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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慈母心 “你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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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凡凡冷下脸来:“休得胡言!于情太子是大姐姐的夫君,我是未出阁的妹妹,避嫌还来不及。于理太子是储君,我不过是侯府小姐,未得通传私自前去乃是不敬。你们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不想着如何维护我闺名清誉,如何说出这般不知廉耻大逆不道的话来!”
青黛与佩兰立马跪了下来,以头磕地不住声道:“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不敢了!”
迟凡凡看着她们,暗叹一声,想起自己前世种种,也难怪她们如此这般。只是自己重活一世,已不想再那般汲汲营营,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此离奇,至今日她方能勉强接受,这两个丫头不知自己心绪转变,如此作为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她缓下了语气:“起来吧,这事原也不怪你们,只是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顿了顿她加重了语气道:“也不许做这样的打算!”
青黛与佩兰两人起身,却仍有些战战兢兢。
迟凡凡想了想道:“罢了,时间尚早,咱们到甘草院看看母亲去。”
到甘草院时,任氏在左厢房刚给迟迁喂了药,屋子里一股难闻的味道,迟迁正苦得龇牙咧嘴的躺在床/上,见到迟凡凡来到,立马高兴了起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迟凡凡对他一笑,自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丫头准备好的糖水:“来,快喝了这个漱漱口,嘴里就不那么苦了。”
迟迁赶紧伸了头过来,两眼里含着期待,撒娇道:“姐姐你喂我。”
他的小脑袋上头发稀疏枯黄,伸长的脖颈上瘦骨嶙峋青筋遍布,虽已过了六岁生辰,可因着瘦小看起来不过四岁大的模样,只一颗脑袋的压在细细脖颈上,越发显得头大。因着长年卧床不见阳光,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眼睛塌陷进去,因着脸颊无肉,显得越发的大而无神。
可这时他望着迟凡凡,有些羞怯有些期待,眼里似乎也有了亮光。
迟凡凡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弟弟从来都对自己十分的依赖,自己前世对他却从不亲近。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大约是带着些恨意的。
若是他身体康健,自己又何必如此辛苦。难不成她是自己喜欢争权夺利,又是从小就那般工于心计的么?
可如今见他这样,迟凡凡眼底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越发放低了声音:“好,姐姐喂你。”
迟迁眼睛越发明亮,嘴边绽出大大笑容,让他孱弱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神采,一边重重点头,大声地嗯了一声,生怕她反悔似的。
迟凡凡在他床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将糖水喂他喝下。
迟迁喝一口糖水抬眼望一望叶凡凡,说不出的幸福喜悦,只看得迟凡凡心酸不已。
从头到尾,任氏未发一语,只待迟凡凡将碗放下后,冷声道:“你随我来。”说完,便起身往正房走去,迟凡凡忙起身跟上。
到了正房,任氏身边的容妈妈早已着下人退至后罩房。
任氏正襟危坐,冷冷看着迟凡凡:“你知不知道,此时太子正在侯府?”
迟凡凡重生这些时日来,从未见她过来探望,如今见了面,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病情是否痊愈身体是否康复,直接问的就是自己是否知道太子在府中。
迟凡凡对自己母亲的习性已是深入骨髓的习惯,因此即便重生也未觉得意外,她有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任氏抬高了声音:“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到甘草院来?!”
迟凡凡表情不变,只道:“许久未见母亲和弟弟,心中思念的很,这才过来。”
任氏冷笑:“你来又能做什么?!难不成离了你,你弟弟就喝不了药了,你若是真心为他好,就该抓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为你弟弟争了永安侯世子的爵位来!”
迟凡凡冷眼看着自己母亲,任氏三十许的年纪,五官仍能看出昔日美艳娇柔的痕迹,只是被岁月蹉跎,如今眉间眼角已堆满了凌厉的弧线,整个人看起来如街头悍妇,哪里像是堂堂侯府的大夫人?
