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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幸枳是被一声突兀的瓷器碎地声吵醒的,她警觉地拿起枕边的匕首,方酝酿出来的些许睡意顿时消散干净。

      这会儿天已大亮,已是巳时过半,她起身,侧耳分辨外头动静。
      门外传来些许骚动。
      伴随着凌乱的踢踏声,一阵惊慌失措的男声自楼上传来:
      “掌柜,房……房……房里……”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快说!”掌柜接二连三的逼问渐渐微弱,似乎正匆忙赶上楼去。
      只听“吱”地一阵开门声后,隐约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幸枳有些不安,她推开房门,却忽然瞥到大堂里的几位紫衣宾客。

      亼教?幸枳一愣,为何亼教会有人在此处?

      未待她反应,已经有人先后踏上了楼梯,隔壁间也有人探出头来,打探楼上的情况。

      又是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踢拖桌椅的声音。

      她跟在几人身后上楼,只见大开的门内,房中央正躺着一位穿着素色亵衣的女子,那女子脖颈上有道明显的红痕,四肢僵硬地被放置在地上,似乎早已没了生气。
      横梁上还在晃动的白绫和朱色圆桌上的一纸书信,赫然昭示着发生了什么。

      自杀。

      这几天身心的虚弱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她深吸气,无意识后退一步,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人。

      看来药效又发作了,来不及看清伸手相扶的身后人,幸枳低头匆匆道谢,便脚步虚浮地奔回房了。

      *生死,虽皆人之常情,亦不过一字之差,却终是永隔了无尽鸿沟。
      即使长眠是既定的宿命,也医治不了谈死色变的天性。

      得知下榻处有人上吊,住客们都或多或少有些惊恐,秉着“客栈再远也要换,决不住个晦气的”理念,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匆匆离店。

      掌柜伙计们一时焦头烂额,一边忙前忙后地招呼挽留着临时离去的客人,一边往门外探头探脑,等着官府来人认领那上吊的姑娘,好尽快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顾安止好整以暇地坐在客栈大堂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收拾行囊的宾客,时不时尝上一口顾甲添来的新茶。

      主仆二人此行虽是受人之托,却也算是亲力亲为、尽心尽力。
      比如说亲自驾车来到南川,又比如说亲自放着正门不走非要美其名曰“君子不能抱着不正当的目的随意进出风月之地”而爬墙进妓院打探情况,再比说亲自故意弄丢梯子还编出一套“我不是故意的”道歉说辞。
      虽然种种“亲自”的部分都由顾甲落实执行了,他家主子全程只负责卧在车里读书、倚在树下赏月、坐在客栈大堂里喝茶、出出主意下下指令即可。
      但顾甲始终秉承着“我的就是主子的”的小厮精神,一直兢兢业业诚诚恳恳地又出头又出力,只听主子出主意。
      比如说现在,他一边忙不迭地添茶送水,一边揣摩着顾安止的神色,等着自家少爷开口。
      他们初到南川不久,便接二连三地遇到这么多事,可少爷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倒让他干着急。

      他真想立刻知道盈月阁后墙的神秘人、忽然高调聚集的亼教教众、无故上吊的逃婚新娘,为什么都在幸家获刑后的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南川。他相信少爷一定能给自己答疑解惑。

      将近午时,客人差不多都散了,可是顾安止似乎并没有感受他热切的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坐在渐渐冷清下来的大堂里喝茶独乐。

      直到身后响起轻微的推门声,他家少爷才难得地挑了一下眉。

      除了大堂里留下的几个亼教教众以及一个瞪着他们欲有拔刀之势看起来绝对是热血冲动的性子的作侠士打扮的江湖人外,原来还有人没走?顾甲也有点惊讶,朝声源处看去,原来是刚刚无意中撞到少爷的那位青衫公子。

      那公子身板瘦小,面色寡淡,一副孱弱虚脱的模样,显然是刚刚经过一场大病或受了重伤。方才在楼上时他摇摇欲坠的状态实在让人心有余悸,少爷扶了一把才没让他摔了,应该是不懂武功,也不知道这种身体怎的都不在家好生养着,何苦出门折腾。

      那小公子休息够了,这会儿似乎已经好了很多,站得稳稳当当的,讲话也中气十足:“小二,麻烦给我来份阳春面。”
      “好嘞,客官您先坐。”为了留住仅有的几位客人,店小二的服务热情可谓船高水涨,吩咐完后厨便麻溜地给那小公子擦桌推凳、端茶送水。
      不多时,一碗清汤光面便放在了那公子面前,只见他先擦了手,将面里的葱蒜挑在一边,用勺子细细喝了面汤,又小口吃起了面条,那模样,简直比自家主子还要斯文。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少爷,整得跟姑娘家家一般娇气。
      不过那小公子也只维持了一会儿这种娇气的吃法,看样子是饿了许多天,又见着没有长辈在旁,便也再顾不得什么餐桌礼仪,开始摇头晃脑地呲溜呲溜吃起面来。
      顾甲吞了口唾沫,一碗白水面条,竟吃出了山珍海味之感,也不知好吃的是面还是人。

      “小二,一碗阳春面。”

      顾甲疑惑地朝自家少爷望去,只见顾安止依旧一脸从容地坐着,仿佛刚刚发话的不是他一般。

      虽然阳春面实在是赚不到几个钱,但店小二依旧热情不减,乐呵呵地接了声“好嘞”,便往后厨跑。

      顾甲内心顿时波澜起伏,自家少爷居然同他一样,看?馋?了?

