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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恩情断 ...

  •   何况,迟迁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迟凡凡咽下这句话,期待地看着任氏。

      她前世懂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回头,只求这一生,与至亲至爱之人平和安稳的过一生,不愿再为那些名利所扰。

      任氏勃然暴怒:“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孽障!只想到自己荣华富贵,怎么不想想你外祖父你舅舅还在过什么样的日子?!难不成只这府里的人对你千好万好,你外祖家就不是你的亲人了吗?”

      想到前世里任家那群吸血蛭一般的亲戚在迟迁死后的种种行径,迟凡凡双手猛然握紧,若说前世有一丝遗憾,也是她虽然做了皇后,可是怕世人诟病,未曾对她们加以惩戒。

      她冷声道:“外祖家有两位舅舅,还有几位表哥,如何能摊派到我一个外甥女的头上?若是他们奋发向上,任家自然兴盛有望。若是他们游手好闲只靠侯府救济,只怕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亲戚反而养成了仇人。”

      任氏自嫁进侯府,只觉得迟家人对她处处刁难,只有到了自己娘家听了奉承吹捧才得半刻舒坦,此刻听了女儿这番与娘家见外的话,只气得口不择言:“你既然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团肉,就该事事听我的,你外祖家的事才是你的头顶大事!别忘了是任家人将你生成了这千金万贵的大小姐,你身体里流着的可是任家的血,亲疏远近要分得清。哪怕今天是你舅舅要害你二叔,你也得在一旁给我递刀子!”

      迟凡凡冷笑一声:“母亲,你似乎忘了,我跟弟弟姓迟不姓任,纵然是你,百年后牌位也得立在迟家的祠堂!”

      “混账!”任氏大怒,一巴掌掴在了迟凡凡的脸上,顿时五个火辣辣的巴掌印浮现在白腻的脸庞上。

      迟凡凡一声不吭,生生受了,心里却无比轻松畅快,自己前一世为任氏的欲望机关算尽,未曾为自己活过一天,如今这一世的恩情这一巴掌也尽数还了。

      任氏看着此情形,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原本她在府中已是死水一滩翻不起波澜,对世子之位已不抱任何希望。那天也不过随口嘟囔了一句,若是迟凡凡能事事比那些姐妹出众,将来嫁得高门权贵,自然好给自己弟弟争世子之位。

      没想到迟凡凡竟如此孝顺,将这一句话上了心,切又如此聪颖,不过短短三年,一言一行已无可指摘,讨得侯府上下一致赞誉。

      也因此,她死灰一般的心又重燃了希望,加上迟凡凡向来乖顺,无论自己说什么,她从来都是低低地应默默地做,从不曾让她失望,这一时竟让她忘了,自始至终迟凡凡从来不曾依靠过她,反而是自己以后处处要依靠这个女儿。

      如今女儿看着自己,眼中毫无表情,甚至有些释然与快意,她心中的忐忑瞬间转为惶恐,顿时弱了声气:“凡儿……”

      迟凡凡不待她说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女儿不孝,惹得母亲生气,还请母亲息怒,女儿回去自当抄写三百遍孝敬作为惩罚,未抄完之前不敢再来叨扰母亲。”

      说完不待任氏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她这一出门走的又快又急,青黛与佩兰不料她出来的这样快,在后厢房正跟春晖园里的几个小丫头说笑,看到迟凡凡出来已有些迟,这一番耽误,待走到了院里小花园处才赶上来,还未喘过来气,看到迟凡凡脸上的掌印,都吃了一惊:“小姐,你的脸……”

      迟凡凡不答只道:“你们先回去,我想自个儿在这转一转。”

      青黛忙道:“小姐不可,你大病初愈……”

      正说着,却见迟凡凡已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她原本是迟凡凡眼前最得力的大丫头,自觉对迟凡凡的脾性已摸得八/九不离十,可自迟凡凡病后,一言一行自己只觉一头雾水,还惹怒了她几次,当下不敢再说,躬身行了一礼,拉着佩兰就退去。

      进了九月,花园里的花大半已经凋零,剩下的也是干干趴在枝头,迟凡凡沿着小径走着,适才急怒攻心尚不觉,此时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这样也好,迟凡凡心中想道。

      前一世自己为了任氏不见底的欲望,那样辛苦麻木的过了一生,看似花团锦绣无限繁华,可是回头想想,毫无遗憾毫无愤懑也毫无欣喜毫无欢悦,竟如白活了一般。

      虽不知为何自己重活了一世,可既然上天如此安排,自己岂能辜负?

