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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梦 又过了几日 ...

  •   又过了几日,蒋家打发来人请老爷夫人以及两位公子到侍郎府上一聚,两辆马车备在外面,外加许多下人,场面热闹隆重得很。不一会儿四人便上了车,杨一昭和杨夫人一轿,杨一因为事情耽搁没去,杨开令独坐一轿。原来这是早就打好了商量的。杨一昭早晨见云因和扫月忙上忙下给他穿上那些七七八八的衣服,说是夫人吩咐的,今儿有件大喜事儿,心下大概也就明白了。即使万般不愿也只能顺从地接受,但心中却怎么也不是滋味,恨不得就此跳下轿子往后再不回杨家。到了蒋府,蒋文韬毕恭毕敬地在门口迎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忙把他们请进了大厅。蒋夫人,蒋玉兰,蒋文韬的妻子余氏和长子蒋成康都在,各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眉开眼笑地寒暄了几句,便请杨大掌柜和夫人上座。杨一昭见蒋夫人旁边还有两张座位,便随口问道:“表姨和姨父是不是也来?”蒋夫人答道:“是了,一同叫人去请的,应该也快到了罢。”杨一昭听说,心想暻昀一定会跟来,本来气已消了大半,又见余氏身前那四五岁大的男孩正盯着他,先前的脾气突然就一扫而空了,也不顾有没有人看着就对余氏笑道:“嫂子好福气,哥儿长这么大了。”蒋成康听见杨一昭像是在说他,却突然扭过身去,怯生生地直往余氏怀里躲。余氏忙赔礼道:“妾身管教不当,让杨公子见笑了。”杨一昭笑道:“不碍,小孩天性就是怕人的。”蒋文韬见状,眼咕噜一转便说道:“康儿,还不快去见过你姑父。”把个堂上坐着的长辈逗得笑开了花。杨夫人尤其高兴,对蒋文韬挤眉弄眼地笑道:“可不能乱说,等相府的来呀!”蒋文韬又忙笑着赔礼。杨一昭心下叹了口气,见康儿正牵着他娘的衣角想过来,嘟着小嘴,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重又笑道:“还真来拜呀?”蒋夫人忙道:“拜了罢,反正早晚都要拜的!”一伙人又笑。蒋心兰脸皮薄,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只觉得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正巧这时,门口的丫鬟通报说张丞相和夫人来了,又热闹了好一阵,互相行了礼,坐定,就当着丞相的面,杨蒋两家配过了婚,又各自热热闹闹的说了一回话。张暻昀倒是没有来,可杨一昭因被那孩子吸引过去,也就不甚在意了。他问他今年几岁了,上学未,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可有兄弟姊妹,小孩都不答,只瞪着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看着他。余氏忙把话都答了。杨一昭到了晚间一起吃饭的时候,已经跟那孩子亲近得如同亲生。大家看这光景都暗自高兴,纷纷打趣他等不及想做父亲。
      第二天,杨一昭一大早便叫上了一个小厮同去相府。张暻昀还懒睡在床,丫头们拦着不让进,说是主子的性子是最讨厌睡觉时候被打扰的,杨一昭却硬闯进去,见张暻昀卧房里面熏的香格外一种味道,味道很浓,熏得人昏昏欲睡的,张暻昀闭眼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惊动,心想:“这香奇了,难怪他睡得如此安稳。”当下突然不忍心叫醒他,连自己急匆匆赶来的目的都变得不甚明确,于是便坐在床旁边的躺椅上眯着眼摇晃着椅子,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麻酥酥的,眼前一片暖黄的红光,好像要向无边的睡梦中倒去一般。
      杨一昭是在一阵惶惶乱梦后,被张暻昀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唤醒的。“梦见什么了?睡也睡不安稳,左摇右晃的。”杨一昭呆了半晌道:“没什么。”又忙问:“你这是什么香?味儿特好闻,还挺催眠的。”“还不就是普通的龙涎,从小到大,你就喜欢觉得我的东西好,其实不都一样。”杨一昭被他呛了这一句,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愈加不知道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了。“那我走罢。”张暻昀停下拢头发的手道:“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越发没有规矩了!”“在儿碍眼还不走。”张暻昀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毛病:“今儿又怎么了,说你一句就跟我这儿赌气呢。”“没什么,早知道就不来了。”杨一昭边说边整理衣服做势要走。“得了,你这是订了婚,跟我这儿撒气呢?”“不是,我平常也这样。”“你平常可不是这样。”杨一昭冷笑道:“那你说我平常什么样?”张暻昀逗趣道:“搁平常的话,你会说我的东西最好,因为那是我的东西,你还会说跟我不用讲什么规矩,你自己说是不是?”说完,张暻昀偏过头来看着他,头发梳好了,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里。杨一昭正坐在椅子上系鞋带,抬头望见张暻昀脸上带着调笑的神色,见他衣冠不整却别有一股不可逼视的矜贵,心下不知怎的很想杀杀他的威风,想也不想的冷笑道:“是吗?我会说这些好话?又不图你身子。”“你.......”话一出口,张暻昀瞬间被他气得神色大变,杨一昭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真得罪了他,讪讪地系好鞋带便走了。张暻昀本想调和气氛,让他说句是服个软,没想到非但不领情还被噎了一句狠的,受了气,一整天都没给那些丫鬟小厮好脸色看。
