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42、第 42 章 关隘僻静处

　　关隘僻静处，罗剡和沈益沿着城墙边一同漫步。

　　“这些年在姑父家过得还好吗？”罗剡问得简洁。

　　沈益摸摸鼻子，决定隐下其中部分内情，答道：“姑妈待我很好，我后来还加入了金钱帮学了武。”这两句倒都是大实话，不算骗人。

　　“那如何想起来要来参*军？”罗剡眉头皱起，略带不悦。

　　“与帮内客卿，白云山的桑子衿生了些龃龉，离了帮派后，又觉得一身功夫浪费可惜，不如从戎报国。”

　　“那乔珏不也是白云山的？他没有与你起什么冲突吧？”罗剡对于江湖中事了解不深，因而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燕汝君也是白云山的。”沈益垂眼望着身边凹凸不平的城墙，状似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一句，“他们几个人虽然都是白云山的，但各有各的不同，贴在他们身上的并不只有‘白云山’这一个身份。”

　　罗剡顿了一顿，暗自揣测沈益如此说话的用意，片刻后才接话道：“当年燕汝君刺杀太子被捕后，我十分担心你。但看当时事发地正在扬州，猜想你应已找到了家人，燕汝君看着也不像会连累他人，我便猜你不会有事。”

　　“不错。”沈益边走路边盯着身边向后移动的墙砖，“自从你恢复后，我就知你理智非凡，你的判断自不会出错。”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嘲讽。罗剡停下脚步，忽然觉得与身边人的距离又被陡然拉开。两人间明明只隔了一肩之距，这般漠然揶揄，却好似他俩之中横着天堑。

　　“你还在怨怪我当初没有送你去扬州？”罗剡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他此刻自觉被诘问地心底发凉，口气也愈发地冷。

　　“没有。”沈益站定回身，眼里虽是罗剡，心里却是燕汝君。当初罗剡在已经承诺了父亲的情况下选择抛开自己，这本是横在沈益心中的一根刺，但区区一根刺而已，容易消化的很。他对于罗剡已然厘清情绪，察觉到先前所涌起的不过是对家乡与儿时的牵念，而现在心里想的，只剩下分立两处阵营的提防而已。

　　“沈益，我不管你对我说的是不是实话。”罗剡面色沉肃，“走吧。离开北雁王阵营，打仗危险，不适合你。”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沈益眼皮一跳，觉得这四周似乎针对北雁王张着一只无形的网。但他面上并未显出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定定地望着罗剡严厉的面容。

　　正在思索如何应对眼下场面时，他忽然心念一动，低吟出声，念出一句青莲居士的从军行：“鼓声鸣海上，兵气拥云间。”从他口中念出的诗句娓娓动听，分外动人。而他双手却忽然发作，漫着杀气向罗剡掠来。

　　罗剡心惊，举臂格挡，互过三四招后，忽然手腕一疼，陷入掣肘，再下一瞬，脆弱的喉咙已被制住。

　　“愿斩单于首，长驱静铁关。”沈益悠然念出诗作的后一句，面无表情地直视罗剡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双眼，“我还有事，罗指挥使，恕不奉陪。”说罢，双手松开，泰然离开。

　　只留下罗剡抚着泛红的脖子，在原地久久伫立。

　　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后，沈益感到十分疲乏，回到帐中后，懒得再动手滤清浑水，直接脱光上衣，解开发髻，节省着用那一小桶的水擦洗上身。

　　在隐约透入天光的昏暗营帐中，一个半*果少年正在细细擦拭自己正在发育中的瘦削身体。这一幅朦胧青涩的画面，直直撞入某位不期而来之人的眼帘。

　　因长期修炼无名经书的缘故，他头发乌黑光泽，周身虽裹着一层薄薄的蓄势待发的肌肉，但皮肤细嫩如瓷，犹如美玉。

　　的确是一具美好的青春□□。

　　明知人家正在帐内洗澡，还非要装作不知硬闯进来的乔珏如是想。

　　“乔道长！”本已精神倦怠的沈益连忙扯过外衣披上，略遮住犹在滴水的上身——倒不能怪他想太多，实在是几日前姬如兰那具白花花的身子太具冲击力，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请问有何事？”

　　乔珏避而不答：“你身上水还没擦干。快用布巾擦擦，别着凉了。”边说边无比自然地顺手将沈益原本放在一边的干布巾递来。

　　“不必，我运力烘干即可。道长还请直言，前来所为何事。”沈益不敢直视乔珏状似单纯的双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隐约认为这位乔道长仙风道骨的外表下藏着颗登徒子的心。

　　乔珏知他脸薄，不再逗弄，神情一肃，反倒讲起正事：“你们早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北雁王在潼关势单力薄，处境确实不妙。你且随我来，一同去见北雁王。”

　　沈益刚见完陈嵘没多久，有些发懒，闷着头不肯答应：“将军现在想必正在烦心，倒不必急于此时。”

　　“正因为他正在烦心，我才要去见他。”乔珏两爪子齐上阵，完全不顾对方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沈益系好外套。然后耐心十足、坦荡荡与之对视，大有你若是不跟我去，我就在这与你‘含情脉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沈益被他刚刚那有意无意撩过胸膛的几爪子挠的心肝直颤，眼见这人又开始赖皮，实在没法，睁大惺忪欲睡的双眼，挪动脚步。乔珏见他态度松动，自知得逞，眼底露出一丝狡黠。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营帐。

　　没想到还真被沈益说中了，在陈嵘帐外，小厮四宝拦住他俩说将军正在小憩，若有急事可让他进去通报。

　　“罢了，我们明日再来求见将军。”乔珏并不着急，告辞后又拉着沈益往回走。

　　沈益简直快被他折腾的没脾气，按下心中的不耐烦任由这位乔道长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

　　沿路回去时，忽然见到前方有一手里拎着长枪、身材高挑的步兵卒子，那卒子昂着颗高傲冷艳的头颅，愣是在身披营内统一发放的灰不溜秋臃肿不堪的棉服的不利条件下，走出了风仪万千的姿态。

　　姬如兰也见到了迎面走来的乔珏和沈益，冷哼一声，随即扭过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假装无视地走过他们身边。

　　沈益心下惊奇，看来这是信了乔珏的邪，开始走冷艳路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