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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扫月 杨开令狩猎 ...

  •   杨开令狩猎回来后,杨一昭果真从此规矩了些,也不和丫鬟小厮们玩闹了,也不再三天两头跑出去,却陪着蒋心兰在京城中逛了好些地方。只是,那杨一昭始终放不下一件事,你道是什么?原来是令官和扫月的姻缘。这一天,他思来想去,才终于得了一个主意,不曾想到会酿成大祸,当下便把扫月叫来,让她拿着两样东西去春喜园找令官和芳官,就说是爷赏的。那芳官是唱小旦的,长得珠圆玉润不输给满儿,眉眼也极好看,卸了妆又没半点脂粉气,跟令官有点像,只是有些胆小怕事,杨一昭就渐渐地与他疏远了。扫月自是不愿去,也想不出爷为何偏偏派她去。那么多小厮不派,单指派她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何况她连那地方听都没听说过。扫月说了诸多理由,杨一昭一概不理,直说道:“你不去,那我自己去,被老爷发现了横竖一死。”扫月见他使犟,只好答应下来,却是兀自拿好东西气冲冲地就走了。正巧云因洗完葡萄进屋,见扫月眼泪汪汪地出了门,看见她了也不理,只好问杨一昭道:“怎么了这是?你气她了?”杨一昭笑了笑:“为她好呢,她以后就知道了。”
      却说这扫月去了足足半日,天快黑才回来。杨一昭知她走时生了气,便前前后后想了好多讨她开心的法子。可是这扫月回来后,也不气了,也不恼了,还眉开眼笑的,高高兴兴说道东西都送出去了,只是以后有这种事再别叫她,转身便要走。杨一昭叫住她,忙问道:“那令官和芳官二人,见到东西时各是什么神色?”扫月回道:“芳官笑着说谢爷的赏,还说姐姐辛苦了,那令官却冷冷淡淡的,一句谢也不说,接了东西便把门关上了。”杨一昭听到,心说“不好”,又问道:“那令官长成什么样?穿成什么样儿?”扫月觉得真真好笑:“长成什么样,你还能不知道么?”杨一昭陪笑道:“太久没见,眉眼都生了,好妹妹,你描述我听听。”扫月只好如实说道:“眼睛长长的,鼻梁直直的,嘴唇红红的,额头高高的,皮肤白白的......”杨一昭听见这般描述,噗嗤一声后笑得直捂肚子。扫月急了:“你想让我怎样描述?光会欺负人没念过书罢了!”杨一昭笑了会儿,又问道:“那令官穿成什么样,你可还记得?”扫月只好说:“穿一件素色的衫子,中儿用一根青色的腰带扎起来,脚上穿一双尖尖的银色小蛮靴,腰上挂了块玉,器宇轩昂,看着不像唱戏的。我描述的爷可还满意?”杨一昭听她说得这么详细,当下喜得心花怒放,言语道:“那玉是他娘留给他的。”又忙问:“那你可还记得芳官穿什么样?”扫月想了半天说道:“穿的一身红,好像外衫是披开的,记不真切了。”杨一昭心道“有戏了”,笑眯眯的望着扫月,兀自心满意足。扫月见二爷心情大好,自个儿也笑了。
      只是,要真是这样完了也好。刚说道“可以下去了”,杨一昭却又突然又想起件事,忙问道:“对了,我拿的一把扇子,一个坠子,你走得匆忙,我也没说什么给谁,你最后都给谁了?”扫月也像是刚想起来:“是是是,那会子我也不知道哪个该给谁,可是听苦竹说,爷平常最喜欢令官,坠子贵重多了,就把坠子给了令官,扇子给了芳官。”扫月自以为做的没错,可这杨一昭却突然板下脸道:“听苦竹说?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没事儿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扫月黑了脸,又听见杨一昭问道:“你莫不是跟他一起去的?”扫月点了点头,脸上起了些红晕。杨一昭见了那丫鬟突然露出女儿态,心下不由得火起,心道我费了这一番功夫,反过来却给他二人牵了线,无处撒气,便冷笑了声道:“‘听苦竹说’,那哑巴会说什么!”却不想扫月被他这句没来由的话激怒了,当即顶撞道:“爷什么意思?刚还好好的,现又开始挖苦人了。一会子这样,一会子那样,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你好!”杨一昭冷笑道:“挖苦谁?你说那个哑巴?”扫月气急:“爷一口一个哑巴,可是有半点良心!从前还好好的,去哪儿都叫他陪着,今儿怎的就忽然翻脸不认人!”杨一昭也气急了,蹭的站起身拍桌子道:“我不过叫他哑巴,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为何处处护着他?莫不是丫鬟爬上了奴才的床,想被撵出屋去,就胆敢顶撞主子了!”那扫月听完他说的,哇的一嗓子哭了出来,她也不是干受气的主,边哭边道:“我跟他清清白白,怎么你就说有那事儿了!不过见他今儿有空,就叫他带路,可是你自己叫我去的,我说不去了!”