      却说杨一昭直到闷闷不乐地回到家,才想起来自己本是去问他昨儿为什么没来的。想到不仅什么都没问,还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得罪了人,心里就愈发的烦闷,云因扫月问起来也不理,吃完午饭,喝了几口茶便和衣躺下了。云因见状问道一旁的小丫鬟:“爷今儿早上去相府叫的谁跟着?”“好像是顺子。”“顺子不是大少爷屋里的吗?”扫月听了便笑:“你怎么不明白,这是去干净地方,爷巴不得带个老爷屋里的呢!”丫鬟们听了一阵笑。云因支使那丫鬟道:“你去问问今儿爷在相府怎么了,别是受了什么气。”那丫鬟正要去,扫月拦住道:“我去罢,别到时候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说着就走了。
      那会子正是午后,人人懒洋洋的待在房里歇着,路过苦竹门口时,扫月忍不住往屋里张望,见他在房间里收拾衣服并未午睡,便叩了几下门,然后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去了。苦竹见是她,两个人互相笑了笑。“可见着顺子了?找他有点事儿。”苦竹比了一个“什么”的手势,扫月忙道:“二爷今早上去相府不知怎么了,回来后闷闷的,问他话也不理,所以找顺子问问。”苦竹让她在屋里等着,自己出去了,隔了几分钟叫了顺子过来。那小厮直说去的时候相府那位还没起呢,他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扫月怕他不说,拿话逼他,那小厮叫苦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当他张二公子的卧房是谁都能进的!那是爷进去都得擦鞋底的地方,我要敢进去,腿都得被打折!”扫月笑道:“我不信,他跟咱二爷玩的那般好,性情难道会差这么多?”“姑娘别不信,他屋里丫鬟亲口跟我说的,说是她主子阴晴不定,就喜欢把气往奴才身上撒。”扫月又问道:“真的?她没事儿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顺子忙道:“做什么?夸咱主子好呗!说咱二爷不管见谁脸上都带着笑,从没说过一句大话,跟他家主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那语气羡慕得呀,恨不得下辈子投胎到杨家来做奴才!”一句话说得扫月和苦竹都笑了。扫月笑道:“呸!要能选的话,谁还会做奴才啊!”顺子又道:“姑娘是二爷那屋里的,难道不知我们平常怎么说二爷的?”扫月道:“怎么说?我不知道,说我听听。”顺子道:“人都说二爷屋里的,丫鬟小姐妆,小厮少年郎,吃饭一张桌,睡觉一张床!”扫月听了,捧腹大笑好一会儿才说道:“行了,我信你了,回去歇着吧。”随后又和苦竹说了回话才走。
      却说扫月虽然什么也没问到,回屋后把听到的打油诗说了,一屋子丫鬟都笑得前仰后合。云因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道:“外头的荤段子,你怎的说得如此自在。”扫月笑道:“我的姐姐,这也叫荤段子?那你大概是没听过荤段子罢!”一屋子小丫鬟又笑。云因急得红了脸道:“笑什么!你们都同她似的么?”扫月也不恼:“姐姐何必碍着这最后一句呢!”云因编派道:“是啊,这第一句最合适你不过了,天天把自己做小姐打扮,赶明儿许给了二爷就可以‘睡觉一张床’了!”丫鬟们又笑。这时候忽听见一个声音道:
      “在说什么呢?怎的笑得如此开心?”
      云因见是杨一昭下床了,立马收敛笑容站了起来:“爷醒了,快上茶。”扫月也站起来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杨一昭又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也说我听听。”云因忙道:“没有什么。”杨一昭便拿眼望着扫月:“你说。”扫月转了转眼珠,笑道:“一个荤段子。”杨一昭咧嘴一笑:“什么荤段子?快说我听听。”云因羞红了脸:“爷别听他的,不是什么荤段子。”扫月记着先前的事,忙抢白道:“你刚还说是个荤段子呢!”“你......”一屋子丫鬟都憋着笑。云因脸上挂不住,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放在杨一昭身前,气急败坏的转头就走了,留下扫月站在那儿笑得弯腰。杨一昭只看懂个大概,忙对扫月说:
      “你气着她了,还不追上去看看。”
      “开玩笑呢,都没当真,一会子就好了。”
      杨一昭想起早上的事,触景生情了,便问道:“要是真的伤了人心,可还有办法挽回?”扫月咧嘴一笑道:“当然有了,就凭爷这张嘴,有什么不能挽回的!”杨一昭道:“只怕表面上看似好了,内里也会留下个心结。”扫月笑道:“今儿怎么尽说些扫兴的,爷从前可不这样,看开点罢。”杨一昭有些发愣,忽地回过神来道:“对了,你去把苦竹找来,我有事想要他办。”扫月霎时脸一沉,扭头道:“不去,准不是什么好事。”杨一昭心一冷,怔了怔,转而又叹气道:“他能得你如此相待,真是三生有幸,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福气。”扫月见他又犯毛病了,忙陪笑道:“哎哟爷又说什么呢,咱们不都是一条心的么!我这就去叫苦竹来,行了吧?”说着便自个儿叫去了。苦竹来了后,杨一昭也不避讳,当着众人交给他一封信,说道:“给春喜园那位。”苦竹接下欲走,杨一昭又道:“拿了回信再回来,没有回信你也别回来了。”苦竹点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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