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不甘心。
任氏出身并不高,父亲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还是祖父祖母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供养出来的。原本任父也有些才气,可惜中了举人之后被他人吹捧,出身贫寒的他又跟着旁人见了些市面,便开始犯了好高骛远的文人通病。
任父心思转变之下,与科举再无进益,却开始以书香门第自居起来。任氏跟着这样的父亲,自小虽家境贫寒,却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后来因着相貌出众被侯府大少爷娶回了家,却不料莫说平时来往的亲朋好友,纵使妯娌也比她体面许多。
她这心里如何能平衡,如此心态之下,只觉得侯府众人也个个是厚此薄彼的势利小人,开始动不动就对公婆和丈夫甩脸子。
迟玉初时娶她不过是因她着实少有的美貌,加上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既不像他常见的那种大家闺秀那般拘束,又不像他常去的勾栏院里的娼妓那般放/荡,相处起来便觉得十分的新鲜。
更兼思虑到若娶了这样门第较低的女子,婚后哪敢过问自己的事情,因此,用尽了手段才让永安侯夫妇点了头。
结果娶进来没几日,任氏便处处抱怨时时生气,他才领悟这小门小户的女子确实上不得台面,便将她冷落了下来,日日在外寻欢作乐,等闲不肯回家来。
任氏因此更加了一层怨怼,每日悲春伤秋自怜身世,却不曾从自己身上寻寻过错。
后来二房的几个子女先后出生,她这才慌了神,又是伏低做小温言婉语勾起了迟玉的一丝柔情,这才有了迟凡凡。
那时,先皇后还在世,每日的赏赐流水一般的送进永安侯府,着实富贵逼人。任氏每月的用度自然也不少,可她处处争强好胜恨不得事事拔尖,二夫人今天打个钗子,她明日便要买个镯子,二夫人今日吃了燕窝,她明日就要上好的血燕来。
却没想过二夫人虽也过得奢侈,可她一来有自己不薄的嫁妆作底,二来她子女众多,又深的侯爷和侯夫人喜爱,自然赏赐也多些。
任氏这般花法,自己都捉襟见肘,加上那时她娘家兄弟都已成家,跟他们举人老爹一样,个个也都是眼高手低的主儿,都巴巴地指望着嫁进侯府的任氏。任氏自觉嫁入了侯府,不肯在娘家姑嫂面前掉了面子,于是对娘家人有求必应十分大方。
此刻有了身子,任氏觉得自己骄矜了起来,便想着法的拢钱,拢钱也便罢,手段还十分的不高明,几乎是胁肚子明晃晃的伸手要。
京城权贵各个家大业大,哪个家宅里谁没些罅隙算计,却也都披着华贵好看的外衣。能赤/裸裸要钱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如此丢人现眼的儿媳妇,若是成了世子妃将来主持中馈应酬往来,永安侯府绝对会沦为京城笑柄。
因此,迟显正迟迟不肯为迟玉上书请封世子,还在任氏生产后将迟凡凡带到侯夫人身边教养。那时,迟显正并未有废长立幼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做此安排,毕竟,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媳,不能再让将来永安侯世子的嫡亲大小姐也见不得人。
结果没几年,迟玉一命呜呼,事情便复杂了起来。
一个是人丁凋零,只有一个缠绵病榻幼子的大房,一个是人丁兴旺,还出了个太子妃的二房。
原本这个世子之位是处处不如二夫人的任氏唯一的安慰,如今到了这个境地,她几乎癫狂。
她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难得回府,此刻定在二房那里,你祖父留了太子晚宴,此刻大约已经说过了话,定会让他到客房休息。你快去打听一下他在哪间客房,你打扮成丫鬟的样子进去,脱了衣服上/床,不管成不成事,你是侯府千金小姐,事后太子都会给你交代,纵然是以太子侧妃进府,你大姐姐也活不了许久,那时太子妃之位自然是你的囊中之物!”
迟凡凡看着一脸热切的任氏,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母亲癫狂,可不知道她癫狂如斯,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娘,我才十三岁!”
任氏还当她年少害羞,轻声劝道:“十三岁正好,像你二姐姐都快十八了还巴巴地等着,就算被她等着了,进了太子府也新鲜不了几年。偏你这样的去了,一日日似花骨朵一般长开,太子的心就要被你牢牢抓住好几年呢。”
迟凡凡说不出的失望,失望太剧竟生出一丝不可思议来,摇头道:“娘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那般进了太子府,首先便自绝与侯府。如此诟病之身,只怕侧妃也做不了,更不用说那太子妃之位。”
任氏冷哼道:“自绝于侯府又如何,这府里除了我和迁儿是你一心,其他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转而仔细打量着迟凡凡,赞赏地微眯起眼:“凡儿,你才这样的年纪就生得这般迷人,那些夫人都说太子妃国色天香,谁知道我们凡儿才是真正的真正的天姿国色呢?你看这脸蛋这身段,我看了都受不住。更别提那些男人们了。待你到了太子府上,只这张脸就能迷得他晕头转向对你言听计从,到时候你弟弟封了世子,你再让太子多多封赏你舅舅和几个表哥,咱们任家未必出不了国公、侯爷,到时候大家同心同德的支持你,哪里还需要看迟家人的脸色?”
果然,口口声声为的是自己和弟弟,可到底为的还是任家那群吸血鬼。
想到前世任家种种行径,迟凡凡有些反感,却仍耐着性子劝道:“娘,祖父祖母对咱们大房虽不如待二房亲厚,可也挑不出错处,多年来祖父找了多少名医圣手来给弟弟看病,祖母更是亲手将我带大。二婶对咱们亦不乏亲厚,她管家这么些年来,咱们的吃穿用度又哪样不如她们了。咱们在侯府享着荣华富贵,已比许多人过得好,别再去争那些虚名,一家三口平平活活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才是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