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自闭咸鱼

2、治伤

　　聂湘见她身上有几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包扎不行，便把包袱里一件旧衣撕开，草草绑在她的手臂上，道：“姑娘，你趴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去医馆。”说着，转过身去，半蹲着等她。
　　身后沉默了一阵，背上突然多了一个轻盈而柔软的身体，接着，两只手搭在了聂湘的肩膀上。聂湘道一声：“姑娘，冒犯了。”手从背后一托，站起身来，稳稳地将她背在背上。他的手托在她的大腿上，他明显地感觉到，背后那人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忍住了没动。聂湘虽然十几年都住在山里没见过几个年轻姑娘，却也知道，姑娘们总是不方便被年轻男子碰的，尤其是大腿这种部位。
　　“姑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总是叫姑娘总觉得有点奇怪。”聂湘想着，说几句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吧，别让她再害羞下去了，再说，这人失血过多，万一一不小心睡着了，只怕就醒不过来。
　　“……唐陌。”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气息喷在聂湘后颈上，皮肤一阵颤栗。
　　聂湘便顺着问下去：“是哪个陌呢？莫非是茉莉花的茉？还是泡沫的沫？”
　　唐陌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头昏沉沉的，只想睡过去，这人却好像有很多话，本来想不理他，又觉得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理他实在是不够礼数，只好勉强开口道：“都不是，是陌生的陌。”
　　聂湘走在唐陌指给他的路上，觉得自己饿的要命，连力气都快消失殆尽，偏生此刻是绝对不能放松的。唯有继续说话来忘了自己有多饿：“是这个陌啊，唐姑娘不问一下我的名字吗？”
　　唐陌扯动嘴角微微一笑，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聂，单名一个湘字。”
　　“嗯，原来是聂公子。”
　　聂湘心道，我这山里长大的可当不得公子二字。
　　半个时辰放在平时其实并不长，只是聂湘每天练功夫的一个时间段而已。然而放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显得无比漫长了。晚饭还没有着落，身上又背着一个人，而那个所谓的镇子还连影子都看不到。周遭早已黑沉沉一片，聂湘完全是凭借着月光在走路，也亏得他身手敏捷，走了这许久也没被石头树枝什么的绊倒。
　　唐陌感觉到他越走越慢，心知这人大概也是累了，道：“马上就到了，不用急。”
　　聂湘的双眼此时却盯着唐陌的两只手上，那两只手就搭在他胸前，随着脚步微微晃动，白皙的手背在月光下显得莹润而光洁。手看起来很小，至少比自己的小多了。他不由地想起从前去镇子里买菜，卖菜的孙大妈那双手，同样是女人的手，却极为不同。
　　是了，孙大妈操劳半生，每日都要干活，她的手自然比不得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而这个唐陌，想必就是大小姐之类的人物吧。走出树林，聂湘惊喜地看到前方的一处灯光，忙伸手指给唐陌看：“唐姑娘，是不是那儿？”
　　怎料他的右手一直托着唐陌，这下突然离开，唐陌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向下滑去，她禁不住惊呼一声，聂湘一阵手忙脚乱，终于重新把她安稳地放在了背上。俩人安静下来，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聂湘不敢再放松，何况希望就在眼前，虽然腹中饥饿，却还是突然有了力气，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到了近前，夜色里，一个极为眼熟的大门立在眼前。
　　聂湘看了一会，低声嘟哝了一句：“原来天下的镇子都是一个样。”
　　俩人到了唐陌说的那家医馆，就见里面黑乎乎的，显然主人已经熄灯入睡了。唐陌却不管那么多，一步步挪到了门前，先是急促的敲了三声，又间断敲了两次，便在一边安静地等着。聂湘这才想到，恐怕唐陌和这家医馆老板是认识的，这敲门的顺序应该也是约定好的某种规矩。
　　果然，没等一会儿，便有人拉开了门，来者是个中年男子，衣服有些凌乱，看来是惊醒了匆忙穿好衣服才来开门的。
　　中年男子看到唐陌，顿时吃了一惊，忙道：“姑娘快请进，我去找文叔。”说罢，将唐陌和聂湘让进屋里，让唐陌躺在床上，自己则飞快地跑出去了。
　　聂湘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唐陌，他伸手摸了摸绑在一侧的床幔，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撑不住伤口闭上眼睛的唐陌，道：“唐姑娘，你还好吗？”
　　唐陌没有睁眼，张嘴吐出两个字：“还好。”
　　聂湘便不再作声。
　　这时，有人进了房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急匆匆地奔到床边，让聂湘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摔倒，老头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妇，差不多年纪，也是满脸担忧。
　　老头一眼扫过，便知唐陌受的都是外伤，又伸手把脉，才道：“文秀，姑娘的都是外伤，还得你来包扎，交给你了。”
　　那老妇点点头，坐到床边，接过先前那中年男子递过的箱子。聂湘抬头一看，老头和中年男子都出门去了，才惊觉自己应该回避，忙站起身道：“麻烦您了。”便急急地冲向门外。关上门，三个男人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地面上，映的院中一片空明。
