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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树无名思何处 王有三子, ...

  •   王有三子,大公子唤白鹤弃,二公子唤白鸶祈,至于三公子嘛,姓白。白之后的名,没有。这第三子生于宫中动乱,王被杀的几天前。那时兵荒马乱自然无人还会留意这个婴儿,所以之后是死是活也就无人知晓了。
      而他要去见得,是二公子白鸶祈。
      大公子带他又是绕了几绕,刚还未收脚,季安就看见院当间停着自己熟悉的轿子,现在那轿子周遭没了抬轿人,血\腥的气味也散的差不过了,表面上看也就普普通通的。
      他原以为白鸶祈坐在轿子里,可大公子却绕过轿子轻扣两下轿子正对的屋门。
      那屋门不同往常,上面撒了些不知为何物的液体,季安离得太远嗅不到气味,只得接着月光大致打量着,这门本没什么特别,却不知为何门栓在外,上面铁锈不多,像是经常与什么东西束\缚在一起,只是现在被人收起来了。
      季安见屋里没回应,伸长脖子往里看,黑漆漆的屋子突然燃起火烛,旁边围绕的大半圈屋子也逐一有了光亮,但寻着光亮看过去,只有一排挨着一排的白\骨。
      季安腿肚子发软,心里暗骂自己的多事,这要是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那绝对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来不及为自己的举动后悔就被大公子从背后一推直接栽进屋中,脸朝下摔个正着。
      诶呦,这暴\力小子!
      季安动了动摔散架的身体,一抬头就让人看见他那张灰蓬蓬的脸,外加那天散了大半的发带,头发松松散散歪到一边,还有几缕不成体统的垂在脸侧。
      他抬头看向屋中唯一的光亮。
      “啊!”一声惨叫后,伴随着铁链拉动并上锁的声音。季安哭丧着脸看着紧闭的屋门,这下可是瓮中捉鳖了!
      将视线挪回来,冲着戴面具的人一通胡笑,“嘿嘿嘿嘿,白二公子好……”说罢,两眼一翻,晕了。
      白鸶祈扶着身边的巨大棺\木站起来,衣袖不经意间碰触到棺\木一侧的铃铛,引得满屋银铃作响。他抬手摸摸脸上带的面具,满是笑意的面具死死扣在他脸上,似是早已和他的脸长在一起,一条半遮半掩的红色锦缎从面具下蔓延进长衣中。
      他艰难的迈步挪到季安身边,蹲下身拨弄被他吓晕的人,冰冷的手指捅捅季安的鼻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他的脸颊上胡乱划着。他原本应该把这个吓自己一跳的人杀了的,但想想这人能造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容易,干脆就先留着玩吧,万一之后还有更让自己出乎意料的事情呢?
      “仁兄,莫要悔我的容。”被突然苏醒的人抓住手腕,白鸶祈本能的往后退去,坐倒在地上,这下他虽没被吓到,但因身体无法适应那人的温度,而不适的挣扎起来,那无声的挣扎让他有些尴尬,像个脑子疯掉的傻子,偏偏他还不能解释出自己的苦衷。
      此时原本束\缚身体的红绸突然放松。
      这是你批准的。心中冷淡道,他在瞬间伸爪扣在季安心脏处,将周身皮肤挖出月牙的伤口,血,渐渐点缀在薄衣上。
      季安少了初到时惊慌,一手仍旧抓着白鸶祈的手不肯松开,另一只手在自己伤口上沾了些血点在白鸶祈额头。面具上那双不解的眼看着季安,季安不作理会,在面具上胡乱画着什么。
      白鸶祈紧绷着身子与他跪坐在地上,脑中少了之前的杀念。开始如果不是季安莫名抓着他,他未必会下意识的攻击,更何况还有那人的怂恿。
      很明显那人想要他杀了季安,但如果他就这么乖乖领命就不是他自己了不是吗?
      何况虽然不知道季安在他面具上鬼画符些什么,却看得出他的认真。这个一进门就被吓晕的胆小鬼未必真如预测中那般愚昧,就如刚刚在外面,如果他出现的时机不对,不说他能不能过白鹤弃那关,就是这满街亡灵,也够他下一百次地狱的了。
      所以他是谁,又来这里做什么?
      挥散不开脑中的疑惑,无法开口的人更不可能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口中问出什么。

