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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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家坡诊所。
许意嗖地跑进诊所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时，郑主任刚刚结束和门卫老王的闲聊，缓缓踱到过道中间，步伐缓缓摇摇晃晃，远看来像一只待产的鸭子。许意瞥到他这副样子总有种错觉，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小腹一收聚足中气，“呱”地叫出来。
终于郑主任平安沉默地经过了他的面前，没有“呱”也没有留下什么恼人的碎碎念。许意松了一口气。
“小许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幸亏老王和主任聊了会不然你现在就不安生了。”
“啊，今早上李奶奶不舒服，小豆子来找我去帮忙来着。”
“又不舒服？李奶奶没事吧？”
“没事，日常之血压高，吃过药就好多了。”
“真不容易啊，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出点事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不过小豆子爸爸妈妈也快回来了。改天让奶奶去市里医院看看。”
聊了几句人渐渐多了起来，也就顾不上说话了。这种小山沟里的非专业医生真的是种永不停息的职业，但也不是真的让人忙的精神紧张。有点小不舒服来这里的基本都是熟人，看着病聊着点家长里短时间也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许意还能忙里偷闲，午后倚在窗子上往外看。
今天天气不错，云彩一团一团的渗着蓝底的天空，无边无沿最终和鲜亮的绿色田野接在一起，让人心情不由得变得轻松。许意深吸一口气，喝了口水，心想晚上吃什么好。西红柿西兰花在脑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决定煮方便面。
“小许，过来帮帮忙！”
喊声打断了许意的思绪，他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赶了过去。
晚上。
许意刚把泡面包装拆开把面饼放进沸腾的水里，门就又响了起来。他把火关上打开门，低头看到了小豆子。
“许哥哥，奶奶说想让你过去吃饭，你吃饭了吗？”
“呃…….我没吃，不过我在做，等下我哈。”
五分钟后，许意端着方便面碗坐在李奶奶家的桌子边，李奶奶略严肃的目光里。许意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想打破沉默，又怕被李奶奶一开口给吓跪了。
“咳咳……奶奶，我饿了，咱吃饭吧？”
“你还知道饿？”李奶奶一抬手在脑袋上给了许意一下，“整天不吃饭就知道吃方便面，我不是给你说过很多次了吗？没的吃不会过来吗？”
“啊知道了啊奶奶，”许意放下碗坐到李奶奶身边，伸出手抱住她，头倚在她肩上，轻轻晃着，“我这不是怕浪费了嘛奶奶别生气了我们吃饭吧啊啊啊。”
说着还使劲扭了几下。
李奶奶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许意，说：“好了，起来吃饭吧，这么大小伙子还缠着我真是不怕别人笑话。以后没饭就过来吃。”
许意笑着站了起来坐回原来的位子，刺溜一声把有点坨的方便面吸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不是您对我最好嘛，不缠您缠谁啊。”
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等收拾完再玩了会已经九点多了。许意起身要回去，李奶奶突然说： “小许啊，你也二十六七了吧，怎么还不找个伴安定下来啊？”
许意愣了愣，很快笑笑说不急，说罢转身挥挥手走了，“明天我还过来蹭饭吃哈，再见奶奶小豆子。”
许意回到自己屋子里，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屋里很静，能听见墙上的钟走起来咔哒咔哒的响声，应和着盆里几条老王送的鱼的噗嗤噗嗤。他点了根烟，揉了揉皱起的眉头，伸开蜷缩的腿，伸手摸过屁股边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偶像剧、古装剧、抗日神剧......各色抽风斗艳映入眼帘，许意手一抬，周遭重又陷入黑暗中。
“我总要找点执着的事，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独。”许意想。
一周后，许意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离开耿家坡调到市里的消息。
“说什么呢你，我是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的人嘛。”主任白了他一眼抬手捋了捋翘起来的几根毛发，勉强遮住略显光亮的头顶。“上面下来通知要你一个星期内在市里安顿好并做好交接工作。虽然说我不是爱邀功的人，比较内敛，但这次我也是下了大工夫。好好干啊年轻人，咱耿家坡啊，就指着你长出息啦。”说完拍了拍许意的肩，径自走进里面。