      直到面端上来,他内心的小波浪儿反而涌动得更加汹涌了,因为他发现这面居然是为自己点的。
      虽然刚和少爷一起用过午餐,顾甲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热泪盈眶地吃起了和想象落差非常大的阳春面,看后桌那小公子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空碗,心中五味陈杂,为自己咽那一口唾沫而深感后悔。

      正捶胸间,客栈外一阵车马和人语喧哗之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有三位官差领着一对年轻男女进了大堂。

      掌柜的忙起身相迎,招呼伙计倒茶。

      那对男女穿金戴银,从打扮上看必然出身大户。

      女人捏着帕子,一副泫然欲泣、诚惶诚恐的模样,呜呜咽咽地抽泣着。男人双手搀扶着女人,满脸怜惜心疼,时而小声抚肩安慰,边回答官差问话,二人俨然一对璧人。

      听谈话二人似乎是来认领那死去的小娘子的,那男子虽以未婚妻来称呼死者,面上却也仅有遗憾之色。顾甲感慨不已,看来那上吊的女子是付错了情,才有了这一出啊。

      为了减少影响,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后院,存放在了临时准备的棺木里。了解来意后,掌柜领着一群人直奔后院,只希望认领不会出错,好早点收拾了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大堂顿时又安静下来,不久从后院传来了那女子的抽气声,随后是她断续的哭泣:“小姐啊小姐,你怎的对自己如此狠心,就这样抛下小丫我孤零零一个……”

      “咳……”后桌那小公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似乎是被水呛住了。顾甲也很是惊叹,没想到故事这般狗血,和自家主子抢丈夫,委实生猛了些。不过这小丫鬟长得也的确是颇有姿色,那娇滴滴的性子说是贵家小姐也不会有疑。

      不多时,一群人已经从后院回到大堂,掌柜的一脸苦相地送他们出门,只因那男人说还需通报了死去姑娘的家人再进行后事处理,所以得两日后才能来运走尸体。

      这桩事说什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断人口舌,那么无论怎样生意必然会冷清许久。

      虽然留着个死人在客栈里头终归是不吉之事。但天气尚凉,尸体变质较慢,何况官府有专人守着,人家又给出大笔银子,掌柜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等把人送出了门,掌柜这才叹口气,看着大堂里仅有的几位客人,发现这几位都是被自家列入了“可能要出岔子”小本本的可疑人物。

      既然已经出了岔子,这会儿再去纠结会不会出岔子倒不如当下服侍好这几位来得有用。

      他于是笑得讪讪,朝着众人一揖:“今日小店着实是失敬。各位一路风尘仆仆,下榻小店本为休养生息,却被扰了兴致,闹了不愉快。我在此赔个不是,还望大家海涵。各位不远万里光临,小店感激不尽,故今日好酒好菜免费招待,愿客官们吃得尽兴。”

      也不知是听到酒菜免费还是热血大度的侠士之心作祟,不待旁人开口,那个一直和亼教大眼瞪小眼的侠士瞬间换了张笑脸,对着掌柜直摆手:“理解的理解的,掌柜你客气了,这事也不是店里的责任。只是那小娘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便自杀了?记得昨日用饭时还和老板娘有说有笑的,可看不出一点征兆啊。”

      “可不是”坐在一旁的老板娘听了这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一面为店里开脱,一面为那姑娘之死感到不平,“昨日那姑娘和我讨论东凌,说要去那边定居。我还猜想她是不是因为所托非人,所以打算逃婚逃到东凌去呢。不想今日却……唉!前两日我们忙前忙后怎么都没打探到她家人,结果刚一出事报官,人就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早想好了她会自杀,过来认领看了眼棺材便不闻不问,也不及时下葬。刚刚送出门我才想起把那封绝笔信给那少爷看,结果人没甚反应,真是冷血。想那冰块捂捂也都化了,可这人心啊!”掌柜感慨不已,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人心炎凉,低头呷了口热茶。

      “还和人丫鬟有私情,她那未婚夫也的确狠心。”顾甲激愤附和表示赞同。

      “呸!”老板娘冷笑一声,似乎很是不齿道,“方才我才得知,那丫鬟哪是他情人啊,分明是他继娘!老父还重病卧床,二人却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简直伤风败俗!”

      “可有仵作验尸?”众人正震惊于这一泼有悖常伦的狗血之中,不防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一瞬间,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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