      主子奴才在里屋闹得动静极大,屋外一群小丫鬟不知如何是好,忙叫人出去找云因回来。云因还没找回来呢,便听见杨一昭朝外面叫道:“来人,去把苦竹找来,快点!我要让这两奸夫□□当面对峙!”就有怕事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去了。扫月听说要找苦竹来,还说什么奸夫□□,急得大声哭喊道:“爷你做什么呀!多大点事儿,怎的就发这么大火?从前我们顶你几句,也没见你发过脾气呀!”杨一昭大骂道:“怪我从前太惯着你们,奴才都没有奴才的样了!今儿都把脸撕破了罢!”这时云因终于回来了,不巧一进屋就看见扫月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奴才知罪了,求主子别找苦竹来,奴才今后一定当牛做马的伺候你!”云因这才知道事情严重了,忙上前劝道:“怎么了,好端端的,中午的时候爷还说为扫月好,扫月日后就明白了,这是没有明白吗?”云因把事一提,杨一昭更觉心痛。
      却说那哑巴小厮听见传话的丫头说爷生了扫月的气,还从没见爷生过这么大气,叫他去和扫月一起赔罪。他虽不知是何缘由,知道出了事,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去了。云因刚劝完,不曾想却火上浇油,这时苦竹正好到了,见屋外的小丫鬟凝神屏气,里屋扫月跪在地上哭得伤心,二爷看他的那双眼睛又像是恨不得把他剥皮挖心了,当下便跪到扫月旁边,低眉顺眼的等着他降罪。那杨一昭见他两人跪在一起,中间只隔了约摸一尺的距离,长相又极般配,心下蹭的火起,骂了句“好一对奸夫□□”,提起脚对着苦竹的心窝只一踢,苦竹整个人便飞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腿上,把个茶杯茶盘都撞在地上摔得粉碎,吓得云因不敢再劝。扫月见他踢了苦竹,什么都顾不上了,蹭的站了起来,哭着对杨一昭骂道:“你还有良心吗!他为你挡了多少老爷的板子,你今儿不分青红皂白的说打就打了,什么主子,翻脸不认人的畜生!”杨一昭见苦竹整个人蜷成一团,知道自己下重了手,心下本有些后悔,但听见扫月这么骂他,又猛地掴了她一耳光道:“贱人,滚出去!以后再别进这屋!”扫月捂着脸,还想骂,却被云因一把拉出去了。杨一昭又叫人把苦竹带了下去。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是从那哑巴口里吐出来的,丫鬟扫碎瓷片的时候也把它擦干净了,可看在杨一昭眼里却很不是滋味。他已想不起来自己为何生这么大气了,只觉得心中满是悲哀。此时他正坐在床上,悲哀得眼泪直流。而且是两种悲哀交织在一起,即使在梦里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已是夜深,屋子里静悄悄的。忽的听见一个声音说道:“今儿自个儿生的气,这会子自个儿却哭了,生气做什么,小心气坏了身子。”原来是那天的蛇妖。杨一昭听不见他讲话,原来是已经睡了。说是睡了,眼角却不断渗出泪水,叫人看了也会伤感,不能相信他同先前发那么大火的是同一个人。那蛇妖又说道:“悲哀做什么?这么多悲哀,你哪能哭尽!”说着,吹了口气,让他的眼角不再渗泪,安安心心的睡了。自己便脱下衣服,钻到了他被里去。又托梦给他,叫他把一切事放下,多想无益。如此抚慰了一番,杨一昭觉得甚是好些了,梦里跟他恭恭敬敬地道了别,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却说杨一昭醒来后,也不叫丫鬟服侍起来,兀自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走马灯地闪过了许多人和事。这时云因进来了,见他脸上挂着泪痕,笑着说道:“爷不恼了吧?可想起床了?”杨一昭看着她道:“我昨儿是不是打人了?”云因说道:“打了。”杨一昭又让把扫月叫来,云因回答说:“她昨儿说,说不进就不进,跟我这儿哭了一宿,说是要永别了。”杨一昭道:“谁说的不进?”云因道:“可是爷说的,叫她再别进这屋了。”杨一昭哪里还记得说过这种话,忙说道:“我气头上说的话能信?”云因道:“是了,我也这么说。”杨一昭又让把扫月找来,云因只好去了。隔了足足一刻钟,扫月才不情愿地进了屋。杨一昭笑道:“怎么来了这么久?”看见眼前那丫鬟眼睛又红又肿,嘴唇紧闭,不作回答。知道她余气未消,也不怪,自顾自地说道:“昨儿是我发了狂,现在正后悔着呢,等我娶了妻,一屋子人就该散了,到那时再把你许给他,可好?”他本是好心,可扫月却突然悲从中来,泪落连珠子似的哭道:“爷昨儿说的那般难听的话,我今生都没脸再见他了!”
      杨一昭没想到这丫鬟已爱得这么深,心忽的又揪起来,怔怔的望着她,隔了一会儿又说道:“一个唱戏的武旦,一个做小厮的哑巴,你道是哪个好?”扫月突然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却不敢相信,杨一昭点破道:“我说的是令官。”扫月只好说:“比不得,两个都好。”杨一昭却喃喃自语道:“不用唬我了,在你心里,明明是那小厮好。即使是个哑巴,都强过了那唱戏的。”说着,兀自留下一行清泪,又道:“为何你们都瞧不起他们?为何我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每次一说要去见了,不是这个劝,就是那个拦,说是为我好,你们可知道怎样才是真真为我好?”扫月见他那个样子,不觉心生悲凉,又不知如何劝慰,也急得直掉眼泪。好在云因一直在门外偷听,看准了时机进屋来,拍掌笑道:“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会好的!怎的两个人都哭了,难道是争着认错争恼了不成?”两人都破涕为笑。杨一昭忙道:“扫月还恼不恼了?”扫月摇头。杨一昭又说:“你这几日去照顾苦竹罢,不用侍在屋子里了。”扫月脸一红:“不去,他自有人照顾。”杨一昭知她是害羞,便说道:“不碍,你是我屋里的人,我踢了他,你就当去替我给他赔罪了。”云因也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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