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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陈嵘与沈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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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嵘与沈益得胜而归后,在密林外终于见到风尘仆仆赶来接应的其余众人。两人相视一笑,领着还都一头雾水的队伍回往关内。
此时旭日初升,晨光洒落在苍茫大地,将夜间的阴寒一扫而光。沈益沐浴在这万道金光之下,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也难怪古有诗人云: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国有危难时,自当披甲从戎,方显男儿英豪。
刚一回到军*营,李淳就派人来请陈嵘议事。沈益正要告辞退下,却被陈嵘留住,说是一同前去。
来到李淳帐中后,发现另有一人在场,此人正是罗剡。
沈益经过今早豪气干云的游击厮杀后,心境较之昨夜大为不同,渐已放下心中对儿时记忆的诸多牵念。此刻面对罗剡和李淳时,他坦然任由陈嵘向他二人引见,举止大气自然,更似可造之材。
李淳直奔主题,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奏折:“这是在下连夜拟出的军报,王爷若无异议,可让斥候加急送往京都。”
陈嵘翻开奏折,仔细看过,说道:“夏辽联军虽是定局,但他们未必会如传闻将全部兵力压上潼关。河北、河东兵力本就薄弱,地势平坦易攻难守,难保辽军不会像五年前那样声东击西、明攻潼关暗袭河北,引得我们迎接不及、疲于奔袭。未免重蹈覆辙,李将军不仅不该提议从这两处调兵来潼关,反而应分兵过去加固防守。”
李淳哂道:“五年前五万潼关守军以牺牲两万弟兄的代价堪堪抵住西夏六万虎狼之师。现今你我合兵后,兵力统共不过五万,再要分兵,只怕难以抵御二国联军。”
两人俱都言之有理,各不相让。陈嵘忽然向身边问道:“沈益,你如何觉得?”
沈益被点名后毫不惊慌,颔首说道:“末将以为,五年前潼关一役后,遭到重创的不仅是我军,西夏兵力也定然大损。此番西夏虽带有报复之心卷土重来,但一国之事岂可以寻仇来计?它胆敢上蹿下跳不过是以为有辽国襄助,然而五年前西夏大败恰有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在于辽人的背信弃义,因此窃以为这两国的结盟并不稳固。西夏既在猜疑辽国,而辽国一旦认为自己在河北的利益大于攻打潼关可得,也会毫不犹豫地再度‘背叛’同盟。”
李淳冷哼:“辽人骑兵向来善于奔袭。依你之见,若是加固潼关防守,他们认为潼关无法攻下,就会转头骚扰河北。若是分兵河北,他们反而会集中于攻打空虚的潼关。我军以步兵为主,灵活性机动性本就不如辽军,看来是不管怎么分派兵力,都要被辽人牵着鼻子走咯?”言下之意,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但若是没有相应的解决方法,那就都是废话。
李淳以为陈嵘方才点了沈益做答是对自己的轻视,冷冰冰地对罗剡说:“罗剡,你有何看法?”
罗剡站出一步,恭谨说道:“末将以为。我军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嵘眉毛一挑:“看来罗指挥使的想法与本王不谋而合。”
沈益也露出会心一笑。
李淳的脸色登时黑了,敢情这屋子里只有自己是外人?
陈嵘接着说道:“明面上,可由皇上下旨将河北、河东的军队调往潼关。实际上,是潼关与河北河东换防。”
李淳的面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赤羽军对于潼关的地形地势十分纯熟,派他们去河北河东只怕得不偿失。”话外之音,请换王爷您自己的军队去河北罢,潼关这块缺我是不会让的。
陈嵘心知在此处,自己虽名为主帅,但能使唤得动的唯有刚征来的那两万兵,让步乃是无奈之举,道:“可让武向领一万新*兵前往河北河东。”
李淳点头同意,随即重新拟了一份奏折。陈嵘确认无误后,带着沈益回到自己帐中,帐内魏长青在等候。
听闻武向要领兵与河北换防的消息后,魏长青面色铁青,出言激烈劝阻:“王爷!一旦武向带兵换防,您手上就只剩下一万新兵可供调遣,且有兵无将。若是李淳突然发难,王爷只怕应付不及!”
陈嵘语气平淡:“我又何尝不知他心中那些弯肠子。从昨夜罗剡突闯主帐传递消息,一直到方才他先发制人假意上奏要求河北调兵来援,说不定每一步都在他的设计中。但国家大义摆在眼前,这些让步是我不得不做的。”
“王爷!您把国家大义放在首位,李淳却不一定!”魏长青双膝跪下,以头抢地。
“李淳的确会和我抢功,但我赌他不敢让敌人赢。”陈嵘双手使力,托起魏长青,“更何况奏本已经发往京都,一切已成定局。”
魏长青知道无论如何劝说都于事无补,只好不再劝说。他用袖口拭去眼中快要泛出的眼泪,忽然恶狠狠盯着在旁一言不发的沈益,道:“沈益,打仗的时候多跟王爷学着点。”
沈益肃然应下。陈嵘失笑,摆摆手,让他二人都散了。
一出得营帐,沈益便再也忍受不了那一阵阵的直往鼻子里钻的血腥味,清晨在密林处杀敌时,虽然极度小心,仍是让衣服沾了点鲜血。他拎起衣摆,只见下端已被染成暗红色,不禁觉得浑身难捱,也顾不得回去练兵,急忙去军需处打了一小桶清水。关隘内水源匮乏,军队所用之水都从是以沟渠从黄河引来,虽名为清水,其实水的颜色发浑,应是混了不少黄沙。
沈益眉头都快揪了起来,思索该用什么方法荡清浑水。
他一路纠结着,快到自己营帐时,意外发现刚刚见过的某人正在他门外站着。阳光将罗剡冷毅的面目照得微微发暖,一时间,纷乱乡愁重又涌上心头,沈益竟有些迈不开步伐。
那一边罗剡一见他回来,眼睛立刻盯住他,将他浑身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沈益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更觉寸步难行。
“你长大了。”这是久别五年后,罗剡开口对他讲的第一句话。说完,他走上前来,揉揉沈益的头,仔细再看了两眼,又下了另一个论断,“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霎时间,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沈益眨了眨眼睛:“罗三儿!”
“嗯。”罗剡闷着嗓子应了一声,脸上绽开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