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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沈益的酒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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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益的酒量像个无底洞,方才的那点醉意多少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现在一出营帐门,酒意自然即刻散在风沙里。
与他相距不过一尺、向来观察入微的乔珏,自然也发觉了沈益的神情变化,于是松开他的鼻子,放下他的手臂:“醒了?”
沈益摸摸‘受伤’的鼻子:“嗯。”
“若不是我阻着你,你是不是要把帐里的酒都给喝空?”乔珏对这个半大孩子有几分好感,方才见他毫无分寸给自己灌酒,立即出手隔空弹指,打翻了沈益的酒壶。
“原来是你。”难怪这么疼。沈益摸摸手背,都快红肿了,不禁眼中露出无声指责。
乔珏一时气堵,心里暗骂:狼心狗肺。重重叹道:“我是怕你在席间乱撒酒疯,丢了北雁王的脸。”
沈益顿时心虚,方才自己在席间是够丢人的。
乔珏见他眼中浮起自责之色,再补一刀:“恩公待你这般好,你……哎,不提了,我也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乔道长这话明明就是要挟恩图报。
沈益到底憨厚,此时脸上发烫,略觉无地自容。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记忆,立即试图弥补道:“我正有一个消息想献给道长知道。”
“哦?”乔珏被勾起兴味,“什么消息?”
沈益见身边总有巡逻兵士来回路过,低声说道:“请允许我去道长帐里说话。”沈益虽得陈嵘青眼,毕竟职位不高,被分配与其他底层下士住在一处,自然不敢说到自己帐里。
乔珏不知沈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兴趣更浓,点头同意。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
而沈益不知道的是,正在他俩走离身后喧闹的主帐时,主帐门又被掀开,罗剡站在灯光笼罩处,远远地看着黑暗中越走越小的两道人影,直到视线不及,才重又回到帐中。
今夜恰逢十五,戈壁之上无云无雾,明月仿佛与大地离得极近,远看如一只硕大银盘搁在沙漠边缘。正所谓西北望乡何处是,人在异乡时若恰逢圆月清光,总能勾起心中一点秋思。
沈益这一路上沉默不言,心里颠三倒四想着的,就是这点不知自己根在何处的恍然。
不多久,乔珏的营帐就在眼前,帐内又有一道缓而浅的呼吸。
沈益:……为什么乔道长的帐内总是有人。
没法,还是装作不知,硬着头皮要往里进。
“等等。”乔珏拦住沈益,运力握住背后的天枢剑,抢先走入帐中,斥问:“什么人?”
乔珏和沈益功力不俗,都可在黑暗中视物。于是乎,两人目瞪口呆的见到一名只着了短裤的男人从床上弹起,边捞衣服边骂道:“娘的,怎么不是你一个人?”
听声音倒是耳熟。
“姬如兰,你又在做什么?”乔珏听出是姬如兰的声音,厉色问道。
听到乔珏质问,正在穿衣服的姬如兰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指着沈益说:“小兵卒子,你出去!”
沈益:……若说上一次遇见姬如兰时他还对这人的企图有所疑惑,那么这一次姬如兰表现出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再不开窍如沈益都能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乔珏轻嗤一声:“你也要和我单独讲话?”一个‘也’字,让沈益觉到淡淡尴尬。
姬如兰怔愣片刻,目光在乔珏和沈益二人间游移不定。就算姬如兰自己不觉着难堪,沈益脸皮薄,反而躲闪着不敢直视姬如兰。这般情状反让姬如兰理直气壮起来,他随即又开始脱衣服,边脱边对着乔珏说:“春宵夜短,道长赶快轰他出去。”说罢,还觉不够,又对沈益颐指气使,“还赖着作甚,想长针眼吗?”
“无关人士擅闯军营,需处四十军棍。”乔珏已然恢复淡定,说话间点亮室内烛火。
姬如兰白花花的身子登时在烛光中亮瞎人眼,他连忙扯过被子搭在身上,娇羞道:“死鬼,我的身子只有你一人能看。”说罢,他干脆重又躺在床上,被子下的四肢呈大字型摊开,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可不是无关人士,人家的大名正躺在兵册里呢。”边说话还边不忘朝沈益抛了个满含威胁的眼刀。
沈益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心下十分同情乔珏:“道长,我先走了,有事明天再聊。”
“慢着。”乔珏拔剑出鞘,天枢剑周身散发嗜血寒气,令人无端觉着森冷。
姬如兰脖子一梗:“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要死在你床上,第二天全军就都知道有个男人没、穿、衣、服死在道长的床、上。”
乔珏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疾如闪电,暗含无声杀意。他冷冷说道:“我不杀你,蒙混入军*营的奸细自当被带到将军面前好好审问。为防奸细不说实话,炮烙、插针、黥面都得先来一遍,皮开肉绽后再浇上糖水,最好能引得蚂蚁…..”乔珏说话时自有一股言出必行的阵仗,就连不相干的沈益在一旁听着都有些胆寒心悸,更何况表面浪*荡风*骚实则因为毫无经验而气势本就短了一截的姬如兰。
“我走了。”还没等乔珏说完,原本还大喇喇躺在床上的姬如兰‘嗖’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捞起衣服都顾不得穿,慌不择路地跃窗而逃。
帐内装饰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乔珏坐在其中一只椅子上,懒懒地抬起头望向仍在发愣的沈益:“你不是要谈事吗?怎还不坐?”