      季安一直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他用自己的血在面具上画些‘鬼画符’,为的是看看二公子的皮好不好,好,这人他就顺手救了,不好,他就躺回棺材里去得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上,被月光照亮的地方歪着躺着个影子,白鸶祈眼中突现寒意,显然要对那影子痛下杀手,季安在他还未站起时口中默念一句,白鸶祈身子一歪,摔在地上。他可以感觉到身上的绸子越来越紧,限制住他所有的行动。但这次限制他动作的人不是那个人,是眼前这个胆小鬼!而他脸上的面具,也在不经意中松动了些,现在扣在脸上,却可以轻易甩掉。
      季安冲着那影子喊了句兄弟快跑!声音慷慨悲壮,白鸶祈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季安压在地上,那家伙看似只是一把骨头却重的出奇,把他压在身下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抱着。
      而那影子倒也识趣,一猫腰从门缝溜之大吉了。
      白鸶祈眯眼看着闯祸的人,一脚踹开眼泪婆娑的季安,那人抹着自己不值钱的眼泪,“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踹,而且踹我的还是一只鬼。”
      那是你活该。
      自衣袖中划出的玉箫抵在季安的脖子上,白鸶祈歪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疯狂做死的人。滑落的面具下露出一张布满剑伤的脸,外翻的眼皮,突出的眼珠,拖拉的肉半挂在下巴上,鲜红的绸缎集中到一股塞进他嘴里,让他无法言语。哪怕是在黑暗中,依旧可以嗅到绸缎上的血腥和无法被血掩盖的朱红字样。
      “小祈。”嘿嘿笑着的人一点也不惧怕眼前人对他的要挟,“乖,疼吗?”原本伸向白鸶祈脸颊的手转而放在那人肩上,还未用力,白鸶祈已经被压着坐在地上。
      季安看着白鸶祈那张破烂不堪的脸,像个被人划的破破烂烂的小布偶,一双眼灰扑扑的,说不出的可怜。
      他知道他的那张脸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在他生前一刀一刀划的,为的是再没有人认出他来,然后他抹了他的记忆,把他扔进放满小孩骸骨的棺材里关了三年……

      季安从白鸶祈手中抽过玉箫,吹奏出怪异的曲调,那种声音像是出殡时奏出的曲调,却因乐器不同而变得十分怪异。白鸶祈皱眉想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玉箫,一道影直接从他们脚下冒出来,之后随着斑驳烛火,隐约可以看见这个屋中站满了影。
      原来季安刚才吹奏的招魂曲,这满屋的影,都是为那府中主人效命的。
      季安将执箫的手背在身后,从容不迫地说道:“欺负过小祈的人站出来。”屋中大部分鬼向后躲了一步,露出几个低垂着头单膝跪下的鬼。
      季安冷笑着挥退无事人,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厮杀吧。”

      这是一场无聊透顶的厮杀,看的人看惯人生生死死,厮杀的人,知道自己生命终结,却无人敢违反命令。一炷香后,屋中影散,烛灭。
      白鸶祈无心问他们为何不反抗,或许一人之力不足为奇,但众人之力……罢了,忘了这些影鬼最爱互相拆台了。
      季安将玉箫还给麻木看着一切的人,走到窗边侧脸看着外面,身子倚着窗滑坐在地上。白鸶祈莫名看着眼前人脸颊苍白,季安冲他摆摆手,“我被下了药,需要休息会,兄弟你帮我职夜班吧。”说完竟真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鸶祈被束、缚的难以行走,勉强到季安身边连蹲都蹲不下去,只能坐在地上,摇摇季安的肩,见那人呼吸平稳,却怎么都摇不醒。白鸶祈不解的解开他上衣看他的伤口,以为是失血过多,可伤口处鲜血早已凝固,和衣服粘在一起有些分不开。
      他歪着头帮他把衣服重新穿好,他不知道季安为什么晕,又没什么可以做的,干脆就抱膝坐在季安身边愣愣出神。这个人或许明天就死了。白鸶祈这样对自己说。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屋中洒落的月光,靠在那个不知死活的人身侧,细微的温热让他感到舒适,干脆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吧。
      他是这样想的。

