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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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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十六年秋,西夏强攻潼关未遂,瓜分中原的计划再度受阻,元气大伤的西夏暂时臣服,除自愿对陈朝俯首称臣外,另外补偿陈朝十万两军饷,良马五千头。陈朝为表宽慰,将安瑶公主下嫁于西夏大皇子李镜琉,择良辰吉日由和亲大臣护送前往西夏国都。
出乎众人所料的,竟有两道圣旨同时到达潼关,第一道自然是封赏功臣,除了身份地位无法更加尊崇的北雁王,其余原本就有官阶的将领们都得到了官升一阶的奖赏,而像沈益这样新近参军尚未有阶位的功臣,则视功勋获得晋升。在北雁王的推举之下,沈益被心情大好的皇帝直接提拔为翊卫郎,虽为副使,但也位列武将横班,大小也是个正儿八经从六品的武官了。
第二道圣旨则十分耐人寻味,圣旨任命新晋的横班翊卫郎沈益为和亲副使,领一千兵马护送即将到来潼关的安瑶公主以及和亲正史入西夏和亲。众人都心知肚明的是,这个所谓的安瑶公主,并非皇帝的亲生女儿,不过是某一位闲散侯爵家中的郡主,几天前才被急于与西夏修好关系的皇帝认做义女,升为公主。和亲正使尚且不知由谁担任,但看这位和亲副使的从六品的官阶,似乎有些过于‘贬低’这位公主的身份和西夏王室了。也不知这位皇帝是真着急嫁‘闺女’还是假糊涂地暗讽西夏王室低*贱,总之这趟和亲可并不像是什么好差事。
而这位被舆论顶到风口浪尖上的和亲副使,此时正在百般不情愿地应对赖在他帐中不走的某位道长。
“你的伤不碍事吧?”乔珏关切的问,“要是那个什么公主来的时候伤还没好,干脆推脱了。”
“不碍事。就是道长您别总摸我的伤处,新长出来的肉有些发痒。”沈益咬着牙,烦透了乔珏借着关心为名攀着自己的背不放的那双爪子。
“哦。”乔珏淡定应了声,爪子仍是一动不动地放在沈益精瘦有力的后背。
“道长!您能收手吗?”沈益终于忍不住略为严厉地斥责了一句。
“我的手就是搁在这儿,又没摸。”乔珏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好在他还有点顾忌沈益发火,趁着某人恼羞成怒之前收回了爪子。
为掩饰尴尬,沈益刻意转移话题:“姬如兰公子也有些受伤,这回他也是立了大功,道长何不也去看望慰问他?”
乔珏懒散地瘫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说:“我若是这么着急看他,万一他误以为我对他有意…”
沈益好心提醒:“距离我们战胜西夏大军那日,已有三天过去。道长您要是再不去看望姬公子,他的伤估计都快好差不多了。”
“哦?是啊…三天了。”乔珏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沈益看他反应,以为这厮终于良心发现潘然醒悟,心里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沈益到底还是太年轻,乔珏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再度开始怀疑人生。
“所以我现在再去看他会不会显得太假惺惺了?干脆还是别去了。”乔珏眼神无辜,‘天真无邪’地问沈益。
沈益扶住抽痛的额角,再次无语。
为了避免将人彻底惹翻脸,乔珏还是抱着信守承诺的目的亲自去看望了姬如兰。
“姬公子,您伤势好些了吗?”乔珏先在帐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呵!乔道长,您若是再不来,我还以为您已经将先前的承诺抛在脑后了呢。”帐内传来姬如兰挟带讥讽恼怒的回话,“请进吧,我身体还没全好,道长等会少说几句废话,赶紧把正事交待了,我也好早点休息。”
乔珏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迎客’词,也不恼火,兀自坦荡荡地走了进来。屋内,姬如兰端坐在桌边,手上略做了一个延请乔珏坐下的手势,其余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就这么冷冰冰不耐烦地看着乔珏。
乔珏对这好似剜骨的眼神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张口先是例行寒暄:“姬公子,这回多亏了您在关键时刻…”
“闭嘴!我不听废话。”姬如兰硬生生地打断乔珏。
乔珏风度依旧、浅浅一笑:“看来姬公子与令师的确师徒情深。只是姬公子在听到真相之前,是否须得反思一二,仔细回想令师待您之心,比之您敬师之心,两者分量可有差别?”