你也没请我坐啊。沈益腹诽。
“难不成你也要到床上谈?”乔珏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拉紧衣领,一脸防范,“我就知道你们都觊觎贫道的美色。”
沈益连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为了扳回一城,沈益揶揄道:“我看这姬如兰姿容不俗,面若桃花身若琉璃,又对道长您一心倾慕,何不……”
乔珏打断沈益的话:“你到底年纪小,不懂。”
沈益的耳朵高高地支愣起来,他可是听见姬如兰没有走远,还躲在附近某个角落呢,也不知这乔珏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乔珏顶着张仙风道骨的脸,开口就是男欢女爱:“男人对于情这一字,只有两分在于皮相轮廓姿态仪容,另有三分得看彼此是否天衣无缝有灵犀心意,剩下五分则都在于攀登高岭的乐趣。换言之,像这样主动贴上来的人,纵使美若天仙心肠剔透,他围着你打转时也只如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招人厌恶。姬如兰他本人有如此先天独厚的外表皮相,非但没有将自己置于高岭,待人攀登采摘,反而自降身段招惹别人,你说,这唾手可得之物能让人觉得有何稀罕?只令人但觉无趣等闲视之罢了。”
“道长的意思是,若一个人刻意将自己摆在一个令人遥不可及的位置时,他反而会令旁人另眼相待趋之若鹜?”
帐外,姬如兰的呼吸声渐渐远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将乔珏的话听进去。
“不错。举一反三,亦是如此。正如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的典故,也如今日浩大声势的红莲教,江湖上没人知晓这个破教的教主究竟姓甚名谁、是何模样、武功高低、是否真的能呼风唤雨,因此这个愚*昧百姓的邪*教反倒裹上一层神神秘秘的外皮,令人愈发忌惮。”乔珏今夜略有谈兴,伸手为自己和沈益各斟了杯凉茶。
说到红莲教,沈益倒是想起正事来:“道长,我今晚找您,正是因为红莲教。”
乔珏略觉诧异,挑眉看他,示意他接着说。烛光照在他的侧脸,映出一片柔和鼻影,给人造成一种温和无害的错觉。
“贵派的禁物银河盏落在红莲教的手上。”沈益斟酌着说道。
乔珏脸色不变:“你如何得知?”
沈益将那日在王知林书房外偷听到的来龙去脉一一详细告知。说罢,口干舌燥,端起面前凉茶轻呷一口。
乔珏略一思索,说道:“我派经典的确记录说银河盏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惜记录不甚明确,只留下一段诗‘七重后土万里云,生死轮回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太极两仪门。’”
沈益差点没被这一口茶呛着。
“道长!既是您派中禁物,随意就让我得知这段诗不合适吧!”沈益无奈道。
乔珏无辜道:“恩公对你推心置腹,你不仅不感恩涕零,反而唯恐避之不及。这让恩公十分寒心呐。”他面对沈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明白白现出几个大字: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沈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道长。夜深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沈益,你真是好心计。”乔珏没有留他,却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口气幽幽的话。
沈益:……?
乔珏凄然说道:“无论你这消息是真是假,为了维护本门名誉地位,贫道必要确认银河盏的消息。而贫道若不愿与红莲教为伍,就势必要和红莲教杠上。它如今猖狂势大,你此时告知这个消息,跟把贫道往万丈深渊里推有何异?”
沈益:“我并非此意……”
乔珏仿佛累极,摆摆手:“你走罢。就当已经报过恩了,再不欠贫道什么。”
这让沈益如何迈得动步子!
沈益:“道长……”
“别说了!”乔珏硬生生打断沈益的话,下了逐客令,“走罢。”
沈益忐忑不安地走出营帐,内心恍然无措,不知如何解开与乔珏之间的误会。
殊不知,在他走后,乔珏嘴角勾起,眼冒绿光,像极了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