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同人之青劫》旧山河

19、迷雾

　　秋风入帘，夜露湿阶。

　　慕容白坐在玄石床上反反复复的擦着剑，他从剑刃上看出自己眉目间的无措彷徨，手里的动作却不停歇。只觉得今日这剑的血气浓重了些，竟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腥甜，刺的他喉咙发痛眼眶酸涩。

　　到底是哪里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心底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仍未得到解答，却在仓促之间一剑斩断了所有。

　　自己当初的仁心善念，却造出来这般的罪业，为什么呢？

　　到底是本性难移吧。

　　可是，可是……

　　可是那人的音容笑貌，却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而且，那人也着实因着自己而做出了莫大的牺牲与转变，那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记忆一点点的回溯，好像是从消灭黑魔炎王的那个晚上起，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可却好似从一开始，从他在地宫池水中看见一个半真半幻的影子时，一切便已成定局。

　　偏偏在这时候……

　　偏偏自己刚想对他好些，偏偏在这时候……

　　望着剑刃中的自己，渐渐地面目和记忆之中一个朦胧暧昧的影子相重叠了，慕容白心下一惊，猛然一大口鲜血咳出，剑刃被滚烫的鲜血一激，冒出丝丝泠然的白气。

　　事情行到此处，没有终究，没有到底，只剩下空对残烛的无奈而已。

　　许是道不同吧……

　　慕容白自嘲一笑，用绢布一抹而光剑上的鲜血，兀自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好似顷刻之间便心中豁然，拨云见月了。

　　今日的夜晚好像比以往漫长些，慕容白闭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脑中千般翻覆万般汹涌，竟是一刻也不得安睡，正自难捱间，却听得一串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慕容白没有睁眼去看床边的人是谁，心里便早有一个定论了。

　　此番不是王大锤还能有谁呢？

　　只是他心中烦闷不堪，脑海中多方思绪纠缠不休，也不出声理会。

　　慕容白心底冷笑了一声，近日不知是招了哪处妖风，却被两个男人接连表明了心迹，他心中不是不动容的，无奈皆逢着错误的时机，故而落得如此。

　　慕容青……他几乎是从肺腑之中发出的一声长叹，却觉得有一只手在他胸中反复搅弄，只把一颗心弄了个支离破碎。

　　……

　　长夜漫漫，一只瘦瘦小小的红狐在一堆枯枝败叶中跑来跑去，琥珀色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的夜色，月光如水一般流泻，倾铺了整片山野。

　　伸着头仔细辨了辨空气中的气息，红狐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洞穴跑去。

　　红狐瘦小的爪子慢慢地拨开洞口的杂石乱草，缓缓地走进了山洞，幽暗漆黑的洞穴尽头摆了张低矮茶桌，桌上点了一支蜡烛，单薄的烛光闪动着，映着烛边的人影有些憔悴。

　　玉笑儿用手拢住了蜡烛的火苗，对着火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暗黄的烛火“腾”一下变得明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洞壁。

　　在这烛火明光之下，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红狐眼中噙着点泪水，望着烛火的方向。

　　玉笑儿轻轻地瞥了眼红狐，眸中带些笑意，唤道。“小白。”

　　红狐急忙奔了过去，小脑袋不住的蹭着玉笑儿的衣襟，口中呜呜咽咽道。“城主…”

　　玉笑儿抚了抚红狐，转头对身旁的温五道。“温先生妙算，午间起卦说有故人来寻，月过中天便应验了。”

　　温五笑着说。“哪里是我妙算，是它自己寻来。”

　　说罢，温五凤凰三点头的倒了杯茶递给红狐，红狐伸出两只爪子捧着茶杯，低着头啜了口，却不料茶水太烫，只把红狐烫的不停吹气，爪中却还牢牢的捧着茶杯，不敢擅动分毫。

　　红狐这副恭谨小心的模样惹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红狐只鼓着腮闷闷不乐的看山洞中的两个人取笑于它。

　　温五见它这副模样，连连道。“且住，且住！玉姑娘，它生气了！”

　　玉笑儿止了笑，伸出手指弹了弹红狐捧着的茶杯，滚烫的茶水瞬间变得温热适中，红狐弯了弯眼睛低头喝着杯中茶水。

　　温五略一沉吟，随即颇为遗憾的道。“此事虽成，却不料慕容青沾染了煞气，便于魔道走的更深……如今，只怕是难以回头了。”

　　玉笑儿看了他一眼道。“天道属意，你我勉强不得。慕容青本自是黑魔炎王的一部分，血月引煞，他又……”玉笑儿欲言又止，顿了顿声道。“此事到底是因我而起，他日总有千灾万险，我也当受其一二。”

