门悄然打开,慧觉方丈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气质各异的俊美男子望着天空,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萧瑟啊….. “请问两位在老衲门口站着做什么?”
“大师。”青离转身微微施礼。
玄鹤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调侃道:“慧觉老和尚,你终于起来了,太阳都老高了。”他和慧觉方丈是老朋友了,说话自然也就随性一些。
慧觉方丈看看朦胧的天色,才刚刚卯时吧,可是他也不跟玄鹤计较,对着玄鹤问道:“那位可是来了?”
玄鹤点头道:“来了,已经去安国塔了。”
青离站在旁边,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暗自猜想,应该是昨日慧觉方丈说的能开启安国塔的人。
“那我们就走吧。”慧觉方丈又对着玄鹤笑道,“还劳烦玄鹤道长为我们带路。”玄鹤轻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便走了,慧觉方丈在后面带着青离笑着跟上。
一路上,慧觉方丈都在给青离介绍安国塔的事情。所以青离也大致知道了这个安国塔和他们青玄国的安国塔还是有些不同的。
邶国安国塔,与南华寺齐名,是邶国的镇国宝塔。这个安国塔与青玄国的安国塔有些不同。邶国的安国塔是邶国的开国皇帝风朗亲自命人为他手下最得力的军师所建造的,并且下了旨意,让后世邶国皇族不得随意干涉安国塔的事务。这命令一下,就等于默许了这位军师在安国塔的绝对权力。开始的时候邶国皇室之人对安国塔还有所忌惮,他们认为,假若安国塔的主人行背主叛变之事,只要一躲进安国塔不就拿他没辙了?好在百年过去,安国塔一直没有干涉过邶国事务,就连安国塔内的人连面都很少露。久而久之,安国塔的绝对权力也就被默许了。
邶国安国塔不靠近皇城,而是坐落在南华山内一处密林之地。玄鹤三人来到密林前,林中雾气萦绕,泛着紫气。玄鹤转过身对青离和慧觉方丈严肃地说道:“等一下,你们就跟着我的步子走,千万不要踏出去,不然,我可不会救你们。”两人点头表示理解。
相传,历任安国塔的主人都会招收两名弟子,不论男女,只要符合他的要求都可以。而玄鹤就是前任塔主的两名弟子之一,也是现任安国塔的主人。
对于玄鹤的身份,在他轻易地带着青离和慧觉方丈躲过一路上暗藏的机关陷阱,安然来到安国塔下的时候,青离就有所猜测,所以并不感到惊讶,最让他惊讶的是,是在安国塔外出现的另一个人。那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年龄,一双碧色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青离。
“先生。”那人在玄鹤的挑眉中先给青离行礼。
“揽月?”青离对他的出现还是稍稍有点惊讶,他们青玄国的祭司,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正是本该在青玄国的祭司揽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自然有他不为人道的原因。看着眼前青离丰姿俊爽的少年模样,揽月记得他们最初遇见的时候,他好像就是这个年纪。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现在沉稳。看着眼前青离眉眼间的成熟,揽月暗笑,真是傻,现在的陛下虽然是少年的容貌,灵魂毕竟还是成年男子的灵魂啊。
看着眼前青离眉宇间熟悉的表情,揽月笑道:“先生有什么问题,不如以后再问,现在我们就先进去吧。”说着转身对着玄鹤问道:“师兄,可以开始了吗?”对于揽月才想起他的行为,玄鹤轻哼一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和他一起向安国塔大门一侧走去。
郎朗碧空下,安国塔巍然伫立,八角形的塔尖直入云霄。《周易》有云》:“阳为奇,阴为偶”,自古象征着“阳”的安国塔,一共造有十三层,每层的八角檐下都悬挂着铃铛,尽显高大恢弘。安国塔的大门十分的古朴典雅,两座麒麟瑞兽镇守在大门两边,凌然的风姿,似乎在告诫着众人勿要来犯。揽月和玄鹤走向其中一座麒麟兽,在它的底座上打开一个小小的机关,大门另一边墙壁的祥云图案渐渐向下坠去,升起一个石刻的太极图案。揽月和玄鹤将自己的手划开,分别按在太极图案的阴仪和阳仪上,待血液慢慢流进去被吸收后,安国塔的大门由内向外缓缓打开。
“欢迎各位来到我安国塔做客。”玄鹤做了一个恭迎的姿势,笑着领他们进去。
安国塔数百年来,很少有生人进入,即使是在最受忌惮的时候,都没有人能在未经安国塔主人的允许下堂而皇之的站在安国塔内。因为这里面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死于非命。而玄鹤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让他们在塔内任意走动,这完全归功于他和揽月的血,只有被承认的继承人,才可以凭他们特殊的血液关闭安国塔内的机关。而这些,是不为外人所道的。
众人站在塔中,四顾环看,邶国安国塔内与青玄安国塔里的构造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与青玄安国塔的墙壁上雕刻着佛像,处处透着佛理不同,邶国安国塔的四面墙壁上却雕刻着数不清的万物生灵,有人类、动物、植物,竟然还有传说中的生灵,镌刻精致,栩栩如生。这四面墙壁似乎囊括了整个浩瀚的宇宙,处处散发出一种亘古奥妙的气息,那种空灵玄妙之感,似乎引领着心灵摆脱一切现实的羁绊,获得精神上的升华。
