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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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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找到了回去的路,站在大门口的时候,聂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好歹没让纸袋里的包子变凉,毕竟,让一个受了重伤躺在床上等着吃早餐的姑娘吃凉透的包子,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急匆匆地走进昨晚那间屋子,聂湘看到唐陌已经洗漱完,此刻躺在床上。她的身上依然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露出的部分显示着她换了一身衣服。聂湘愣了一下,忙把包子递给唐陌,见她起身有点困难,忙拿过一边的一个靠枕放在唐陌的身后,好让她能舒服地靠着。被子滑落,聂湘看到,唐陌穿了一身蓝衣,上面绣着几朵梅花,和昨天的一身黑衣相比,倒也的确是很大的差别。
“抱歉,我刚才差点迷路,所以回来的晚了些,包子还没凉吧?”聂湘照旧坐在一边的方凳上,看着唐陌一口一口地吃着。
“没有凉,多谢你帮我。”
聂湘笑了笑,没说话。怕包子凉了,他可是把纸袋放在怀里一路跑回来的,哪能随随便便就凉了呢?
“唐姑娘,你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聂湘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唐陌吃包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道:“我父亲让我来这里找一个人。”
“原来是找人啊,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聂湘便把自己听到的天山派众人说的话告诉了唐陌。
“平安山庄么?我没听说过,不过一路上的确看到很多人在往这个方向走。”唐陌吃完了手里的包子,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聂湘本就很喜欢这包子的味道,要他看着别人吃,很有些眼馋,眼见唐陌一口下去,露出的包子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正想说句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见唐陌将手里的包子一分为二,递过一半来:“给你吃。”
下一刻,聂湘猛地咳了起来。
唐陌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聂湘边咳边道:“没……没什么,被口水呛到了。包子你自己吃吧,我没关系的。”说完又是一顿猛咳。
唐陌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吃吧,你不是想吃么?”见他咳的辛苦,又指着桌上的茶壶道:“喝点水吧。”
聂湘抖着手接过那一半包子,咬了一口,咽下去,总算是停止了咳嗽。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的厉害,一半是因为咳嗽,一半是因为被姑娘家看到这么一副窘相,害羞的要命。
吃完了包子,聂湘才想起之前的平安山庄还没说完,又问:“唐姑娘,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唐陌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一边,取过手帕擦了擦手,道:“我也不知道,毕竟父亲让我找的人我还没找到,就这么回去了也不好交差。”
“不知道唐姑娘要找什么人呢?”
“父亲说,这个人姓谢,名字不清楚,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使剑,剑术很高,别的就不知道了。父亲说这是他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好朋友,这次说什么也要找到他,但是凭我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唐陌说完,有点苦恼地低下头。
聂湘不忍见她这样,道:“要不然我和你一起找?反正我现在无事一身轻。”
唐陌微笑起来:“多谢你,一起的话总算是有人说话了。”
“不过你这个伤还要养上一段时间吧,看起来很严重啊。”
“都是外伤而已,文叔给我用的都是最好的药,过个三五天基本就能活动了。”
聂湘挠挠头:“这样就好。”说完了,他便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好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发呆。
第二天一早,文叔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幕。
他家的姑娘依然坐在床上,背后靠着柔软的靠枕,怀里抱着一个纸袋,左手拿着一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右手在下棋。
嗯?下棋?
文叔又看了一眼,就见那个姓聂的年轻人坐在床边,之前那张用来吃饭的小方桌摆在床上,桌上是一副棋盘。
彼时,唐陌已经放了一枚黑子下去,而对面的聂湘眉头紧锁,正在苦恼。抬头看到门口,忙叫了一声:“文叔快来,这棋接下来怎么走啊?”
原来,唐陌看聂湘实在是无聊得紧,就找来一副棋,还好聂湘住在山里的时候被师父逼着学会了下棋。他清楚地记得,师父当时也是像送他走那天一样,站在大门口,胡子和头发被山风吹的糊了一脸,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模样,师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身边正用着一种饱含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聂湘,捋了一把胡子,道:“小湘儿,这棋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可是师父,这跟练功夫有关系吗?下棋能让我的轻功变得更好吗?”
师父一巴掌呼到聂湘的脑袋上:“笨蛋,谁告诉你下棋是为了练武功的,学会了下棋就是学会了一种技能,往后你总有一天要出去闯荡江湖,而这江湖上的人,大多数都喜欢用下棋来表现自己的头脑和风雅,你想,万一哪天有个姑娘邀请你下棋,你却说抱歉,我不会,这多煞风景。懂?”