      季安这觉睡得极不舒服,脖子窝着难受。醒来时自己被平移到另一个屋的床上,屋中没人,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外面,见那门是大敞着的,一抬眼就看见外面傻站着的人,和一株枯的跟干尸似的树。
      那树长在昨晚轿子停过的地方,先不说这树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就是今天新栽过来的也有点晦气啊。
      院当间种树有困之意,树要是活着茂盛,最多说个院子困法太弱,若是这树一夜枯死,那这里的就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了-不是人呆的地。
      季安坐在床边一边穿鞋子,一边想着之后的安排。继昨晚一通丧心病狂的杀人表演后他还能活着躺在这里说明他小命是保住了,虽比不上以前活的舒坦,而且已他那点胆子天天看着一群鬼也必定会折寿,但怎么也算是小命握在手里的。至于对于昨夜的全部记忆,他只能说,能早点忘就早点忘。这玩意是活命的救命稻草,却不是出来招摇撞骗的本钱。他要是指望靠那点小法术活命,怕是真的就要命不长矣了。

      “小祈,干嘛呢?”揉着脖子故意手脚发软,飘也似的到了白鸶祈身边,饿得苍白的脸极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被吓得。白鸶祈侧过脸看着身后的白痴,脸上完好无损一点也不像昨晚那般可怖。
      “人皮?”过去拉拉白鸶祈的脸,还真能扯下来。季安暗自吐舌头,连忙帮人把脸还原好。
      他知道白鸶祈想杀他,只是每次怒火还没点到极限就被季安泼了桶水。所以正如所谓万事皆有度,他知道了白鸶祈的度,就等于抓住自己的绝对选择权,在这其中翻云覆雨而不越矩也就不是难事。
      如果他没记错,这小子恐高吧?而且……
      季安偷瞄白鸶祈一眼,以他观人之能这人面露担忧,双眼却死死盯着枯树,双手轻微用力似是要做什么决定,脚下不稳,犹豫不决,明显是想爬树又爬不得的表现。得得得,反正他不是第一次背人爬树,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季安把人背在背上,像只考拉似的抱着枯树往上爬。白鸶祈连忙抓紧些,悬空的身子微微颤抖,可惜他说不了话,不然说不定会骂死他。
      季安苦笑着扶人坐稳,白鸶祈二公子没别的不好,就是恐高,听说是以前尚是婴儿的时候从床上掉下来过,后来就是上朝走那台阶都抖三抖。不过这只是宫里的片面说辞,至于真实的原因嘛,天机不可泄露~
      “公子,下次想爬树早说,你在那树下站一辈子那树也不会拽你上去。”大咧咧地靠在粗树枝上,“哎,听说做了鬼就不会记得生前的很多细节,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个比你低的小孩在你午休的时候剪了你的头发?还有那次拉你爬树把你弄上去就不管你了,害你在上面坐了两个时辰,下来时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记不记得?”
      白鸶祈理都没理,坐在树上看着远处依旧比他高的屋子,垂下眼帘。拉过聒噪人的人,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到,“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季安眨眨眼装作没看懂,从白鸶祈身边窜下树,对着树上发愣的人道,“公子既然不记得我是谁了,就干脆坐在树上想想吧,臣下还困,回去睡回笼觉了。”
      树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子微晃差点摔下来,最后却还是凭着自己意志坐稳了。
      季安突然改变主意上去将人救下来,下来时不忘在那人头上弹了一下。
      学会自己面对了是吗?
      公子你够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枯树无名思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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