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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袒意 ...

  •   她这是当真冤枉了迟凡凡,前世此时的迟凡凡自然是厌烦她的,可又不能表现,只能听之任之,虽面上装的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毕竟年纪小城府尚浅,只能强迫自己明理懂事,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吞。

      可转世回来的迟凡凡,以一个三十来岁妇人的心态来看迟乐乐,总有种看小辈的感觉,只觉得亲切,这耍弄非但让她恼怒,甚至还觉得有份童趣。

      在迟乐乐心中,迟凡凡可谓是生平大敌,狡诈阴险到极致,她那样对自己一笑定是有了后招。饶是迟乐乐生平最不爱动脑子,此刻也绞尽脑汁去想迟凡凡的手段,自己又该如何抵挡,想了许久也未想出,她皱着眉头再看迟凡凡,又是一惊。

      迟凡凡坐在前面,一手抵在腮边,头一边歪着,竟已经睡着了。

      迟凡凡睡!着!了!

      迟凡凡是谁?!这世上装腔作势耍巧卖乖第一人,在祖母面前装孝敬在太老爷面前装斯文在夫子面前装勤勉在姐妹面前装友善,从不行差走错半步,一言一行就是世家贵女典模。

      这样一个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的迟凡凡,居然在夫子讲学时睡着了。

      迟乐乐今天第二次受到了惊吓。

      惊吓到愣了半晌回过神,她才想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立马站起来就告状:“夫子,五妹妹睡着了。”

      事实上纵使迟乐乐再不动脑子,这种站起来打小报告的行为她也深知是不妥的,只是她日常被迟凡凡压的太厉害,一旦有机会哪能忍得住,莫说是跟夫子告状了,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满府奔走,让大家知道迟凡凡上族学睡觉的恶行。全然忘了自己三天上学两天打盹被夫子斥责的惨状。

      永安侯府乃皇亲国戚,虽然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些让人诟病,可也算是当朝权贵,请的夫子都是极复名声又颇为严厉之人,否则也镇不住这一堆皇亲贵胄。

      这孙夫子便是这严厉夫子中的翘楚,向来不留情面,处罚极严。上次她上课打了个盹被夫子当众打了十个戒尺,抹了半月的药膏才好不说,还被他一状告到了永安侯处,为此,中秋节的时候还被二夫人禁了足。

      迟乐乐看到孙夫子皱起了眉看向迟凡凡,心里忍不住的心花怒放,面上不敢显,只俯身向前推了推迟凡凡:“五妹妹,五妹妹快醒醒,夫子正瞪着你呢。”

      迟凡凡睡的正香。

      重生这些日子以来,想到自己还要小心翼翼兢兢业业的再过二十年,她便满心的愁苦绝望,如同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每日上朝下朝终于忙于公务不得休息,终于到了告老返乡的一天,却被人通知要从重考科举一般晴天霹雳。

      偏偏这话又不能对人言,纵使她向来克制隐忍,一时也难以承受。何况如此离奇之事,她也一时无法接受,到底是自己病了之后神志昏迷,还是自己确实重活了一世?若是重活,又是谁让她重活,她又如何重活?这些问题她整夜整夜的苦苦思索,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整个人绷得如同一根满弦。

      只今日出了院子,又被迟乐乐这般一闹,她那一笑多少让自己放松了下来,忍不住便睡了过去。

      此刻感觉有人推自己,才迷迷瞪瞪醒来,抬眼就看到周围众人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其中就有那个白胡子花花的孙夫子。

      她立马端正坐了起来,还未想好要找什么借口,孙夫子已然开口,声音十分温和:“五小姐,你大病初愈,是否身体还有不适?若是困乏便早些回去休息,课上的讲义我会着人晚上送到你处,你安心休息即可。”

      迟凡凡脸一红,孙夫子如此态度,她倒不好再撒谎。忙正襟危坐,歉意道:“夫子,学生病已痊愈,只是一时不察竟睡了过去,失礼于夫子面前不说,还耽误了众位族亲的进学,确是学生的过错。”

      孙夫子道:“无妨,我知你向来勤奋,若不是身体不适决计不至如此。如今进了九月,天气转凉,你大病初愈莫再染了寒气。”转头对立于门口的童子道:“你去跟五小姐的随学丫头说一声,让她们将五小姐的外衣拿来披上。”

      永安侯府的族学规矩极严,小姐少爷们进学时不准丫鬟小厮在旁伺候,磨墨裁纸都要自己动手,小厮和丫鬟们只能在外候着,待散学了才进来帮小姐少爷们收拾笔墨。

      因此夫子有此一说,那童子得了话,便出门去寻迟凡凡的丫鬟。

      迟乐乐本想着终于见着迟凡凡吃瘪,不想却只见孙夫子对她多般维护,再想起自己上月因打盹被抓足足被禁足了三天,还错过了姐妹间的聚会,恼怒之下不由脱口道:“夫子你偏心!”