姬如兰秀眉一挑,脸上浮出几丝薄怒:“乔道长,废话说够了没?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儿,我也就这一个师父,这情同父子的关系您就别再挑拨了。”
乔珏重重地‘哦’了一声,心想这位小公子真是蠢得可以。他随即从善如流、不再卖关子十分爽快地说道:“令师素心在丞相府里。”
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般将姬如兰钉在原地,他一时间呆若木鸡无法思考。待他反应过来后,‘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眼中蕴满怒意,大声反驳道:“不可能,我…”
“我知道,你为丞相府做过一段时间的事。”这回轮到乔珏打断姬如兰的话,“当年丞相派遣你去太子身边保护时候,你就没有好好想想,像丞相这般树敌众多偏偏自己又十分怕死的人难道就不需要人保护了吗?”
受到启发后的姬如兰在脑海中闪过一道残影,他猛地抓住这道闪现后,忽而悲哀地意识到:当年丞相每一次接见他时,师父都在丞相身边,就那么默默无言地看着自己,却从来不与自己相认。
总是与丞相寸步不离的那个男人,外貌平平无奇性格沉默寡言,甚至低调到毫无存在感。仔细回想起来,那个人高大瘦削的身形、内敛无波的目光、悄无声息的步伐,每一样都与记忆中师父的形象巧合无缝地重合在一起。
一抹淡红色不知不觉地晕染上姬如兰的眼角,此时的他心情沮丧得犹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只怕任谁看到了这幕场景都会觉得我见犹怜——可惜唯一在场的乔珏不在此列。
“姬公子,你还要与令师相认吗?”乔珏手指轻叩桌面,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个问题又是一把飞刀直cha在姬如兰的心底软肉。姬如兰前思后想,最终咬牙切齿地下了决定:“当然,他毕竟是我的师父。”
“当年太子被刺死在扬州,你到底有失职之嫌;而令师又终日不离陆相左右,因此你无论是正大光明地求见还是伺机暗访都不大合适。”乔珏耐心地帮他分析。
“那我该如何接近师父!”姬如兰急得来回踱步,“不然我也乔装打扮再混进相府吧?”
乔珏知道忽悠的时刻又到了,他不慌不忙地劝说道:“这个方法其实也包含在我所说的‘伺机暗访’那一类中,在相府中,接近令师就意味着你要先想办法应对陆相。”
“那你说怎么办!”姬如兰气急到快要自暴自弃——师父这老不死的怎的给自己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不如姬公子先想一想,令师什么时候不跟在陆相身边。”乔珏循循善诱。
“解手?睡觉?密谋?”姬如兰脑袋都快想破了,蹦豆子似的说出这几条。
看来是真蠢,乔珏默默地想。于是某位黑心道长继续一步挖一个大坑:“这些都不一定。”
姬如兰彻底傻眼了:“什么叫这些都不一定?解手也要在一起?睡觉也要在一起?!”仔细想想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老不死其实还挺有几分姿色的,万一陆相偏就好这一口…姬如兰不敢再往下想。
乔珏眼睁睁看着姬如兰胡思乱想,既不纠正也不诱导,等觉得时机差不多时,再次慢悠悠地开了口:“依你之见,全天下比陆相还多疑的人有谁?”
姬如兰的思路终于对上了乔珏的忽悠:!!!
“因此,只有皇上召见陆相议事密谋时…”乔珏的声音透着几分不真实的缥缈与诱惑。
姬如兰不自觉地握住双拳,试探地问:“上回道长说可以给我安排个身份,莫非…..”
乔珏十分欣慰,虽说姬如兰比不上沈益聪明,但这孩子到底也不是纯傻。
某不是纯傻的小公子猛一拍桌子:“道长!你不能让我去当太监啊!宫女也不行!”
刚才真是高估这位姬公子了,乔珏对姬如兰再度改观。他酝酿片刻后,提出了原本的方案:“戍卫皇城的御林军,你觉得威风吗?里面都是些样貌拔尖家世又好的小伙子,你觉得如何?”
最终,自然是两方都心满意足的一言为定,心急的姬如兰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动身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