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幻境画扇梅上雪 白鸶祈伏在 ...
-
白鸶祈伏在棺木上睡了一晚,时睡时醒。或许还是不够习惯像人类那样自然入睡,他总是还未完全入睡就又清醒过来,脑中永无混沌的时候。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轻轻推开屋门,望着被阳光分割成两半的天空,一半朝霞已出,一半星辰未落。远处的青山伏上朦胧的雾,静然伫立,毫无声息。
他手中尚且握着季安的软剑,碧绿的剑身像是一片无人惊扰的湖,剑尖一点墨色,却是沉入湖中的巨石。
抚过冰冷的剑身,他望着那处紧闭的屋门。
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付出一切。白烨如此,季安亦是如此。
他可以毫无犹豫地砍下影响自己计划的双手,就同样可以灭了他。
‘‘可以离开我了,你很激动?’’白烨沉声问道。他还像昨夜那般从迷雾中走出,白鸶祈双手撑地,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与白烨从未有过礼节之说,所以两人并未在这方面浪费口舌。
‘‘看见你像是卖货物那般把我卖了,我很激动。’’
可以不张嘴,不发生就表明自己内心所想,这样对他而言是好事,免得太紧张结巴了。
白鸶祈伸手抓起身侧的软剑,仔细端详着。
白烨勾勾手指,前一刻还软软贴在身上的绸缎快速收紧。
软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烨过去将软剑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季安的?’’
白鸶祈别过脸去。下一刻,软剑应声断裂。他未回头,紧锁的绸缎像条冰冷的蛇,自他身上滑落,他被圈在一圈一圈的红绸之中,却无意走出。
‘‘我记得你有个喜欢收藏的嗜好,不过我对你最大的容忍就是让你收藏他的骨骸。’’
白鸶祈身体一震,颤声问:‘‘你把他杀了?’’
白烨玩味地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像是居高临下的王者面对即将送上断头台的奴隶。他近一步走向白鸶祈,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好像记起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了,不过无所谓,我已经达到我的目的,打扰了,我亲爱的二皇子。’’
周身缠绕的红绸无风而起,在空中被无声搅碎,纷纷洒落。
被阳光刺透的浓雾渐渐散去,再无白烨的踪迹。
季安因为手疼一晚上都说不上睡好,头痛欲裂地爬起来,动作太大险些害得伤口崩裂。他软绵绵地往前迈着步子,像推开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从窗户向外打量,只见有人脸朝下倒在屋门前。
‘‘小祈!’’季安顾不得双手刺痛翻身从窗户钻出去,一步跑到白鸶祈身边。
白鸶祈被他晃了几下身子,本就没有昏迷更谈不上苏醒,一双眼直盯盯看着季安,轻声道了个字-滚。
季安突然粗鲁的拉开他的衣领,露出白皙的皮肤,只是原本缠绕着的红绸不见了。
白鸶祈全身发软,季安抱他进屋,一系列动作都由不得他阻止。
‘‘把药上好。’’瓷瓶从白鸶祈袖口滑出,就在刚刚红绸升起的刹那,一个小瓷瓶掉落下来。
季安拿着药上好,连个人都冷着脸,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本系在白鸶祈身上的红绸是有锁魂之用,他若想不做鬼,三魂皆不可失,可已经成了鬼的身体自然留不住三魂,为此才有了那段绸子,而现在红绸不见,白鸶祈脸色越发难看,怕是人还未出府就已经成了彻底的死人。
‘‘你在怪我没告诉你计划?’’
‘‘管我什么事?’’白鸶祈冷笑着想要翻个身,可惜并未如愿。
‘‘白烨对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上药的瓷瓶啪地摔在地上,季安愣了愣,从地上拿起瓷瓶,庆幸着没有摔坏,继续给自己双手上药。
药水无色,滴在手上的很快逼出伤口里的不速之客,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下的那个术法吗?所以你不用急着死,要死也是我在前面。’’
白鸶祈转移了话题,却是依旧漫无目的的刺激季安,‘‘那恭喜我想起以前的事吧。’’
‘‘骗人。’’
原本还虚弱的人突然把季安扑倒在地,一拳打在脸上,力度虽不算狠,却让人面子上过不去。
白鸶祈又打了一拳,冷淡地说‘‘你既然什么都看得分明,现在就应该给我该从哪来回哪去,别丢了性命还不自知!’’
季安分明可以起身,却依旧任由对方打了两拳。他闭着眼沉思了许久,期间不知挨了白鸶祈多少下拳脚,直到突然接住白鸶祈的拳头时,他才笑眯眯地说:‘‘小祈,你怎么这么重?’’
那天他们傍晚时出发,门口有几个不知名的人等着,进去抬了棺材出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季安和白烨对饮了一壶酒,又缠着白鹤弃犯贫,直把对方气得青筋暴起,这才挥挥袖子带着白鸶祈走了。
没走几步,他又回头对白鹤弃说:‘‘突然想起以后没人气你了,我有点担心啊,不如这样,等我回去和你三弟说一声,带上你三弟一起来?’’
身后的门毫不客气地关住了。
季安朗笑几声把双手拢在袖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因为和白鹤弃废话而落在白鸶祈后面,走了几步就发现那人体力并未恢复,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
不过他并未上去探问,而是上去和他勾肩搭背并肩走着。
‘‘小祈,咋们现在不着急走,先去吃顿饭,如何?’’
白鸶祈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发出哪怕一声。
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两旁皆是叫嚷的小贩,匆匆跑过的稚童险些将白鸶祈撞倒,被季安轻轻一拉,堪堪躲过。
白鸶祈拍开拉着他袖子的手,走到一家画扇的小摊上。
这画扇的小贩看上去还未成年,穿着一身略大的衣服,装秀才。
‘‘这位公子可是要画扇?’’小贩童音未变,徒填了几分可爱。白鸶祈点点头,选了一把略带花纹的梨木扇柄,小贩接过想问白鸶祈要画些什么,白鸶祈摇摇头,任由他去画了。
小贩挽袖提笔,笔尖沾了些许墨迹,在扇面上自下而上画出一笔,之后借着笔上剩余墨迹肆意画出枝干。
白鸶祈了然,心中淡淡吐出两字,梅花。
‘‘公子想在上面写些什么吗?’’小贩一边等着画面风干,一边问。
白鸶祈看着他话中半片梅花花瓣,伏在一片雪白中,显然是白雪隐梅。
“嗯……微抬眼,薄衣寒,道声现事安稳。轻落眼,锦衣重,盼声来世不见。”小贩将写好的扇子交给他,白鸶祈抬手去接,手指触碰时扇面突变,面上梅花初开,天空春雪下的纷纷扬扬,不知是梅花点缀了积雪,还是春雪点缀了初开的梅。
白鸶祈愣在原地,画扇人微笑着连同扇铺一同消失。眼前变作白茫茫一片,他将手中聚拢的纸扇轻轻绽开,鼻尖嗅到淡淡梅香,扇面全然展开,面上落花自画中飘出,白鸶祈猛然一惊,连忙将纸扇合住,周身景物消失不见,季安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擦掉他脸颊上的泪,“小祈,怎么哭了?”
白鸶祈这才清醒,眼前依旧是热闹的乱市,只是不见了之前画扇的铺子,偶尔路过的人投来惊讶的目光,只是未停留多久就又匆匆离去。
他低着头往前走,直到又被季安拉住才停了脚。
季安依旧没事人似地和他说笑。他指指旁边的客栈,道:‘‘小祈,再走就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