聂湘揉揉发疼的头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风雅,为什么一定会有个姑娘来邀请自己下棋,还是点点头表示懂了,反正就是学习而已,从小到大学会了那么多东西,也不差这一样。
然而开始学了才知道,下棋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一直以来不管是学文还是学武都一帆风顺的聂湘,在下棋这件事上的表现按师父所说,根本就是个榆木疙瘩,而且是个永远不会开窍的榆木疙瘩。三天后,师父放弃了,对聂湘的要求从棋坛天才变成了掌握规则即可。聂湘觉得自己很无辜,虽然脑子聪明了一点,但谁说聪明人就没有弱点呢?比如这黑白子,根本就是拿来专克他的嘛。
是以当唐陌拿出一副棋盘摆在桌上的时候,聂湘的内心是拒绝的,然而他此时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何要用一个姑娘来举例子,因为,面对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和摆好的棋盘,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说自己不会,但是说会的话,也没有什么底气,毕竟,他只是知道下棋的规则而已。
文叔进来之前,聂湘已经连输了三局,期间唐陌吃掉了三个包子,现在正在吃的是第四个,而最后一个包子还在纸袋里躺着。
文叔感念这个年轻人把唐陌送到这里治伤,又不辞辛苦每日为唐陌买包子,对他的印象极好,听到叫声,忙走上前去看棋盘,这一看,只觉得这年轻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既然敢下的话应该是会下的,然而战况看起来惨不忍睹,每一处都被黑子堵死,简直毫无生机。
无奈之下,文叔摇摇头道:“没救了,你这棋没救了。”
聂湘正在惊疑,就见唐陌已经吃完了第四个包子,拿出最后一个包子,一分为二,递给聂湘一半。聂湘抖着手,在文叔诡异的目光里接过包子,弱弱地咬了一小口。他觉得自己在人家姑娘宛如亲爹一般的文叔面前和姑娘分包子吃,文叔的眼神已经快要变成刀子,在自己的右手上戳出一个洞了,但是已经咬了一口,再还回去总觉得好像更不好了。
于是聂湘三口并作两口吃掉了手里的包子,拼了老命咽下去,噎的差点吐出来。然后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目睹全程的唐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的文叔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着头,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道:“孩子你先喝点水,别噎坏了。”
聂湘诚惶诚恐地接过茶杯,站起来给文叔让座。文叔却挥挥手走开了:“我就是来看看姑娘的伤势,没什么大碍。”
喝完水,聂湘终于觉得喉咙那儿舒服了些。
“你不用这样的,文叔他不会说什么。”唐陌看着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才说道。
聂湘干笑两声,内心一片黑暗,感觉自己在姑娘面前的形象肯定毁了个彻底。当年师父告诉他,出去闯江湖,碰到男人,不用注意什么言行举止,只要注意别惹着仇家就好,碰到姑娘,就要注意了,谈吐要风雅,举止要优雅,哪怕是碰到不漂亮的姑娘也一样,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年头开始,外出闯江湖的姑娘们都喜欢往脸上戴个人皮面具,假装自己很丑,所以人不可貌相,只要是女人,一定要注意形象。然而现在,聂湘在唐陌这样一个漂亮姑娘的面前,不但暴露了自己下的一手臭棋,还露出被包子噎住的窘相,按照文叔刚才的话来说,是压根没救了。
第三天的早晨,文叔进屋的时候,意料之中地没看到俩年轻人下棋,大概也能猜到,棋下到那种程度,也算是一种本事。今天的唐陌,依然在慢悠悠的吃包子,只不过好像跟昨天的不是同一种馅料,因为闻起来香味很不一样。聂湘依然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一字一句地读。文叔听了两句便知道这是家里收藏的某本志怪小说,不用问,自然是外面每天都在扫院子的人去找的,就连棋盘估计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聂湘读的入神,并没意识到身边有人走近,倒是吃完第三个包子的唐陌招呼了一声:“文叔来了。”
文叔看了一眼唐陌的气色,心里有了谱,道:“你明天就能下床了,记着别跟人打架,当然,轻功也不能用,明白了没有?”
唐陌笑道:“懂了,只要能下床就好,我这几天可快闷死了。”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度过了一天,聂湘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离开师父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唐陌终于能下床走动,她对这个小镇颇为熟悉,怕聂湘在这里无聊,便主动要带聂湘去找些好玩的地方。
出门的时候,医馆刚开门,那什么都能找到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卢振,正在雷打不动地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