“陛下。”不知何时,揽月走到青离身边,轻声唤道,见青离从墙壁上回神看他,揽月接着说道,“司将军他可能情况不太好,所以……”
青离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冷静地道:“我知道了。”揽月也不在乎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假装知道,他只是想跟他说说话而已。
一行人没有向塔顶走去,而是被玄鹤带到最底层的一个房间内,从房内的旋梯,走向了地下。没多久,他们就身处一间紧闭的石门外。玄鹤扭动机关打开石门,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待石门完全打开,众人才发现,这原来是一间冰室。玄鹤没有进去,只是侧过身子,将整个冰室完全暴露在青离眼中。
青离从玄鹤旁闪身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在冰室内的一张寒冰床上,一身玄衣的司缘静静地躺在上面。那是司缘啊,他这样想到。可是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去,走得那么慢却又那么稳。他们是怎样认识的?青离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男子明明风姿俊朗,却说着调笑之语,“美人儿,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记得那是自己刚登上帝位后的不久,正是鸢飞草长、柳絮飘飞的季节。有一日适逢休沐,他突发奇想想要去皇城以外看看自己治下的百姓生活的如何。也是为了对自己的国家有更深的了解。
日落黄昏,一天的微服私访,让他稍稍有点疲惫。于是他随意坐在一座桥上靠着桥头休息,橙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潺潺的流水,泛起粼粼波光,如此景色尽让鲜少出皇城的他看得有点痴了。
就在这时,一身玄色锦袍的司缘便出现在他身旁,并对他进行了大胆的调戏。那时候年轻气盛,自己又打不过他,最后气得拂袖而走,发誓要苦练功夫,一雪前耻。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司缘以武试第一名的成绩站在大殿上接受他的册封时,脸上那多姿多彩,不敢相信的表情。这也是他们这辈子缘份的开始。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不再意料之外。世间之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司缘对他的大胆,对他的执着,对他的关心爱护。一点点地融进了他的心里,他的血液,深入骨髓。那么痛,却又那么甜。
“司缘……”青离抚摸着他的脸,没有了曾经的温热,冰冰凉凉刺的青离的心都在痛。以前每次见到自己,司缘都巴不得整天黏在他的身上。在外,他是青玄国严肃冷静的将军,而在他的面前,司缘却永远都是笑着的,那么宠溺那么温柔,就像阳光一样。
可是,现在,他却躺在这里,即使自己的到来,他都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看不到司缘的笑容,青离突然感到害怕,若他一直不醒,那自己该怎么办?靠司缘笑容活着的自己,该怎么办?
揽月在背后静静地看着青离,而青离的目光流连在司缘的脸上。玄鹤看着揽月脸色苍白的模样,在心里无声地叹气,他这个师弟,看来是走不出来了。他又将目光转向青离,说实在的,在这片大陆,男子相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是他是修道之人,对于这种感情,也实在是不能理解。当他知道青离所找之人是一位男子时,其实他的内心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青离的身份在那片大陆也是无比尊贵。但他没有立场去置喙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一字,有时候连他这个修道的人都无法看透,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玄鹤又看看身边的慧觉方丈,只见他眼眸微闭,似在沉思,于是便捅捅他说道:“喂,老和尚。”
慧觉方丈睁眼看他,轻声道:“玄鹤道长又有什么高见啊?”
好你个慧觉老儿,别以为本道长听不出你的调侃,玄鹤脸色不渝,闷声道:“那个人有办法醒吗?”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躺着的司缘。
慧觉方丈重新阖上眼帘,淡淡地说道:“不知道,但是揽月施主或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揽月?揽月有什么办法?玄鹤皱眉苦思,在司缘突然出现在安国塔外的时候,玄鹤就已经为他检查过身体了。筋脉尽断,内息全无,能够活着出现在安国塔外,也全靠他身上的那一块玉佩支撑着。这样的司缘,揽月拿什么去救,还能以命换命不成?
等等!玄鹤睁大眼睛,揽月他不会要用那个方法吧?若是如此,他一定要阻止他才行。可是……揽月…..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