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Ⅰ摐金伐鼓 狂沙烟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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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春，四处却弥漫着阴冷肃杀之意。
边疆将士日夜戒备，灯火通明里，是高度紧张的神情。
议事营帐的帘子被掀开，身披银甲的将军一脸血气，看到营帐内站着的男子，行礼作揖：“末将窦章，参见尚书大人。”
宋之复扶住他的双臂，感觉到银甲上传来的坚毅：“窦将军不必多礼。”
窦章心里也是纳闷，不知这吏部尚书怎么会来到边疆，莫不是皇上对他多日未曾击退匈奴不满，还是皇上察觉到……这般一想，窦章心里也是紧张起来。
宋之复如何不知窦章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微微一笑：“皇上派我前来，只是慰问将军，将军不必多虑。”
慰问也好监视也罢，只是如何就是吏部尚书来了？窦章心里暗自忖度着原因。
宋之复先前已经细细打量过营帐中的装备：稍显简陋，只上座一张案，案上是干涸的砚台。“将军倒是节俭。”
“不敢，只是一天为将，须为国效力，享受是万万不能的。”
宋之复眼里充满深意，依旧是笑：“将军所言甚是。”
宋之复一直不言明来的目的，窦章一刻也不能松懈。虽说宋之复是尚书席位，不过二品，但其生母昭阳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又与当朝相国之兄、上一任骠骑大将军李沣为连襟，身份显赫。
“来人。”宋之复沉默片刻，吩咐下人道，“把皇上的赏赐呈上。”
窦章心里一紧。
东西很快被送上，置在地上。一把暗青色斧钺放在朱红绒布铺就的案上，脚边不远处是一个大箱子，先前抬进来时窦章就看出里面沉甸甸的。窦章依稀可以辨别里面装的是什么，眼色一深。
宋之复使了一个眼色，窦章便令手下全部退出账外。
“将军为国鞠躬尽瘁，皇上十分感动，特命我为将军送上先时李却大将军曾用过的斧钺一把。”而后看向那个箱子，“至于那个箱子，将军不妨自己打开看看。”
窦章行礼后走到箱子旁，俯身掀开箱盖。霎时间一片金光：“大人，这……”窦章见到黄金后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转身的瞬间却将其掩盖。
宋之复上前，拉近了与窦章之间的距离：“皇上除了希望将军此仗必赢无败，还希望将军凯旋时能多留心。”他放低了声音，“信安王……”
他只说了三个字，可窦章心领神会：“末将明白。”信安王鞅铨，是皇上的异母弟弟。封地在边疆以南，回朝时军队必会经过。
当今圣上姓鞅名钰，先前是鞅襄王，一统天下后仍沿用国号为“鞅”。圣上乃鞅庄王之孙，鞅文王之长子。不过，生身母亲出身低微，不过一介宫女。
圣上十岁那年，被送往齐国作质子。十八岁才得以回国。回国后不到两年，就在辅国大将军李却与太傅宋敬的支持下成功登基。登基后立刻出兵齐国，虽劳民伤财曾引得不少怨言，但鞅国向来是军事大国，仅三年齐国覆灭。而后更是一鼓作气，先后灭了梁、魏、楚、燕、晋国，一统天下。前后总共不过十三年。
如今是天下统一后的第七个年头。
至于信安王鞅铨，则是文王时洛贵妃之子。贵妃盛宠优渥，其子自然也是百般恩宠。不过，越是得宠，一旦坐不上龙椅，日后日子就越是难过。圣上如今正值不惑之龄，登基也有二十年，对待这个曾经威胁最大的弟弟倒是不错。分封恩赐，一个不少，甚至还交与了部分兵权。
只是欲/望是条难以填满的沟壑，信安王这些年来招兵买马，行事颇不符合规矩。圣上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怕是也忍不了了。
只是信安王还为皇子时就嚣张跋扈，气焰嚣张。圣上登基为王的头几年倒是收敛了不少，时间渐渐流逝，这点也越发显露无疑了。何况，圣上还在齐国时，文王就曾许诺贵妃，太子之位必归其子。不过后来圣上回国，不知为何竟被记在了皇后名下，成了嫡长子，又有多方护航，信安王原本唾手可得的王位拱手相让，心里如何不恨？
这样想来，皇上这些年对他的放纵，也许……是早已设好的局？
窦章想到这里，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皇上杀伐决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一代明君。不过，许是早年经历坎坷，为人凉薄冷酷，处死了不少与之作对的大臣。后来对信安王的处置宽松大度，也曾赢得百姓的极度认可赞同。对信安王的信任恩宠，既是收买民心，也是引诱其露出马脚犯下大错，这样，讨伐也就顺理成章了。