许意有点呆滞地转过身，没跟着进去。这就要离开耿家坡了？站了有五分钟，许意才抬起脚往屋里走去。还没进到办公室，就听到一阵喧闹，他无力地看了看天，真是多亏了主任的内敛啊。
眼力好的已经看到许意过来了，迅速冲过来拉住许意的胳膊，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小许你要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小许走得这么急给你准备些什么好啊。”
“哎呀这才带了四年怎么就突然要回去了啊好舍不得。”
“你懂什么啊小许是年轻人，待在这里有什么出路，当然要出去历练历练啦。会回来的对吧？”
……
许意：“……”
又是晚上，许意收拾完东西坐在床上发呆。这个呆了四年的地方，环顾四周，发觉突然要走也没什么需要带的。几棵草几条鱼，已经是这个“家”的生命了。比起期待或是欣喜，心中更多的是害怕，再次卷入不受自己控制的漩涡的无力。
敲门声。
“许意哥哥！奶奶叫你过去吃饭嘞！”
“哎！等下就来。”
在路上，小豆子问：“许哥哥，我听他们说你要走了，这是真的吗？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和奶奶怎么办？”说着眼圈又红了。许意停下脚步，蹲下来擦掉小豆子脸上的眼泪，看着他的眼睛。“豆子，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总是哭哭啼啼的，你这样怎么可以保护奶奶？还会让奶奶担心的。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再见你们的时候可不能再哭了，知道吗？”
小豆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许意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领起小手继续往前走。
进了院，李奶奶在摘院子里的瓜果，看窗台上已经摘了很多了。许意笑着问：“奶奶，您这是要拿去集上卖啊？摘了这么多。”
李奶奶闻言抬头，看到是许意，笑骂说：“小混蛋，这不是给你摘的吗，赶紧过来搭把手。”
奶奶给许意摘了些他以前不喜欢吃的东西，比如黄瓜、吊瓜什么的，何况许意自己也不会去做。但他没有说也不会说，这是他能够感受到的几份真心中之一。
摘毕，李奶奶和许意小豆子坐在屋里的沙发上择去蒂须。许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李奶奶：“奶奶，我走了以后你和小豆子怎么办啊，万一你又不舒服…….”
“没事，豆子他爸妈快回来了，过一阵就把豆子接出去上学，我有可能也跟着出去，谁知道我能不能挨到那时候呢。”
“可不能胡说，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您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握起许意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啊，在外面不比在这里，虽然你也是从外面来的，奶奶还是不放心你啊。脾气好点不要跟别人吵架，但也不能受别人欺负，有什么事就跟奶奶说……”
有点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李奶奶握着自己的手碎碎念的情景，竟让许意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也记不清有多久，自己的手没有在别人身上出现过。可能上次是自己的奶奶去世的时候，可能是妈妈放开他的时候，可能是他以前还能感情充沛地付出的时候。自己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被别人放在心上过了，这一刻他真的想放弃所有的一切生长在这个不大又有点寒酸的屋子里。心里酸酸的感觉好像吃了半熟的橙子，咬下去满嘴酸味但又透着点甘甜，让人有点舍不得吃完。
许意时至今日在这世界上，严重点也算得上是无亲无故。所以当他辞别了耿家坡众人，四年后重新踏上沧市的土地，他还是漫无目的，甚至尝不到一丝亲切。
兜里的手机不甘寂寞地响起，许意接通。
“怎么样，小意，到了吗？”
“恩，到了，干爹。”
“好，那就在车站等一会，我派车去接你。家里因为你回来啊，张罗了好多呢。”
“恩，好的。”
结束了这段略尴尬的对话，许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自己没有通知干爹家里的人，但他们还是及时知道并且张罗了一大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感动还是烦躁。回来就去干爹家，那不就意味着......要见到那个人？
许意顿时觉得回来的路相当不好走。
来接他的是匡正，继他的爸爸老匡为段家做了二十几年的老司机退休后新一任的段家探路者。许意的童年在他自己看来实在乏善可陈，如果非要从中找寻出什么幼时挚友，也就是匡正的名字可以稍出风头。段家老爷子别的不说，对待佣人下属的确从无不当之处，上学待遇基本与段家孩子一样，因此匡正虽然只是段家司机的小儿子，也算得上许意从小部分成长求学道路上的伴侣。
