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夕阳西下何人归 夕阳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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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稚童已归，曾经热闹非凡的雅间里只有玉杯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公子白色的右靴踩在凳子上，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脚印，左靴蹬地，不雅地坐着，他将举杯的右臂搭在右膝上，饮了口未满的酒水，深红的葡萄酒像是嵌进深海里的夕阳，渐渐淡去熟悉的深红，留下的是几近黑暗的墨色。
他端酒杯的右手有些抖，偶尔洒出的酒水染湿他的白衣，在秀美的画面上坠落潇洒的墨迹。他拿起筷子拣着凉透的菜肴，被夕阳照射过的半边脸颊像是镀了一层金，他眨眨眼，吃下炒菜里的西红柿，掩盖不住的酸味让他忍不住闭了下眼。
这种旁人吃了毫无反应的菜肴却可以让他感到不适，说到底还是他不太适应做人。
“公子公子，太阳下山了。”小魂拉着他的袖子摇了几下，公子饮下最后一口葡萄酒，中指骨节在小魂的额头上敲了敲，“莫叫，太阳落山影子却未归家，来坐下与我共饮吧。”
小魂向后退了一步，晃着手拒绝道，“不要，公子又要像上次那样把我灌醉了坑我一个人在这里了。”
公子听后乐道：‘‘我怎样坑你了？你看，这里明明没有坑。’’
‘‘公子明知故问！’’小魂嘟着嘴抗议，‘‘白白说不准你自己到处乱跑，你不听还骗我喝酒，把我喝醉了就扔这里不管了，你真的是太坏了。’’
公子听后笑的眯起眼来，他要是真的坏就把他灌醉卖到旁边那个花天酒地的地方去，让他一辈子都没法来缠着他。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找到我要找的人了，所以在这一点是，我很记恨你。”公子一本正经地说，他看着眼前不懂世事的孩子，不知自己这样说他会如何回答。
小魂冲他痞子似的笑道，“那就记恨着吧。”那语调和那个人很像，声音平静无奇，语调不清不淡，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满是笑意却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公子看着他的眼，那双平时填满雾气的眼在刚才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变得格外混沌，像是搅进了巨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他不自主地站起身，想要离这个孩子远一些，但刚才那句话又总是在耳边挥散不开，他只得苦笑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站在那里。
小魂看着他被酒水打湿的衣襟，不自觉地拿出手帕替他擦拭，最终哼哼唧唧地说：‘‘喂，你喝个酒还能跟小孩似得弄一身？真是笨死了，别躲！’’
小魂不满地看着躲得更远的人，公子看了他一眼却不肯与他对视，挣扎了很久才往前渡了一步，小魂还未回神公子已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他，自己闪身推门跑了出去，留下被砸到眼角的人捂着流血的伤口，呆呆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说不出的无奈。
公子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跑到一楼，忽视身边人惊讶的目光，他只是一味的向前，既是躲避又是追寻，除了手中的瓷瓶他什么都可以没有，但……
‘‘回来。’’
眼前的景物突然化为乌有，小魂站在他面前，右手还捂着冒血的伤口。他的声音不再稚嫩，语调也不再温柔。
像审判死者的阎王，居高而望，俯视群雄。
公子往后退了数步，攥着瓷瓶的手紧了紧，每当他被逼得不得不逃跑的时候，他就在后悔曾经为什么不去学学术法，虽然欺负不了别人，但自我防身还是可以。
‘‘别跑了，回来吧。’’小魂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委婉了很多，可公子依旧背过他向后跑去。
每次公子这样逃跑小魂都很想告诉他，你这样别人随便射一箭你就完蛋了，可他从未说过，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对于死亡，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为什么不说话？’’再次上去堵了他的路，小魂捂伤口的手有些累了，可他不愿放下，因为眼前的人会害怕。
现在他眼前的公子更像只困兽，疲惫并畏惧地看着他，可他不能上去安慰，因为他们连最简单的信任都没有。
公子早已看到他流血的伤口，他记得这个孩子特别的体质，再小的伤口都会流血不止。他愧疚地逃避，为刚刚自己逃脱所用的手段而暗自唾弃。
小魂站住不动，捂着伤口的手缓缓放下，原本犀利的双眼也变得脆弱。
‘‘公子，很疼。’’
声音轻飘飘的落进公子的耳中，他可以看见那个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会自己过来，不是猜测。他乖乖站着让公子替他检查伤口，公子熟练地从握着的瓷瓶冲倒出一些粉来，洒在小魂的头上，原来那满满一瓶里装的都是止血的药粉。
他总是弄伤这个孩子，又忍不住在那个孩子可怜兮兮地喊疼的时候停下逃跑的脚步。
小魂抬起头，一双泪眼看着公子，让他不自觉伸出手，直到小魂开心地抓住他的手腕他才清醒过来，只可惜这次，他又逃不掉了。
嘈杂的人声把他从朦胧中唤醒，他颓然地倚在墙边，大口呼吸着，他像是被从水中捞出的鱼，在陆地上困难的呼吸，他的身体有些无力，只能靠着冰冷的墙面才不至于倒下。无神的双眼让他显得更加憔悴，他只是木讷看着眼前流动的人群，他们匆匆走来，带着或悲或喜的心情，逐渐淡出他的视线，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他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过，留下一抹不屑的身影。
“公子。”小魂淡淡地唤了他一声，温热的小手抓着他冰冷的手指。公子歪头靠着他，身子不由自主的下滑坐在地上，他可以看见小魂的双眼又变得朦胧，他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地拉过眼前小小的身躯，温热的体温像是在灼烧他的身体。他把下巴轻轻搭在孩子的肩上。
‘‘你很难受吗？’’
公子惊讶的起身，他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未恢复正常。
‘‘原来只有稚童才可以驯服你。’’小魂轻蔑地笑道。
他从那人身边挣脱，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公子被他强迫拉起来，小魂一边没事人地替他拍身上的土，一边人畜无害地问他一些幼稚的问题。
他就像一只鬼，白天把自己伪装起来，晚上又露出原型。公子苦笑着被他拉出闹市，一路只能弯着腰往前走，这样的酷刑很快就让他的腰酸疼起来，头也有些发懵，看样子是低头低的时间太久了。
‘‘休息一下，我不希望你一会儿直接给我晕过去了。’’小魂拽着他坐下，他尝试着从小魂的手里挣脱，可笑的明明抓着他的是一个孩子，他却无力挣脱，反倒是小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显是在嘲笑他了。
后来他们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公子只知道自己在林中转来转去，却是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知道你不想回宫里，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指指远处的茅草屋，小魂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和他讨赏的孩子。
公子点点头，甩开小魂的手向着茅草屋走去，把自己扔进深山老林，这下他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唔……公子等等我！’’被突然恢复正常的孩子从背后抱住，公子明显身子一僵，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小魂的诡计，但又不得不弯下身主动拉起小魂的手。
‘‘别怕，天黑小心脚下。’’
拉着小魂以免他被树枝绊倒，公子垂眼慢慢往前走。
他惧怕那个一直缠着他的小魂，却又把平时性格温吞的小魂照顾的很好。因为除了这个孩子，没人能陪他走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夕阳西下何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