窦章心里大惊，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
宋之复瞥他一眼：“这里提前恭贺将军了。”
窦章不解：“大人何出此言？”
宋之复笑道：“大人若击退匈奴立下大功，班师回朝自然要加官赏赐。至于云南有白双杰将军抗敌，到时候两位将军一同受封，真乃一大乐事。”
“借大人吉言。”
过了几日宋之复骑马回去的时候，在山头远远看着狼烟滚滚。
“大人，您说窦将军能打赢这场仗吗？”侍从见宋之复目光不移，问道。
宋之复轻哼一声：“他要是不能赢，皇上还派我来干什么？”
可是……战事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依旧没有定论。怎么大人一来，鞅朝就能赢了呢？侍从实在不解。
宋之复当然不会跟手下解释：“大公子近日怎么样？”
侍从一愣，支吾着不敢说话。
宋之复皱着眉：“说话。”
侍从犹豫地说道：“还是跟，跟以前一样，每日都去，去，去醉仙……”
“孽障！”宋之复骂道。
侍从赶紧低下头，生怕宋之复怒火烧到自身。
宋之复越想越气。大儿子宋维扬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花天酒地，成婚前便收了一群姬妾通房。为了让他收收性子，给他娶了京城第一美人楚萱，连对方的家世如何都没怎么顾得上。谁知道宋维扬刚成亲的时候的确不再出门寻花问柳，可没有几个月又死性不改。如今，楚萱已怀有身孕，他竟也不闻不问，照样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宋之复想到大儿子，再想想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侍从自然知道宋之复说的是谁，连忙说道：“二公子相貌出众，又极有才华，这都是遗传了大人啊。”
宋之复想想自己的二儿子，怒火也消了一半：“也罢，好在盛宜出息，也不怕我宋家后继无人了。”又在原地看了片刻，便扬起长鞭，“回去吧。”
他们离开后，战场依旧持续着紧张的气氛。
狂沙烟尘四起，血腥味弥漫天际。僵持了三个月的双方都有些疲惫。
窦章嘴角挂着冷笑：先前他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想要拖着时日好让朝廷多补给，他也好趁机捞上几笔。前几日宋之复突然到来，他还以为是皇上发现，派人兴师问罪。虽说宋之复前来并非为了此事，但要是被他发现，自己的下场绝对很惨。好在自己一向谨慎，金银珠宝都散落着藏在休息的营帐里放置盔甲的箱子里。
既然有宋之复的话在，他也不用担心回朝后会因战事时间过长而被责备，决心尽早赢下战争，好回朝受赏。
“杀啊！谁能摘得最多的人头，我就赏黄金十两！”窦章坐在马上，右手提着大刀，向空中振臂一呼。
本就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听到这话后都热血澎湃，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出来，更是卯足了力气挥刀斩杀敌军。
不出半月，窦章就顺利击退来犯敌军。收到皇上诏书后，带着几队人马准备还朝。
“将军。”窦章正骑马朝信安王所在的幽州前去，手下便快马来奏，“信安王下令，全城封锁，闲杂人等不得进城！”
“什么？！”窦章既震惊又愤怒，“闲杂人等？好一个闲杂人等！”
“将军何必如此生气？”一个慢悠悠的年迈声音响起。
窦章看去，是自幼扶持信安王的詹事府少詹事梁铭骑着马缓缓而来：“梁大人，不知信安王这是什么意思？”语气间已经颇不客气。
梁铭顺着胡子大笑：“闲杂人等自然不得入城，最近这幽州城嘛，还是乱的很。”眼睛滴溜溜一转，“不过，窦将军一代豪杰，又刚刚击退匈奴，怎么会是闲杂人等呢？这不，王爷特地吩咐我前来接待将军。”
窦章面色稍有缓和。
“将军舟车劳顿，想必早已劳累。还是尽快随老臣进宫面见王爷吧。”
一众将士面色皆是一变：进宫……这。看来这信安王果如传言所说，猖狂大胆，行事不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手下竟也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窦章早就知晓信安王为人，倒也不意外。想到前几天与宋之复简短的夜谈，当下心里就有了打算。抬手：“那就有劳梁大人带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Ⅰ摐金伐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