      这一世纵使不能随心所欲,可也再不那般辛苦算计步步为营。

      这一世,她要抛开前世,只为自己而活!

      只是这头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迟迁接到自己身边。

      现在想来,如同自己前世无意中在恨着迟迁一样,任氏只怕也无意中再恨着她们姐弟俩,恨她没有生为男儿身,恨迟迁身体孱弱不好争夺世子之位。如今她失了自己这枚棋子,日后只怕更为癫狂,迟迁原本也只剩下几年的寿命,不能在放在她身边蹉跎。

      只是如何成事,还需慢慢筹谋。

      迟凡凡并不擅长筹谋算计拨弄人心,当初在皇宫时,她能做的也不过是让自己时时处处无可指摘,好立于不败之地。幸而皇帝也正是需要这样的皇后,因此她安安稳稳地坐了十一年。

      需筹划事情时,她用的是最笨的办法,将事情中涉及到的各人一个个的罗列,然后一步步铺垫,如蚂蚁食象一般慢的水磨工夫,需废大量时间与精力方能成事。

      思及此,迟凡凡找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假山,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将任氏、迟迁、永安侯和老太太写在第一行,第二行又将可以利用的迟乐乐、二夫人和迟城写上,想了想,又将迟城的名字划去。

      正写着,互听有人在身后迟疑地轻唤了一声:“凡妹妹。”

      迟凡凡心下一惊,向前跨一步将地上写着永安侯与老太太名讳之处遮住,这才回头望。

      身后的少年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只是脸上如升了一朵火烧云红彤彤一片,正定定望着她。

      这少年正是纪谏,原本他与迟城他们去了松柏园,可老侯爷一心只在太子身上,虽太子已被小厮领往客房休憩,也无心再听迟城的禀明。他们出了松柏园时间尚早,向家风便提议要去听涛苑小玩两把,迟城点了头,向家堰自然捧场。

      原本这个时候,他便会早早出府回家温习功课,一刻也不想耽误。可今日他情窦初开哪舍得走,一时间只在府中东转西看只求能见迟凡凡一面,若不是后院女眷处不许外男进入,只怕早就闯了进去。

      侯府中未种植菊花,是以这月份除了丫头小厮们路过,鲜少有人到花园来。他也是报着最后一丝希望,只求迟凡凡与自己心有灵犀。不料刚到花园,就看到前面迟凡凡的身影,他脑中只觉两人果然缘分天定,心中愈发火热,想与迟凡凡说上几句,可又开不了口,只一路跟随到了假山处。

      此时见迟凡凡在地上写写画画,娇小身影忙忙碌碌,只觉十二万分的可爱,一时情不自禁地喊了出声。

      见迟凡凡回了头来,一双大眼水汪汪地把他望住,微微上翘的眼尾似是带了钩,直把他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他脸上一烧竟不敢再看,忙低了头,随即又发觉自己此番不妥,只做无事状又抬起头来,只见几个指印落在迟凡凡白皙小脸上触目惊心,不禁失声:“凡妹妹你的脸……”

      迟凡凡款款走过去,顺道将地上的字迹抹掉,不答反问:“纪二哥怎会在此?”

      纪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过闲来走走,正巧走到了这里。”

      迟凡凡往他身后望了望:“二哥他们呢?”

      纪谏虽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也要为他们隐瞒:“他们……呃……有其他的事要做。”

      迟凡凡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只微微一笑。

      纪谏被那一笑晃得眼晕,定了定神方道:“我们适才去了松柏园,可老侯爷因着忙于太子进府并未见我们,不过既然我们见不了,想必孙夫子也是吃了闭门羹,凡妹妹尽管安心。”

      迟凡凡道:“多谢纪二哥挂心。”

      纪谏被她绕开,此时又想起那红红的掌印来,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愤怒,双目都泛了红:“可是有人欺侮凡妹妹,你只管告诉我,为兄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也定会为妹妹讨回公道!”

      迟凡凡虽然多活了一世,可也不曾有人这般为自己抱打不平,心中觉得新鲜又觉得怪异,眼前的少年一脸认真,偏偏说的又是废话。

      能欺侮得了自己一个侯府千金的,他一个区区五品京官之子又待如何?

      当下不由得一笑,挑眉问道:“你要如何为我讨回公道?”

      纪谏适才一腔热血,此时被她这样一问,方觉自己不过是说大话罢了。再看迟凡凡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只觉得无地自容。又想到众人向来夸自己冷静自持聪颖善辩,可到了迟凡凡面前,说起话来竟如个傻子一般,一时又悔又窘,一张脸涨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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