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寄彩笺无尺素》观止不问

58、第五十八章

　　晚膳后，雨慕照例去了德妃那儿，十三独在帐中看书，由于之前的情报问题，我与四阿哥很一致地去做饭后散步。
　　“那日的另两人你可看清他们的相貌？”直入主题，开门见山。
　　我仔细回忆：“具体我也没看清，只记得其中一个很瘦，留八字须，颧骨很明显，另一个眼睛很大，老往周围瞥。”其实我很想说前一个像猴子，可硬忍住了，不要放肆得好。
　　他似乎在对号入座，看样子，老八那边的人还挺多，否则也不至于沉吟良久。“是你一人看到的？”他发问。
　　“没有，我是与义兄一同看到的，……不过，我和他假装在吵架。”
　　他立马道：“走，回去。”说罢，提步先走，我连忙跟上。
　　走到离金帐近些的地方，竟看见十三快速地冲向金帐，眼看门口的侍卫拦着他。怎么回事？我抬头询问身边的四阿哥，却见他骇然地盯着另一处望去，天呐，皇帝与几位大臣，包括八阿哥，向帐子走去。我顿时思路畅通，四阿哥已迫不及待地欲向前。不对啊，义兄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做这么敏感的事？
　　忽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已前行的四阿哥，低声问道：“四爷，这时节是不是真的会有蛇出没？”
　　他蹙眉，很短的一瞬，然后恍悟，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
　　我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哈哈，义兄，你先前吓我，以至于让我随身带上硫磺，眼下说不定能帮到你，看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安排。
　　拔腿狂奔向十三，只听他在说：“皇阿玛呢？快让我进去，若出了事，爷一人顶着。”
　　我拽过他，将手中的瓶子塞到他手中：“十三阿哥，奴婢把硫磺拿来了，您看够不够了。暂时也只能找到这么多。”
　　十三看到我，表情出乎意料的古怪，只是很快了然，脸颊浮上隐隐的怒气。我怔了怔，忙使一眼色，他微微颔首，对门口那侍卫道：“还不快让，若让蛇呆在御帐中，伤了皇阿玛，你们担当得起吗？”那两个侍卫显然犹豫不决，但未冒然让十三进去。
　　“胤祥，你如何在此处！”传来康熙冷冷的声音。
　　众人忙呼“万岁”，我行过礼，低着头，幸而人多，我亦不起眼儿。
　　十三镇定道：“回皇阿玛，儿臣方才饭后消食散步，见一蛇游向金帐，所以……儿臣还请皇阿玛待检查后再入帐。”
　　“怎么回事儿？”李公公的声音。
　　其中一个侍卫回道：“回皇上，十三阿哥确为此事而来，只是奴才不敢擅自作主，让他进去。”
　　“蛇！”忽一人惊呼。
　　我恶惊讶，不会那么巧吧，那厢几个侍卫已冲过去逮蛇了。天哪，连老天都在帮我了！沉吟片刻，康熙下令：“李德全，梁九功，传旨下去，让每个布帐去取些硫磺，小心蛇虫。”耶！过关了！
　　吵吵闹闹了一阵，便各回各处，我自始至终埋着头不敢抬眼，直到人群渐散，十三撞了我一下：“还不快走。”
　　我方深呼口气，抬头正遇上一个侍卫瞟了我一眼，嗯，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咦，怎么想不起来了呢，边向回走，边在脑中搜索，侍卫？我在宫里见过的侍卫都仅限于一面之缘，况且我又非美女，没理由有人会留意我呀，他是谁呢？
　　等等，是他！我记起来了，他不就是娟儿的表哥么，那个好像姓佟的暗恋娟儿的，这么一来我忆起方才那声“蛇！”似乎也是他出的口，我努力回忆那人的声音，果然有几分熟悉，难道他暗中替十三解了围？！看样子应该如此，可这算什么事儿，他不是喜欢娟儿的吗，何故帮自己的情敌？虽说为了喜欢的人帮她喜欢的人的说法很多，但终究只在电视剧中，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人么？总之，此人是敌是友，亦或非敌非友，还有待商榷。
　　“喂？！”十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个激灵回神。发现已回到帐中。“你发什么呆呢，一路上都恍恍忽忽的。”十三不解地问。
　　“没什么，戏演完了，心下一松就有些愣罢了。”
　　十三便不理我，转头对四阿哥道：“哼，他们竟将我骗去御帐，幸好四哥让她来演了这一出，真气死我，枉与他们还是亲兄弟。”
　　“义兄，到底他们说什么了，你怎么就去了呢？”我好奇道。
　　十三欲语还休，片刻，尴尬道：“墨凝，你，别问的好。”
　　四阿哥轻咳两声打住话头，虽然我甚是想知道缘由，但他们似乎不希望我知其根本，也许是什么我不便知道的事吧，毕竟我跟他们不同，反正该干的干了，我还是回避吧。
　　“呃，我去找陈师傅，找点东西吃，你们慢谈。”说着出帐。