　　中年男子道：“文叔，姑娘怎会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老头捋了一把白花花的胡须，看向聂湘：“这就得问这位少侠了。是少侠送姑娘来这里的吗？”
　　聂湘正在一边疑惑为什么这几个人都把唐陌叫姑娘，这称呼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听到老头问他，便道：“我下午在树林里看到唐姑娘和一个黑衣人打斗，唐姑娘不敌，受了重伤，我便救下了她。然后带她来这里。”
　　老头闻言一笑：“多谢少侠相助，否则我家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不多时，身后的门被推开，那个叫文秀的老妇站在门口道：“包扎好了，都进来吧。”
　　聂湘忙走了进去站到床边，果然唐陌的情况好多了，脖颈附近能隐约看到白色的绷带。
　　唐陌听到声响，睁开眼，就见聂湘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微笑道：“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聂湘的肚子便代替他的嘴回答了。房间里沉默了一下，唐陌道：“文叔，麻烦你能弄点吃的吗？我和他都还未吃晚饭，这会饿的紧。”
　　中年男子忙道：“我这就去，姑娘你先等等。”
　　唐陌又道：“文叔文姨去休息吧，我没关系的。”
　　那两人依言退去，临出门，盯着聂湘意味不明地看了一会儿。聂湘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老头终于放过了他，潇洒转身而去。留下聂湘坐在床边擦擦冷汗，便听的唐陌在一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聂湘转过脸去看院子里发白的地面，摸着肚子掩饰自己的窘迫。好在那位中年男子来拯救他了，放在桌上的是几盘热乎乎的小菜，和两碗米饭。中年男子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唐陌，想了想，又从角落里拎出一张小小的方桌来，仔细地擦了擦，放在床上，道：“姑娘，你且先坐起来，我把饭菜端过去。”
　　聂湘饿的厉害，好不容易等到唐陌也开始动筷子，连忙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于是等他吃完，意犹未尽地摸着肚子的时候，唐陌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点米饭。他本想，果然大小姐们吃饭都这么斯文，却又想起她受了重伤，自然没法像自己一样活动自如。这时，一直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道：“聂少侠，我带你去客房休息。”
　　等到真的躺在松软的被窝里时，聂湘才有了一点真实感。这一夜过得极快，却又极慢。仿佛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晚饭和住处，后一秒却已经吃掉了美味的饭菜，然后躺在舒适的床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顺手救了一个姑娘，还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没错，尽管聂湘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姑娘，但基本的审美观也还是有的，这一路上没注意，到了医馆，才发现这位姑娘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是个美人。
　　虽然昨晚胡思乱想了好久才睡着，但练武之人，习惯早起。是以当聂湘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扫地的中年男子还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洗漱完毕，中年男子已经在药房里忙活了，眼看聂湘在一边闲的没事干，到处乱走，便从柜子里拿出些钱来，道：“聂公子，可否请你帮个忙？”
　　“您请说。”
　　“我家姑娘爱吃镇西头杨大嫂做的小笼包子，不知你能不能去买些回来？”
　　聂湘正想出去走走，忙道：“自然可以。”
　　彼时街道上还没多少人，清清冷冷的，是夏日里少有的凉爽。聂湘辨了一下方向，向西走去。一路上，看到了成衣铺，酒馆，客栈等等，甚至还想去看看那家酒馆的老板是不是像巫老板一样有趣。路过了一家小酒楼，聂湘看到北面的街道上来了一行人，男男女女十几个，有老有少，也有步伐沉稳的中年人。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聂湘往边上一闪，藏在了酒楼的柱子后面，屏息听着那些人越来越近。
　　“师父，我们这次去平安山庄到底是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除妖，昨天出门时我不是说过了吗？”
　　“除妖不是道士们的事情么？我们天山派难道也会除妖？”
　　便听的一声响，那不懂就问的小少年喊了一声痛，那老头道：“你这傻孩子，我说的是一个妖女，此女霸占平安山庄数十年，为害乡里，这次我们终于集合正道人士前去围剿，难道不是除妖么？”
　　小少年似乎是听懂了，没再出声询问。
　　聂湘想起昨天在镇子里见到的那些陌生面孔，莫非他们也是跟这天山派一样，是去除妖的？可是自己自小在那里长大，却从未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平安山庄。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哪里的平安山庄？
　　待到那些人走远，聂湘才走出来去买包子。杨大嫂家做的包子果然很好，聂湘买好了包子抱在怀里，闻着那香味，差点没忍住把它吃掉，还好他还没忘了在床上等着早饭的唐陌。只不过，看着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聂湘快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