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37、第 37 章 沈益拍拍胸

　　沈益拍拍胸口，一副惊悸未定的模样。

　　“两次。”乔珏重又疏懒坐下。

　　“什么两次？”沈益有些摸不着头脑。

　　乔珏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在沈益眼前晃了晃：“救过你两次性命。”

　　平地一声炸雷，沈益心口怦怦乱跳，这…就被认出来了？勉强镇定承认道：“道长莫非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若是我没这个本事，你是不是打算赖账？”话毕，他伸在沈益眼前的两根手指忽然发作，疾如闪电般捏住沈益的侧脸。“有的人故意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视而不见，脸拽得跟我欠了他三五七万似的。”乔珏嘴角噙着笑意，他方才在营帐门外就认出这个小家伙了，故意等到此时才说。

　　至于手感嘛，软软的，很好捏。

　　沈益脸被捏得生疼，气闷地想怎的白云山的人都爱瞎捏别人的脸，但他自觉理亏，答道：“并非如此。只是怕道长忘记，不敢腆着脸凑上来提起，显得好像在乱攀缘分一般。”

　　“的确有缘。”乔珏松开沈益的脸皮，屈起手指，轻敲桌面，“你叫沈益？”

　　沈益点头。

　　乔珏追问：“金钱帮的沈益？”

　　倒是没想过自己的名头竟会传入他的耳朵，沈益微觉讶异，答道：“是。”

　　“为何离开金钱帮？”

　　“与桑子衿有些龃龉。”

　　听到这个回答，乔珏若有所思，道：“江湖中人只道我这位师兄冷漠无情目中无人。其实只要不把他得罪得过分，他是懒得计较更别说出手教训的。想必你是将他得罪狠了。说吧，如何惹上他的？”

　　沈益扯了个不甚高明的谎：“因为我在帮中散布言论，说他一年中押镖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对帮主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根本不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惹恼他了。”

　　乔珏眯起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没来由地透出几分压迫感：“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直到看见有细汗从沈益额头冒出，他却忽然松口，轻笑一声，“无妨，不肯说便罢了。”

　　沈益心头一块大石暂时落了地，在听到乔珏遣他回去休息之后更是如释重负，连忙快走几步想赶快离开。

　　就在他的手堪堪摸到帐门边的时候，乔珏戏谑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小家伙，你确实需要好好反省对待恩公的态度。”

　　沈益头也不回地冲出营帐。

　　这小家伙，只怕身上揣着不少秘密。乔珏紧盯着沈益急冲冲的背影，心里如是想。这小家伙错就错在方才在被姬如兰挟持时装得太过慌张无用，好歹是金钱帮的新秀，就算功夫不济一时着了道，也不至于用那张近于面瘫的脸硬挤出那些惊恐惧怕的表情，城府倒是有一丁点，可惜嫩得很。倒是有些好玩。

　　想及沈益细嫩脸蛋的手感，乔珏嘴角微微上扬，显是十分满意。

　　中秋前夕，大军驻扎在潼关前的最后一座城池，渭州。城池外，大漠扬沙，戈壁飞雪；城池内，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泥。一些从江南便跟随北雁王千里迢迢行至此处的士兵已然受不住这边的干燥气候与飞扬沙土，就连沈益这等习武之人，也觉得满身不习惯，鼻孔里嘴巴里干得近乎灼烧，分外怀念起江南温暖潮湿的环境。

　　渭州也是大军最后一个征*兵点。这座由黄土堆就的沧桑城池本就人口稀少，征*兵官拿着户籍册按户搜寻过去时，更是发现大部分壮丁都已逃离这个荒芜之地。偌大一座城池，统共不过点了数十个兵，且大部分皆是老弱病残之辈，其中只有一个脸白皮嫩的富家小公子，在众人中显得格外显眼，坦坦荡荡自报姓名曰姬如兰。

　　征*兵事宜全部结束后，魏长青看着摊在眼前的兵册，头发都快愁白了，大军共有两万之数，加上潼关三万驻*军，不知该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抵得住西夏与辽国的虎狼之师。可怜这些大好儿郎，不知其中有几人可乞骸骨还乡。

　　数日后，恰逢中秋当天，北雁王率大军兵临潼关，沈益有幸，陪在陈嵘身后，踏入这座无言雄踞近千年的高大关山。

　　水经注曰：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极目远望，地形险要，南有秦岭，东南有禁谷，谷南又有十二连城，北有渭、洛二川会黄河抱关而下，西近华岳。周围山连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山高路狭，中通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往来仅容一车一马。

　　关防有‘二’字形内外关城，沿着山势走向长长地拉开，向东西两边延伸，截断源头通道，以阻挡敌军进入。城墙上设有关门，以便行人进出，墙外则有壕沟，深及一丈，再往前便是滚滚黄河流水，敌人轻易不得来袭。

　　风沙中，陈嵘在马背上侧过身，面对沈益说道：“潼关自古乃外族入侵的必争之地，陈、辽、夏在此交界，一旦让这两方骑兵联合破了潼关，他们便可与由河北南下的军队呈合围之势，长驱直入，直取中原大好河山。因此，你需记住，潼关寸土不可让。”

　　陈嵘此人向来豁达，沈益难得见他神情肃穆至此，连忙颔首应下。

　　离关隘尚有一里地时，远方风沙中隐隐现出一支军*队，在那等候的正是潼关赤羽军守将李淳及其部下。

　　沈益凝起目光，发现罗剡并不在迎接人群中，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瞬间涌向心头，随即又有些近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情绪，不知真到面对他时，该提起父仇，或是忆及往昔趣事，亦或许只该默然对饮。

　　两方正面相见，陈嵘李淳两人自是互相寒暄并引见部下。潼关赤羽军共有风火八营，此次迎接队列中来了六位指挥使，其中更有两人曾是陈嵘亲手提拔上来的旧部，这番阵仗至少在表面上给足了北雁王面子。至于陈嵘这边，由于武向与魏长青都是老熟脸儿，乔珏就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

　　李淳略带阴厉的目光锁住乔珏：“想必这位便是乔道长了，听闻道长武功高妙，今日一见果然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这话便是明褒暗贬，后半句两个词都直指乔珏的风度相貌，并未夸及真才实干。

　　乔珏好像没听出其中贬义，执礼回应道：“贫道早在元祐元年就听闻赤羽将军奋勇当先击退辽军的赫赫威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将军，今后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看来这乔珏嘴上功夫也不饶人，元祐元年时李淳刚凭着祖荫继承赤羽军，不料当年就被西进的夏辽联军打了个措施不及，连发六封急报请求增援，朝中无人，皇帝只好推出了自己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弟弟陈嵘，陈嵘当即率二万将士杀往潼关，几番激战后将辽军赶出关外以北二百里，且此后两年内不敢再犯。因此，当年那场戍卫战，可谓陈嵘的成名之役。

　　尽管李淳在边关已历经十年战事磋磨，与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十年前的狼狈败绩，总归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此番再被乔珏当面提起，脸色当即闷了下来，他身后的部下也都不敢乱发一言。好在李淳没急着当场发作，仍是客套着邀大军进入关隘内安顿休息。

　　沈益心下暗暗好笑，看来这乔珏说话做事向来不顾对象与场合，仔细算来，好像他只对陈嵘客气有加过。今日他如此对李淳呛声也是不错，至少能早点安顿下来，省得一群人陪在关隘外吃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