      孙夫子横她一眼:“进学史记时,第一节我便教过你们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平时更是对你们耳提面命。四小姐你虽然是女子,用不得兄友弟恭这个词,也该懂得姐妹和睦。你身为姐姐,竟丝毫不知关爱大病初愈的妹妹,还用如此语气质问夫子。下次老爷来问你们功课,我倒要问问他,你的德言容功是怎么学的。”

      迟乐乐闻言,眼泪已在眼眶打转,仍强硬道:“都是一样的弟子,为何这般厚此薄彼?她是大病初愈,那夫子怎知我那日不是身体不适?”

      孙夫子冷哼一声:“莫非你这是质疑老夫?老夫来府里第一天教的的什么?尊师重道四个字,你便是如此态度?旁的不说,你若是认真听我讲学,又如何能注意到她人是否睡着?不思悔改,巧言善辩,老夫何时教过你这些?”

      迟乐乐泪珠滚下,红着眼睛犹在嚷嚷:“便是要尊师重道,也要夫子你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才是。同样犯错,为何却两种处置态度,不过是因为迟凡凡平日装腔作势讨得你偏心,你这样又如何担得个师字?!”

      要知道孙夫子虽然脾气执拗,为人却十分的清正刚直,加上他颇有几分才气,教出过几个榜眼探花的学生,讲学时亦不是生搬硬套,而是对世事朝廷多有些独到的见解。因此在京城也小有薄名,永安侯府在请他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他进府以来,除却开讲之外,从不多看多言多问侯府之事,却事事洞明,又言出有物举一反三,自他来之后,迟凡凡她们除却学问见识,待人接物之处也大有增益,因此,永安侯对他十分的看重,每月必请他品茗详谈,一是为询问众小辈的学业进展,另一方面,就朝野上自己拿不准的政事询问一二。

      也因此,众人对孙夫子更为尊重,下人们也是把他当了半个主子对待,他何时受过这般气,还是被自己的学生如此指责,怒道:“罢罢罢,既然四小姐觉得老夫师德有亏,老夫也没脸再在府上开讲,老夫这就辞去,还请府上另聘德才兼备的夫子!”

      众人皆知侯爷对他的看重,他若当真请辞,侯爷必定是雷霆之怒,因此众人听他如此说无不大惊失色,迟乐乐做事说话向来只顾一时痛快,听到这也吓得白了脸色,不敢再说话。

      此情此景自己不表态是不行了,迟凡凡斟酌着十三岁自己的语气开口,带上几分惶恐:“夫子切莫动气,此事都是因学生而起,您若是因此事请辞,学生心中如何能过得去。四姐姐她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对夫子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夫子常教我们受益惟谦,有容乃大,还望夫子原谅四姐姐这一回,若夫子还是气愤难平,四姐姐的过错学生一力承担便是。”

      到底是掌管过后宫之人,这话说的十分漂亮圆满,孙夫子听了面色稍霁,正要开口。

      那边一根筋的迟乐乐对迟凡凡根深蒂固的敌意,立马就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她冷哼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

      孙夫子原本脸色有些缓和,听了她这话,怒气又勃发了几分,一甩袖气呼呼地离席而去。

      众人阻拦不住,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迟凡凡看着明明害怕还硬撑着的迟乐乐,有些啼笑皆非,再想想这件事的经过,立时觉得迟乐乐这般讨厌自己也不是没有道理,说的更是丝毫没错。

      自己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时时处处都妥帖,当真是假惺惺。

      若说当年的迟凡凡心中对迟乐乐有怨有怒,那此时的迟凡凡对这个数年未见的“小姐姐”,只有一腔喜爱,她正要开口劝慰她不要害怕,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已自迟乐乐身后传来。

      “四妹妹……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吧。”

      说话的是二房的三小姐迟程月,她头微微低着,拿着一方帕子怯怯地站在迟乐乐的身后。

      迟乐乐看也不看,只冷哼了一声:“一个两个的装模作样,看了就让人作呕!”说完,书册笔墨也不收拾,头也不回的急步出了学堂。

      迟程月手递在半空有些难堪,对着迟凡凡不自然的笑了笑,才慢慢收回手踱回自己的座位,只是小脸煞白,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原本迟凡凡还想宽慰她两句,只是看到同为二房的二小姐迟真真在一旁冷冷看着,虽不作声,眼中却有几分痛快。

      迟凡凡多年来的习惯便是开口前先将前因后果细想清楚,一时便也没再做声,站在那里将自己十三岁时候府中的人物关系先缕缕清楚。

      永安侯这一代的侯爷是迟显正,除了永安侯这一名头外,在朝中官拜三品也算是个大员,可惜担的是金紫光禄大夫的闲散文职,就这还是沾了自己女儿的光。

      迟显正共有三个女儿,其中两个都做过皇后,他这个国丈跟着水涨船高从罪臣一路升到了三品大员,只是背靠着两任皇后女儿也只能担个无关轻重的闲职,可见其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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