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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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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玄沉默着抹去了剑上的血迹,抬眼看向了粗狂不羁的建筑,灼热的空气中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尸体沉在熔浆里面不过半刻时间便化成了灰烬。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眼中的锋锐与杀意几乎是具象出来,浓重的黑侵蚀了极致的白,在谢清玄不知不觉之间,他便走上了一条命定的道路。
风送枯叶,卷入火舌。
沉默立在凸起石崖上的道长豁然抬眼,剑光一闪便稳稳的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只消稍稍一动便可让他人首分离。谢清玄回头,瞳孔猛地紧缩,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轻声念道:“叶麟。”
“哟~美人道长,许久不见。”依旧笑的一脸温柔的藏剑弟子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害,丝毫没有担心架在要害处的快剑一样,愉悦的打招呼:“看起来,道长你的变化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
谢清玄有些恍惚的眯了眯眼,眼前藏剑弟子不见一丝戾气邪性,仿佛是个翩翩公子一般,笑起来时眼角微翘,好像隐约还带了些许孩子的稚气。这稚气与他心中某个形象重合了一瞬,谢清玄猛地睁大了双眼,电光火石之间便要直接斩下去。
两根手指捏住薄如蝉翼的剑刃,叶麟轻弹了下剑脊,笑叹一声:“哎呀,道长的脾气见长,竟然不和在下说一句话就动手,有失身份呐美人道长。”
谢清玄盯着捏住剑刃的两根手指,没有再继续动手,只是浑身的杀意不减反增。
叶麟眯起眼,他从看见纯阳道子的双眼时便这样想了,月下道子双目无垢,于血海尸山之中仍是空灵飘逸,可这飘逸如仙背后却是极致的冷漠。视众生平等,生死如常,这种漠然未尝不是另一种的轻狂。这样的纯阳道子,合该是他们恶人谷之人,若被浩气盟那群混账用狗屁的礼仪教条仁义道德束缚住才是可惜。
半个月的时间,血腥与杀戮刻入了纯阳道子的骨髓之中,谢清玄便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的眼中闪过残酷的笑意,松开双指往后退一步,右手搭在重剑剑柄之上轻轻摩擦,看起来温和而又无害:“道长莫要生气,在下只是邀请道长前来做客,既然道长不喜欢,那在下便送道长出谷就是。”
谢清玄身上的杀意一顿,略微收敛,有些诧异的看着叶麟。
叶麟诚恳的看回去,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无害,仿佛是个玉石锦绣里面养出来的贵公子一般,容易引人卸下心房全心信任。
谢清玄沉默了半响,便还剑入鞘微微颔首:“好。”
叶麟顿时眉开眼笑,吹了一个呼哨,一匹黑马便从远处跑过来长长嘶鸣一声挺在了他身边,侧头蹭了蹭叶麟的脸。叶麟掏出一把豆子喂了马,然后翻身上去对谢清玄伸出手,笑吟吟道:“道长,走吧。”
谢清玄看了看马,又看了看叶麟,心里头着实是不大信任他的,但是此刻他若是想要出谷就不得不信,冷着一张脸抬剑格开他的手:“我跟着你。”
叶麟“啧”了一声,也不说什么,纵马疾驰而出,丝毫不担心那道长跟不上来。他余光瞄过身侧白影翩然如鹤,笑容放大,带着说不清的危险与邪性,嘛,轻信于人,道长啊,区区半月时间依旧没让你学会什么叫“谁也别信”呐,这可怪不得我了。
恶人谷出口紧连着便是昆仑,因为恶人谷地形复杂出口又狭窄,若非是熟悉地形的人到这个地方恐怕困死在这也难以找到入口。
谢清玄久在纯阳,华山雪终年不化,对昆仑这样地方的气候倒是十分适应,华山雪冷,昆仑雪却是烈。整天蔽日的大雪与满目素白冰川,带着说不出的肃杀之意,纯阳道长云履点过冰川落在漫天大雪之中,恍惚仿佛见着了华山一般,不自觉的露出一二点怀念的笑意来。
他负剑身后,许是心情好了,对随之而来的叶麟脸色也不那么冷硬,微微颔首道:“即已出谷,你我便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叶麟道:“美人无情,用完就丢啊。”
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到恶人谷来。谢清玄对叶麟此人一言难尽,于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略一拱手,扭头便走。昆仑不似恶人谷,除了恶人谷中人还有其他人在,谢清玄这次倒是不再愁找不到路途了。
身后叶麟悠闲的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坠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谢清玄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耐着性子道:“阁下还有事?”
