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恶人谷 这里没 ...
-
谢清玄是被快马的颠簸生生震醒的，睁开眼时免不得被正对着的阳光刺了下眼睛，下意识的避了避，下一刻，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替他挡了阳光等到他慢慢适应了才移开。
他现在正被人揽在怀里骑马奔驰，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后移，压根看不清这里是哪里。身上不知被下了什么药，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下意识的一挣根本没有作用。他背靠在那人身上，只从他的衣料上认出人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崩出无声的杀意来：“叶麟。”
那人在他颈侧轻笑了一声，语调都没有半分变化的在他耳边道：“哟，道长可算是醒了。”
谢清玄刚一挣动，叶麟便松开了手，任由谢清玄从马上掉了下去，他勒紧了缰绳停在谢清玄旁边，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下来，笑意满满：“在下对道长实在喜欢的很，便自作主张将道长带回来了，得罪之处，真是抱歉的很。”
这里的天空比之洛道的昏沉还要可怕，仿佛是血红色的，四周山石林立，干涸的土地上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就好像鲜血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远处有奴隶带着铁链劳作的叮当声，一望无际的死气与贫瘠。
这是一个比洛道更像鬼蜮的地方。
谢清玄站了起来，伸手一摸触到了剑鞘，心中稍安，将目光与叶麟对上，眉头下压：“这是什么地方？”
叶麟拍了拍马颈，近乎是温柔的看着谢清玄，悠然道：“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道长，入了这恶人谷，你便没办法回头了。”
谢清玄沉默着，手指划过剑鞘上纹饰，半响之后才道：“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叶麟俯下身，伸手捏住谢清玄的下颚，桃花眼微微眯起：“我喜欢你。”
说罢，他不等谢清玄反应过来，便松开了手一扯缰绳笑道：“道长，且让我看看，你在这里能活几天。”高高束起的马尾在他的身后微微晃动，身上装饰的金石发出“叮当”声响，他策马大笑而去，留下细细成一线的声音传过来：“恶人谷里，谁也不能信。”
丧心病狂的神经病，谢清玄将剑握在手中，对着叶麟的背影半响没说出话来，深深觉得自己在洛道时候就应该转身就走，管他死活！
身上的气力慢慢恢复，但体内内息依旧若有若无，谢清玄正了正道冠，举目望去，远处建筑粗狂而不羁，周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红色眼睛的野兽匍匐在地上喘息。天空呼啦啦的飞过一群乌鸦，聒噪的盘旋在仿佛是血色的天际上。
这就是恶人谷，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满了黏稠血液之地，空气中的血腥味经久不散，白骨裸露于荒野之上为野兽啃食。
谢清玄心中奇异的并没有多大的愤怒，也没有多少厌恶。
他本以为自己会厌恶的。
纯阳是一个极为干净的地方，素白的天地与恬静的道士，渺渺青烟升起，从来不会有血腥与杀戮，那里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在这样的地方成长起来的谢清玄，他本该是抗拒恶人谷这样的地方，然而他却没有。掌中的剑微微颤动，他困惑的摸了摸心口，那里叫嚣着对杀戮的渴望，恶人谷的空气仿佛带着毒素一样，能够引动心底的暴虐。
天命。谢清玄常年缺少表情的脸上紧绷着泄露出一两点的愤恨来，然而这愤恨又如画在海滩上的沙子一样，被水一冲便没有了踪迹。他攥紧了一下手心，恢复了平静，那张精致的不像话的脸上又是缺悲少喜的淡漠，他眺目望去，见着不远处露出的房子一点，便往那边走去。
不多时，那边的建筑便露出了全貌，是个不大不小的客栈，巨大的风车“吱呀”转动，门口还蹲着一个小崽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能有一间客栈其实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然而谢清玄却别无选择，毕竟在外面一时不慎就成了野兽口粮。
平安客栈。
连字体颜色都是干涸后鲜血的颜色，破破烂烂的几个桌椅，里面喝酒吃东西的人脸上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院子里跑来跑去几只肥大的耗子，眼睛也是血红色的。
老板娘穿着艳丽的衣裳，打眼一瞧，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哟道长快请进，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浓郁的香气袭来，让谢清玄不自在的后退一步，打量了两眼老板娘，道：“随便弄些吃的，一个房间。”
老板娘掩着唇笑道：“是，客人请坐，饭菜马上就来。”
说着指使了伙计去后厨忙活，谢清玄选了个座位坐下，老板娘眼珠子一转跟了上去，柔声说道：“道长看着面生，怎的到了这地方，这可不是什么安生的地界啊。”
“无意来此，敢问老板娘如何出谷？”谢清玄问道。
老板娘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十分惊讶的看了看谢清玄，又压低了声音：“这怎么出谷奴家也不知道，奴家只听说进了这里，便出不去了。道长若是不嫌弃就现在小店住下，好歹有个容身之所。”
谢清玄皱眉：“从未有人出去过？”
“可不是。”老板娘坐了下来，眉宇间露出几分忧愁来，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奴家夫婿不听劝告硬是要出谷，等到第二天回来，就剩个半截儿身子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唉。”说着，她撇过头去，拭去眼角的泪痕，细声细语道：“道长，不管您是怎么进来的，听奴家一句劝，千万莫要说出谷之事，这里的人凶恶着呢。”
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谢清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不咸不淡的说：“是么。”
老板娘叹息一声，仿佛有千言万语又隐了回去，担忧的看了一眼他，起身说道：“在这穷山恶水的地界，许久未曾见到道长这般俊俏好说话的人了，道长稍等，奴家去拿酒去。”
谢清玄不置可否的看着老板娘小步走开，将剑横膝上，双手搭在冰冷的剑鞘上。什么人都不可信，他想，一个柔弱妇人在这凶恶之地经营一家客栈，平平安安的到了现在，说出的话可信么？然而他又身无所长，有什么值得别人贪图的呢？
这位道长大约是不晓得，这世上害一个人有时是不需要理由的。
老板娘端着一小壶酒并两碟小菜回来，将东西在桌上摆好，便笑盈盈的替谢清玄倒上酒，说道：“道长一路辛苦，用些小妇人酿的果酒醒醒神吧。”
那酒液在粗糙的瓷碗里也犹如琥珀，扑鼻的酒香让人心旷神怡，即便是谢清玄不懂酒也看得出这绝对是精品，应该盛在精致的银壶玉盏里，在月下邀来一碗琥珀光，在这破烂的酒楼里，装在一个不知道被用过多久的破瓷碗里，实在是种暴殄天物。
他嗅到了空气中的酒香，其实并不大懂得防备人，于是只能继续一脸的面冷如铁道：“我不喝酒。”
老板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再劝，可惜道：“那便罢了，您先用些吃的吧。”
谢清玄点了一下头，将那一盏酒放在搁在一边置之不理，并不挑剔的拿起筷子吃饭。酒香氤氲，倒影出破败的屋顶来，让这个初出桃花源就入恶人谷的道士躲过了一劫，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余下的日子里，谢清玄在恶人谷内好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谁都不能信。”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撒娇的小孩下一秒有可能就会掏出剔骨尖刀戳进他的心脏，失去双腿在地上爬行的可怜人可以毫无顾忌的向想要帮他的道士出手，娇娇弱弱的老板娘千方百计的想要给他灌下毒酒，慈眉善目的老大夫下的药里面全是剧毒之物……
这里没有善恶，也没有因果，要救一个人，要害一个人，完全是不需要理由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