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29、第 29 章 时光如箭急

　　时光如箭急，光景应如昨。
　　就在大陈朝江南东路江宁府紫金山下金钱帮内的某一个不为世人注目的小角落里，沈益已如雨后忽然拔高的春笋般，长成了一个清俊寡言的十五岁少年。

　　不过四年时间，沈益暗地里将那本无名经书背的纯熟于胸，其中心法运用地融会贯通毫无凝滞，不仅彻底领会了翻云剑法与掌法，更是无师自通地悟出了招式其中的衍化之道，虽未正式用白云山的功夫与真正的高手对敌，但以他估计，大约已可达到江湖中一流末端的水准。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本集武学之大成的心法，被他记熟后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他的成长在钱谦行对他的有意栽培下尤为迅速。过去这一年中，过半的时间他都在随同帮内老手押镖行船，押镖漕运中七七八八的门道被他摸得一清二楚，有时甚至比老镖师还要精明果断，偶尔两次遇见危急情况，他以刀杀人血溅五步时毫不含糊面不改色的表现甚至令几位老镖师都觉得胆寒，转而庆幸自己不在敌方阵营。

　　他以过人的武功实力与果敢的处事能力，深得钱谦行的信任与钱雨霏的仰慕。钱雨霏比沈益略长一岁，眼下已经出落成了楚楚可人的俏丽少女，金钱帮有女初长成，姿容如玉眉目可入画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这两年来上门求亲的世家大族可谓络绎不绝，可惜这小美人心有所属却不敢言明，只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干上门求亲的年轻俊才的大好心意。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若将天下的范围缩小至金钱帮，美人以钱雨霏所代，沈益似乎离这句话的境界已经唾手可及。然而，少年从未淡忘自己的初心，四年前的家恨离愁不仅没有被眼前的意气风发所掩盖，反而如同发了酵一般在心底氤氲徘徊，记忆深处那个试图以一人之力挽天下之狂澜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加坚实刻骨，渐渐地凝成了连沈益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痕，这道伤痕反复地崩裂又结痂，令人既想它立即痊愈，又舍不得它真的从身上淡去，只好一日日的任它反复发作。

　　这一日秋高气爽，运河渡口碧波粼粼悠悠浩渺，船工们欢声笑语抛锚起程，船只满载着海外珍稀稳稳向前，此时此刻此景美好，风风光光令人艳羡。

　　船上几名老行家正围坐着高谈阔论天下局势，旁边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俊逸少年正耐心倾听。

　　“皇上果然没有立三皇子做太子，而是选了二皇子。这可不就又遂了陆相的意了。”

　　“听说二皇子生性软弱易于拿捏，陆相扶持他如同扶持个傀儡，这买卖划算得狠。”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谈论朝堂之事时多有不敬。这几人谈论起皇家事来如同街头巷尾的八卦议论，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斥责这几人大逆不道，然后闭起耳朵假做不知。好在那名倾听的年轻人胆子也大，不仅不知非礼勿听，反而偶有一两句议论：“二皇子舅家势力难道也甘愿被陆相拿捏？”

　　“听闻二皇子生母是平民小户出生，家中早就无人主事，他母子二人可谓孤儿寡母，自然比三皇子家那位忠正耿直的外公好对付多了。”

　　“原来如此。”

　　正在说话间，那名少年忽然手掌一紧，再摊开来时，手心里躺着两枚闪着幽幽绿光的细碎银针。

　　船上众人惊骇之中，纷纷拿出武器，戒备四周。

　　须臾间从两岸密林中生发出无数箭镞，破空包围而来。船上众人自觉以彼此后背相托，每人对外封住一个方位，一时间数道兵器纵横交错，剑气刀光交相映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之网。疾射而来的箭镞纷纷被这密网拦住、失去力道无法寸进，密密麻麻地掉落水中，激起水面波光荡漾。

　　正在箭镞来势渐弱，众人气力快要竭尽之际，整个船只忽然猛地一震，船边伴着水花跃出数名黑衣人，无一不是凶狠精悍之徒。船上众人只得强打精神，与各自的敌手缠斗起来，此时他们还百思不得其解，此次由于押运货物的特殊，并未张扬金钱帮的旗号行运，也不知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竟引来这些不知身份的宵小之辈。

　　眼见己方众人气力难支，应对之中左支右绌，士气也渐渐低落。其中那名年轻人瞅准空档伸手拍断身旁的桅杆，桅杆应声倒下，眼见着就要打在其中两名黑衣人身上。那两名黑衣人连忙躲开，躲避之时顾得了前便顾不了后，随即被那名少年抓住空隙分别补了一刀，当场毙命。

　　己方人马压力骤减，顿时松了一口气。不似他人的勉力招架，那名少年在经历数番惊险后，仍然内力平稳游刃有余，他招式狠厉眼光精准，不一会便如法炮制再创两名敌人。

　　不一会，场中仍在支撑的黑衣人仅剩三名了。这三人眼见任务即将失败，相互一视，立时收手。金钱帮众人也即刻收手想要留下活口，不料这三人口角汩汩鲜血流出，已然自我了断。

　　金钱帮这边大喊晦气，其中一人淬了一口唾沫：“这两三个月来接二连三的有人来找茬，偏偏却捉不到一个活口，连是什么人与我们作对都不知道，真他娘的不痛快。好在咱这次有沈兄弟坐镇，不然要是像前两次那样被人连货都劫走了，我都没脸再去见帮主。”

　　原来那名力挽狂澜的少年正是沈益，“这些人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只怕帮里还有内鬼。我猜想帮主应是早已知道是何人与我们作对，只是时机未到按捺不发而已。”

　　众人皆点头称是。接下来一行人更加小心，直到安全护送船只入了江宁府才都彻底放下心来。帮主也亲自面见这几人，详细问了路上遇险时的来龙去脉，之后又大加褒奖了沈益，这才请各人回去休息。

　　与其他居在帮内的帮众不同，沈益在散会后直接回了对门的百草堂。这么些年他竟然仍住在这间小药铺里，自然是因为他身上秘密众多，方便夜间上山练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