叶麟笑了笑,拍了拍马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长,只许你走不许我走可不厚道啊。”
谢清玄闻言便皱起眉,论口才他是万万比不过叶麟的,目光与他一对,然后冷着脸撇开,脚尖一点人如一叶飞絮一般没入大雪之中,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叶麟安抚了不安的马儿,也不着急,幽幽的叹了口气,笑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不听劝可是要吃大亏的,是吧,踏炎。”自言自语到最后,叶麟宠爱的摸了摸黑马,仿佛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踏炎甩了甩头,呼哧了几声应和。
谢清玄不知道,昆仑之中处处隐藏着杀机,方才他与叶麟出谷之时隐约感觉到有几个人影过去,叶麟故意没有动手,而谢清玄更加不会想要伤及无辜便也没有动手。然而他一个纯阳道子跟着叶麟从恶人谷出来的消息却已经传了出去,哪怕他自己不想,他恶人谷出身的标志也是洗刷不掉了。若是单打独斗,叶麟与他或许只是伯仲之间,可若论起看透世情,谢清玄是万万比不上叶麟的。
而今日,则正好是浩气盟领兵与恶人谷征战之日。
所以当谢清玄人落在雪地上一瞬间便察觉不对,下意识的纵身而起,背负长剑出鞘,剑光闪烁与弯刀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如月弯刀堪堪从他脖颈一寸处擦过,划断几缕头发。
来人穿着一身异域白袍,被狂风吹起兜帽,隐约露出一双异色瞳孔,见一击不成弯刀立刻改变了攻势宛如流星一般飞快攻向了谢清玄的下盘,锋利刀锋仿佛能割断昆仑冷风。谢清玄剑势本是至清至正,可因他这半月之间在恶人谷中杀性已开,招式之间难免就带了几分诡谲,出剑招数不变,唯有剑势之间难以捉摸。
谢清玄功力比来人不止高了一筹,眼看便要将人压制,这时身后忽然有剑气袭来,他耳尖一动,直接振开了手持弯刀的明教弟子身形一转,剑气划破道袍,一块白色布料应风而起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他人如飞鹤眨眼冲至出剑之处,剑光一闪宛如毒蛇吐信一般直接断了那人攻势路数,那人也非是庸手,匆忙之下变了路数,险险的护住要害。
谢清玄霍然抬眼,与那人双目一对,两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
“师兄?”
“申咏?”
久别未见的师兄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各自无语间,谢清玄突然出剑一转格住背后探出的弯刀,申咏连忙喊道:“阿瑟兰等等,这是我师兄!”
隐匿的明教弟子从谢清玄身后现身,拉了一下兜帽,露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来,一双眼睛分别为蓝色与金色,十分漂亮,他困惑的看了看谢清玄又看了看申咏,“哦”了一声回到了申咏身边,似乎汉语还不大熟练没有说话,好奇的看着谢清玄。
申咏迟疑着没有上前,纯阳宫中的清玄师兄虽说冷淡,可身上气质平和,说话之间虽具威严可并没有让人觉得惧怕的气质。可眼前的谢清玄虽依旧是那副模样,可双瞳漆黑如点墨,浓重的化不开的黑让人不自觉的有些惧怕,还有眼角眉梢之间无声流露出的血腥杀意,与在纯阳宫中几乎是变了一个模样。
非是久经杀戮之人,绝不可能养成这样一身气质出来。
申咏抿了抿唇,有些迟疑道:“清玄师兄,你何时下的山,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