　　温五伸出根手指去逗那狐狸，来回戳弄它的尾巴，小狐狸气鼓鼓的看着他，神色之间颇为委屈，嗓音糯糯的道。“坏人！”

　　直到玉笑儿瞪他一眼，温五才悻悻地收了手，口中对那狐狸道。“你若不劝劝她，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红狐听闻此话，显然一副受惊模样，睁大眼睛看着玉笑儿，表情有些不舍。

　　玉笑儿用手捏了捏红狐的爪子，便不再言语。

　　山洞之内只剩下茶水的清香弥漫，红狐凝视着烛影下的女子，生怕这是一场幻梦。

　　它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懵懂的狐狸，怀着一点点的小愿望，此刻在这朦胧灯影下，这愿望得以成真。

　　天光乍破，云色清明。

　　慕容白动作麻利的穿衣下床，打算洗漱一番，脚边刚好踩到一片衣角，却见王大锤捱困不住正在地板上睡得昏天黑地，慕容白皱着眉头打算从他身上跨过去，却被他一把扯住。

　　王大锤半睁着朦胧的睡眼，口中含糊不清的道。“慕容白你醒了啊…我来，我来，叫你起床了！”

　　慕容白无奈的半俯下身，一把将王大锤从地上拽起来，冷冷地道。“我自己起得来。”

　　“不一样，不一样……”王大锤喃喃道，此刻他脑中昏昏沉沉尚未清醒，声音也十分倦懒。“我想你每天醒来都会有人陪着你，这样你就再也不会觉得孤独了…慕容白。”

　　慕容白一怔，松开了拽着王大锤的那只手。王大锤本来便半睡半醒一滩烂泥似的站着，此刻慕容白一松手他立时便失去支撑倒在地上，骤然吃痛倒是一下子清醒了，王大锤委屈的叫喊。“慕容白你干什么啊！”

　　慕容白还是怔怔的站着，他此前松手，是因为觉得手上温度灼热滚烫，不知怎地便想起慕容青来，心下一惊便松了手。

　　王大锤这一喊，并没能让慕容白回过神来。他倒在地上兀自捧着摔疼了的脸颊，心中暗暗奇怪，这倒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只要过来，每日总要受上这么一摔一跌，不过……

　　美色在前，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疼啊！

　　想罢便弹簧一般的跳起来，冲着慕容白耳边喊了声。“慕容白！！”

　　慕容白木然的转过头去看他，眼神平静地像是冻结的湖面。

　　即便是像王大锤这般不解人意的迟钝妖怪，也看出来慕容白眼中的空洞，一时有些愕然，不知说什么好，讷讷地道。“那啥，早上好啊……”

　　见慕容白半天没有反应，王大锤开口问道。“哎对了，那个绿衣服上哪去了，怎么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他天天这么起早贪黑的忙活什么呢！？”

　　慕容白淡淡地道。“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啊？！咋了……他、他、他……”王大锤有些犹豫的问。“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心中还未来得及感叹慕容青的英年早逝与平素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的俗语严重不符，回神一想那慕容青早已活了千年，若此番死了正好应验。看来古人诚不欺我，王大锤暗暗想道。

　　“呵。”慕容白冷笑一声，道。“馆长他们，镇中的其他人，都是他杀的。他无端端地坏人性命，被我撞个正着，若识些趣，便不会再出现了。”

　　王大锤目瞪口呆，只结结巴巴的问。“你没，没杀了他？”

　　慕容白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自己难以深究为什么慕容青犯下那样的错处，自己还要留他一命，只低声道。“如若再见，我必不留他！”

　　王大锤来来回回的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些遍，道。“他杀了那么多的人，我都数不过来了……唉，他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慕容白的脸色一变，心中倒有些暗恨没能一剑除掉慕容青，却听得王大锤又道。“所以说嘛，还是我好。我……”王大锤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此时落井下石吹嘘自己一番，必定会惹得慕容白心中厌烦，反正来日方长再做计量，近水楼台先得月，转来转去便是他啊！

　　王大锤笑了笑，道。“嘛反正过去就过去了！慕容白，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快去收拾收拾过来吃饭吧！”

　　慕容白看了他一眼，恍惚地应了一声。

　　看到王大锤正满心欢喜地从身上接连掏出数个油纸包，将各样吃食在桌上一一摆好，慕容白的眸光沉了沉，觉得有些讽刺。

　　事情行到此处，却是这么个结果么？

　　和眼前的？

　　不！不行的！

　　倘若不是那个人，这千里阵云，万里烟华，便全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