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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桥边红药 ...

  •   宋之复一回朝,就立刻进宫面见皇帝。皇帝正在与相国李沐商量雍州旱灾一事,听到在殿外伺候的宫人来报,就立刻让他进去。

      “微臣参见皇上。”宋之复行礼。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李沐向宋之复点了点头,继续着之前的话:“雍州那边灾情不算严重,但有人借机作乱,须得立即处理。”

      皇帝手指摩挲着白瓷茶杯,茶水绿中带幽,茶香悠远醇厚。“总有人试图螳臂当车。”作乱的人几乎可以认定是原先六国之人,天下统一这几年来,不断兴风作浪,试图覆灭鞅朝。

      宋之复在一旁听着,与李沐换了个眼色。李沐兄长李沣与宋之复乃是连襟,李家兄弟之母昭和公主与宋之复之母又为异母姐妹,李宋两家关系向来亲厚。

      “你们看,朕该派谁去雍州?”

      李沐心里把朝中官员大致过了一遍:“宣慰使司同知贺焕可以。”

      皇帝正值四十不惑之龄,眉目间端的是威严贵气,眼神淡然冷漠,依稀可以辨别出年轻时俊朗却高傲孤冷的贵公子模样。听到李沐这话,极细微地一笑,不再那么冰冷:“不错。”随即又转了话头,“景蓝如今已经是弱冠了吧。”

      李沐听到皇帝提到自己的侄子,也是微微一笑:“是。”

      “那就让景蓝跟着贺焕一起去雍州吧。”说完,便看向宋之复,不再继续雍州的话题,“窦章那里如何?”

      “微臣回朝的时候,已经打了胜仗。回头的时候被信安王的手下梁铭带去了王宫。”

      皇帝眯起眼,然后执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普洱,是放置了十五年的陈茶,以荔枝木焙火,味道才能这般清香。”

      李沐、宋之复都随着皇帝拿起茶杯,细品了一口。他们都明白,皇帝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朕还记得,当年在齐国,太子无恪请朕的那壶龙井,甘冽清雅。”半晌,皇帝突然说道。

      下座的两人不再说话,只由着皇帝回忆往昔。

      “当时朕就在想,早晚有一天,朕会赏给无恪一杯更好的茶。可惜后来,还没等朕攻下齐国,他就被自己的弟弟害死了。”皇帝语气平淡,隐隐带着嗟叹。

      皇帝接下来想说什么,李沐和宋之复心里都清楚,心里大惊。皇帝一向不会提起那段往事,只由它随时光而逝,如今真要提及,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在皇帝自己心里也清楚,避开了那之后的事情,只感叹着:“已经十七年过去了。”他一向冷言冷语,即使回忆中略生惆怅之意,也有如冰山上初化的雪一般。

      “白双杰已经往京城赶了吧。”皇帝又抿了一口茶,问道。

      “是,白将军已经把云南的贼寇处置妥当了。”李沐回道。

      “白家也是得靠着他。”皇帝蓦地说了这么一句。

      李沐、宋之复从政事堂出来后,心依旧提着。“皇上,是对白家不满了。”两人并排走了许久,李沐突然说道。

      丽妃虽然育有二皇子,但皇上生性寡淡女色,鲜少踏足后宫,丽妃也算不上什么受宠。不过白家在外嚣张的资本,还有白双杰不过二十七八就能成为云麾将军的主要原因,也是丽妃。

      “白家,不知收敛了啊。”李沐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人受皇帝重视,不仅是因为母亲是皇室公主,更因为家族曾在皇上登基鞅襄王时大力支持,且李宋两家行事素来低调。可白家虽是新贵,但行事颇为嚣张。英国公曾想与白家结亲,谁知白双杰竟毫不留情面地当着许多人的面拒绝,言语间还多番骄纵。至于丽妃,因为生育了二皇子,如今大皇子也不过十五,她竟已经生了为二皇子谋夺太子之位的想法。

      说到太子之位,只怕没人能说得清,到底会是谁。

      圣上刚回国时,娶三朝元老之孙女夏氏。虽然登基后,不知为何夏氏并未被立为王后,但圣上二十五岁时,夏氏诞下长子。后来在圣上一统天下后不久因病逝世,以贵妃礼制葬入皇陵。过了两年,丽妃诞下二皇子。虽说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但皇上从未立过皇后,也就不存在嫡子之言。

      大皇子鞅玏生母夏氏虽为贵妃,但家道逐渐衰落,又早逝,大皇子实则无所仰仗,但又确实是长子;而二皇子鞅珪生母白氏丽妃为四妃之首,如今代掌凤印;三皇子生母萧妃为先前齐国人,萧妃为亡国之女,怎么能为三皇子提供仰仗呢?