两人见面，匡正没有从驾驶座上下来，而是放下车窗，跟许意相视而笑。而后伸出右手，许意也将右手递入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许意用手心柔软的皮肤轻轻摩挲着匡正略显粗糙的掌心，和那道硬实明显的疤痕。不多时便放开，许意钻入后座中，一路无话，两人同时都在回味童年相伴的点点滴滴。
许意从小便有点孤僻，也被有些人称作怪异，不喜与他人交往，但俊秀的外貌和清冷的性格还是总能引得同学里那些中二女生的爱慕，理所当然也会获得自以为是的班头“霸王”们的敌视。尤其许意总是对他们和她们不屑一顾，视线从没在他们身上停留过几秒，更是让年少的轻狂气焰火上浇油。于是刻薄的堵截和轻飘的刀光剑影便不期而至。
许意放学后双手插兜被后面的阴影拖拽到胡同深处时，匡正恰好来找他，顺便带来段老爷子回家吃饭的“口谕”。匡正性格刚强身体强健，顺手收拾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手却也不出意料地受了伤。
当天许意站在医院里低头看着匡正处理满血的伤口时，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心里却有点复杂。匡正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露出与肤色强烈对比的虎牙，让许意心里一动，心想：“你这个朋友我认了就是，以后别再小心翼翼地跟着我了。”
想到这里，许意不禁看向后视镜里匡正线条绷直的脸，匡正的视线也轻飘飘地抛过来，跟许意对视了个正着，咧出跟十几年前一样的傻笑。许意还是嘴角上扬着翻了个白眼，以示“丑死了”，便转开了头。
其实我也不是怪异吧，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许意想。
不久，匡正就将车开到了段家。许意下车要走，匡正叫住他，说：“许意，回来了就好好相处，别再像以前一样闭塞了，人还是开朗一点好。”
许意眼光一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轻轻“嗯”了一声抬腿就走了，留下匡正无奈的眼神尾随着他进了室内。
许意带着被耿家坡乡亲塞上的蔬菜瓜果进到屋里，在一旁等候的刘妈赶紧伸手接过去，许意收拾好再抬头，正好碰上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段南林。
“哟，小意回来啦。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许意答应着向卫生间走去，眼神往房间四周瞄着，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接着听到干爹的声音传来。
“哎对了小意啊，今天嘉君在公司里有事就不回来了，让咱们先吃，等她回来再专门给你接风。”
许意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在回来的第一天就不愉快，声音也变得轻松起来：“嗯好的。”
在同一时刻，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肖烟如正把自己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他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房子，虽然外边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油漆污垢并存，晚上也经常会有人酗酒挑事，但谁让它房租便宜呢。
想这些的时候，司机已经帮他把东西卸下来走了。肖烟如清点了一下东西，突然发现少了个凳子，但这种临时找到的黑车连司机的号码都没有，他就算急的跳脚也只能认栽了。反正自己只是一个人，再要个凳子也没什么用。
到的时候十二点多，等肖烟如把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四点了。他躺在床上翘了个二郎腿翻手机，希望能找到个临时干的活计，自己初入社会也没什么积累，只能通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杂活慢慢开始。
每每想到未来，肖烟如总是感到未知和绝望。说绝望有点过头，但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生活如烟，让他难以看清。
正没什么念想地翻着，“南林集团”四个字突然映入他的眼中。南林集团？平常好像没什么印象，但细细观察地话会发现有很多产品都是这个公司的。因为面向的市场不是一般的中低消费者，所以产品看起来都很高端，现在在网站上招聘技术人员的话看来要慢慢转变消费群体了。
肖烟如认真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招聘简介，是关于招人进行技术开发的，主要集中于APP开发方面，经验丰富者优先，详情面谈。肖烟如想，自己虽然刚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技术开发这方面还是跟自己的计算机专业比较对口的，虽然手机APP自己还没怎么尝试过，但是可以一试。于是把自己的简历改了改发到了他们提供的邮箱里，然后继续翻着剩下的招聘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