　　想来，这次肯定与那日撞见事件有关，对方想“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而且也必有派人监视十三良久了，否则怎么正好寻着空档呢，顿时感到周围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让我一阵恐惧，空前地想回去，毕竟在“宛滁”还是相对安全的，幸好还有一天，再呆一天就可以了，安慰着自己走到厨帐，师傅果然在准备宵点，见是我，忙招呼帮忙，我死皮赖脸地边干边吃，一年不见，师傅又搞出几样新鲜点心，真是饱了口福。
　　与师傅拉了会儿家常，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踱回帐中，却不见十三，这家伙，这时还乱跑，真是的，不过也好。佟侍卫的事儿可不能让十三知道，搞不好会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的，那我罪过大了。
　　“四爷，您可知道皇上身边一个姓佟的侍卫？”
　　他正在找东西，头也不抬道：“问他作什么？”
　　“方才若我没听错，应该是他喊了声‘蛇’，将我和义兄的戏做足，所以……”
　　他明显地僵了僵，又恢复原态：“此人应该不是八弟的人。”
　　“可是，他也没立场帮义兄呐。”我极为不解。
　　他将手中的东西置于桌上，一丝笑意浮起嘴角：“他，不就是当初被你找来的十三弟的侧福晋的表哥么。”
　　我目瞪口呆，what？！他怎么会知道？！不至于吧，怎么会这样呢？！什么状况，我愣了足有六七秒，接着无不尴尬道：“呵呵，既然您知道了，也就不用我细说了……”
　　他点头道：“此事我会留心……你将这儿整理一下。”靠！使唤我，你爷爷的，我在心里骂骂咧咧。
　　………………
　　回銮的路上，康熙出奇不意地下旨收压皇太子，同时大阿哥率领的一队御林军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了，弄得我们这一队人个个心慌慌，虽然事不关己，但我仍然收敛着，基本上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时时跟着雨慕，惟恐出事，“山雨欲来风满楼”，每位皇子、重臣身边都安插了御林军，一举一动甚至一句话都会传到康熙耳中，总觉得身边是一台台监视机、窃听器，且这些人都不敢互相私下见面，偶尔碰到完全公事公办，一个眼神也不会多。既然十三已经没事儿了，其他的也无所谓，每日伴着楚沅姐，看看书，或看她刺绣，生活乏味却也安宁。
　　回到京中，废太子的事宜提上日程，可以说紫禁城阴云密布，一片阴霾，四阿哥日日寅时刚过便去宫中参议此事，回府之后又与几位心腹密谈，常至深夜，我已不能呆在书房，反正也不担心，便悠然自得地过日子，想来我大约是这儿最不担心的人了。
　　九月末，废太子诏书下，太子收压由大阿哥看管……
　　十月，八阿哥行动过大，为皇帝不满，但只提醒未惩罚…… 大阿哥主动请旨手刃废太子，引康熙勃然大怒
　　十一月，大阿哥削郡王衔，夺其兵权，圈禁，由李绂看管……同月，下旨暂时圈禁所有年满二十岁的皇子，令其呆在各自府邸，不得出入。
　　“墨姐姐，好了没？”弘昀盯着前面的小锅，有些期待，我用勺子搅了搅：“再等一会儿。”腊月初八，有喝“腊八粥”的习俗，我自然是不会做的，八种果子——其实不止——融合得恰到好处，太高难度了，正巧弘昀嫌太甜，我便灵机一动，拿厨房现有的食材做简单的“地瓜薏仁血糯米粥”，先将薏米与血糯米以1:3的比例一起煮烂，不用加什么就香气四溢了，然后把地瓜切成小块状，再一起煮一会儿即可，地瓜中的淀粉有浅浅的甜味，所以连糖也不必加。
　　闷了一会儿，将粥盛起，弘昀小心地尝了一口：“墨姐姐，这粥是挺香的，可是好像太淡了。”
　　我忙自己尝了一口，的确如此，咦，淀粉的确是有甜味的呀？怎么会这样，哦，对了，淀粉分解成糖类要在唾液淀粉酶的作用下的，我个笨蛋，这都忘了，像我们这样吃，根本不用咀嚼。于是我从架上拿下糖罐：“先加一小勺，不够再加。”看他乐呵呵地吃着，我也自盛了一碗。
　　正吃得香，外头跑进来一人，气喘吁吁道：“姑娘，主子让你马上去书房。”
　　我吞下口中的东西：“出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快去吧。”我茫然地放下碗，让弘昀吃完后自个儿回去，便匆匆跑回勤园。
　　一进去，四阿哥便示意我拿他桌上的一封信，满腹狐疑地拆开，竟是我那出游多年的阿玛的家书，奇了怪了，看下去，原来是说他不日将回京，想与我还有姐姐，包括姐姐的宝宝一聚。看罢，无奈地笑道：“我阿玛可真会挑时间，前些年风平浪静时在外头游玩，这多事之秋倒回京来了，真是……唉。”
　　他未看我，把视线投向窗外：“你觉得是你阿玛自己做的决定吗？”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