      但皇上素来对三位皇子一视同仁,只偶尔过问他们的学业,平常时候都不会主动关心。也难怪丽妃会起这样的心思。

      “恐怕信安王倒台之后不久,朝中政局又是一番变化。”

      ***************************************

      李景蓝听叔父说过皇上叫他随贺焕去雍州的事情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

      清风站在门外颇为担心,又不敢敲门,只在原地弄眉挤眼,不停地叹气。看绿枝袅袅而来,低声说道:“公子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天了。”

      绿枝端着茶案,轻轻敲门:“公子。”

      “进来吧。”

      清风瞪大眼,看着回头冲他微笑的绿枝,心头咒骂:这么容易就进去了?那我之前在这里建设半天心理干什么玩意儿来着?

      绿枝推开门,走到书桌旁,将绘有灼灼桃花的瓷杯搁下:“盛宜少爷差人送来的,说是新摘下的桃花瓣子冲成的。”

      李景蓝放下手中的研究各地地形的书,端起茶杯,轻嗅:“是用庐山三叠泉泡的。”

      “公子真是厉害。”绿枝心里佩服着。

      李景蓝喝了一口,才想起身边没人伺候着:“清风呢?”

      清风闻言抬脚冲进来:“公子,你说你把自己关着关一天,叫清风可担心了。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管如何……”

      李景蓝抬眼瞥他:“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

      “公子,不管什么艰难的任务,清风都保证完成!”清风仰头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把这桃花茶送点去刘府。”

      “诶诶?”这么简单,用得着他吗?

      ***********************************

      清风到刘府的时候,正巧碰上刘瑾书的侍女琴瑟:“琴瑟姐姐,你这是去哪儿啊?我家公子叫我给刘小姐送点茶来呢。”

      琴瑟一脸惊喜:“正是巧呢,我家小姐今早在后园里摘了几朵芍药,也叫我给李公子送过去呢。”

      清风咳了咳,故作文人雅士模样:“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咳咳,恩,心有灵犀一点通。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家公子与你们家小姐嘛。”

      琴瑟捂住嘴轻笑:“正是这个道理呢。”然后把怀里抱着的几株芍药递给清风,又接过清风手里的茶袋,“唉。”

      “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叹起气来了?”

      琴瑟回头看着不如往昔光鲜的刘府府邸:“可惜老爷走得早,不然小姐与你家公子早就……如今小姐也十八了,还要再守一年孝。”

      清风倒是没想过这些:“这又怎么了?公子与刘小姐的婚事早就定下了,早和晚能有多大点区别?”

      琴瑟看着懵懂不知世事的清风,也知道男女想法总是不同。地位高贵相貌出众的相国公子,年已二十至今未婚,这得叫多少贵族女子前仆后继啊。只可惜与相国公子结亲的小姐还得守丧,光有着婚约却始终不得正式婚嫁,次次都得忍受其他人家小姐的打量嬉笑。 “说的也是,是我伤春悲秋了。”琴瑟勉强一笑。

      清风闻着怀中芍药的清香:“这花好香啊。”

      “这可是小姐特地栽培的雪白紫玉。”琴瑟刚才心中淡淡的忧愁渐去,带上一抹笑,“清风,你还是快回去吧。迟了,花可就枯萎了。”

      清风挠挠后脑勺:“说的也是……那,琴瑟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

      贺府。

      杨氏看着丈夫不大好看的脸色,一个眼神示意,替贺焕更衣的丫鬟便悄悄退了出去,还带走了其余在屋里服侍的丫鬟。“大人,怎么了?”

      贺焕拇指与食指分别按着鼻梁两侧揉捏,闭着眼,很是疲惫:“皇上今日在朝上命我去雍州治理旱灾。”

      “能为民做事,不是好事吗?”杨氏一直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最心系百姓的。

      贺焕看了她一眼:“好事当然是好事,只是……”贺焕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皇上叫相国公子跟我一起去。”

      杨氏不得不惊讶了:“可……相国公子至今也无官职啊?”即便他的祖父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祖母为皇上姑母昭和公主、父亲为骠骑大将军,可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他所依靠的也只有位居相国的叔父而已。况且,他至今也无官职在身,怎么能陪同着去治理雍州旱灾。

      “皇上下的决心向来无人能够忤逆,何况又有几人敢跟相国对着干呢?”贺焕摇摇头,“这不,就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陪同,皇上今日就封了他从五品鸿胪寺少卿的官职。”

      从五品……杨氏慢慢低下头。她虽是女子,在家只相夫教子,但贺焕有什么大事总与她商量,她自然知道这一下子就给了个从五品的官职意味着什么……从五品,这得叫那些无背景的寒门奋斗多久啊?

      “我如今只盼着,这相国公子能不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就好。”末了,贺焕也只能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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