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天堂》如水莲子

22、第二十一章；凋零的山茶花

　　馨蕊她们寝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刘慧上班后，基本住在外边，只是上课才回学校，于婷婷也找到了工作，找的什么工作，她也不肯说，但也是只有上课才回学校，平时都不在校，金雪梅更离谱，她早就公开与她的男朋友同居了，先是在学校，后来觉得在学校不方便，就让那男孩找了一个住处，房子不大，但他们还是觉得合适了。她的男朋友也在蓉城打工，做的什么生意，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很多时候都不在这里，几乎经常往返于云南和蓉城之间。有同学就提醒云南妹子“别你的男朋友是做那种生意的呀。”
　　“什么那种生意？”金雪梅问。
　　“毒品。”
　　“毒品，你说得太恐怖了吧，你是那类辑毒电视看多了，总觉得云南就是毒品的窝子，云南人都是吸毒贩毒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现在全国到处都有毒品走私，你看我们学校的宣传栏不是张贴得有资料么？而且还经常搞讲座，弄得我们人心慌慌的，总觉得毒品就在我们身边。”
　　“就是，我就是贩毒的，你去报告呀。”金雪梅开了个玩笑。
　　“这玩笑不要乱开呀。”
　　尽管如此，金雪梅心里还是不踏实，她生怕她的男朋友染上这些，她知道，在云南，吸毒贩毒的太多了，好多人被吸毒弄得倾家荡产，电视里面没有夸张，反而，她觉得揭露得还不够深刻。她所听到的太多了，她的一个中学同学就是吸毒死的，还有一个小学同学贩毒达到五百克，被叛了死刑，两个和她同龄的男孩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如花一样的生命，现在想起来，她都痛心。
　　于是，她找到男朋友。
　　“你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帮人家运货。”
　　“是不是。”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
　　“可你为什么经常往返于蓉城和云南这条线，为什么做得很神秘，为什么经常三更半夜才回来。”
　　“我当保镖，人家货主什么时候需要，我当然就什么时候要去。我不可能什么都给你说，你又不是我老婆。”
　　“可我是你的恋人呀，我们青梅竹马到现在容易吗？你不要对不起我。”她扑到男孩怀里。
　　男孩拥抱住她：“亲爱的，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我只爱你一个。可我帮人家运送的都是很贵重的东西，现在□□上的人都盯着呢，你知道了，他们会对你不利。”
　　“哪，别干了，好吗？”
　　“不行，我们要在这里买房子，需要很多钱，还有你爸爸妈妈都有病，我的爸爸又是癌症。”
　　“我快毕业了，我会找到工作的。对了，我干脆到你们公司干吧。你介绍我。”
　　“不行，不行，你不能来。”男孩摇头拒绝着。
　　“为什么？”
　　“我是说，你一个中文系的女孩，只会写东西，来我们公司干什么呀，你找家报社吧，要不去中学应聘，这里的普通中学都比我们那里的重点中学强。”
　　“我不想教书，教书太累了，特别是中学，每年高考，升学率逼得太厉害了，现在中学生又不好管，管松了，人家不听，管严了，又怕体罚学生。教书没意思。”
　　“去报社。”
　　“你以为报社那么好进的么？有名气的报社和杂志社，本地毕业生没有关系都打不进，何况我们这些外地人。”
　　“回云南吧。”
　　“我不，我就喜欢这里。人家都说全国大城市中，蓉城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气候适宜，环境优美，而且是一座很休闲的城市。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好不。”
　　“这儿比北京上海好么？”
　　“废话，北京上海当然好，可你能打进去么？就靠你我打工，到上海连窝都没有，这儿几十平方的住房十多万，到上海就好几十万，口岸好点，上百万。你怎么不说我们去巴黎伦敦和纽约呢？”她笑着打了她的男朋友一下。
　　她的男朋友搂住她：“好了，我们定了，就在这里打拼下去。”
　　金雪梅也到一家影楼去拍摄了一张艺术照，花了她近一千多元，让她很是心痛，这钱是她做家教挣来的，她一直不敢用，要寄回家去，为了她读大学，家里借了不少债，退休后的爸爸还在给别人看大门，妈妈做小生意挣钱，出了嫁的姐姐不敢买房子，把钱节约下来给妹妹读书，读高中的弟弟想退学打工，被她哭着劝阻了。明年，弟弟也要高中毕业了，他想考军校，这到好，可以节约一大笔学费，还穿吃都是国家包干的，弟弟成绩好，身体素质也很不错，相信没有问题。
　　现在，她也要毕业了，也能挣钱养家了，让爸爸妈妈好好休息，不要再劳累了。
　　她拿出钱给影楼老板，心里说：“爸爸，妈妈，原谅女儿这次奢侈一把吧，等女儿找到好工作，一定会报达你们的。”
　　她找人帮她设计了一份电子简历，是托刘慧找的人，刘慧帮她侃了价，她一定要给刘慧中介费，刘慧不收，她硬给，刘慧急了：“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我们同窗四年，连这点姐妹情份都没有了吗？”金雪梅才没有硬给。
　　话虽如此，刘慧到真的当起了中间人，介绍其他毕业生到那家影楼拍摄艺术照，并把他们推荐给她的熟人，请那人为她们设计漂亮的电子简历。对这些人，她毫不客气地收起了中介费，还找到影楼老板要提成，老板答应了，要她多推荐一些女生到他影楼拍摄艺术照，并给了她提成，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居然说动了学校里的一些女老师和一些老师的夫人到那影楼拍摄艺术照，着实赚了不少的钱。
　　金雪梅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很轻松，报酬也高，整天无所事事的，只是每天要喝蜂糖水，还要吞一种胶囊让她难受，那胶囊比普通胶囊要大一些，第一次吞一粒，以后开始增加，她不明白，她的身体好好的干吗要吞胶囊，她的主管说是为了补充体力，吞了胶囊，又吞药丸，那药丸是长的，就像一节节香肠，噎得她眼泪直流。她问为什么要囫囵吞下，这对身体有用吗？可她的上司却吼着，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问那么多。
　　她想了想，也就没有问下去，不就吞药丸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又不是脱衣服拍摄裸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但她压根没有想到有更大的恶运等待着她。
　　她们终于开始为公司办事了，她和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与那个女人坐火车到了云南。在车站下车后，又立刻坐长途汽车到了一个离境外很近的寨子。本来，在火车站，她想回家看看，可那女人，她们叫她张姐，却说，事情办完了才回家，她是新来的，自然要听她安排，于是，就没有提出要求，而是和她们坐车到了寨子。
　　同行的女孩中，有一个是高中生，有两个是雪域州的中专毕业生，是到蓉城打工的，她们平时都住在一起，很熟悉了。张姐安顿她们住在一个傣族的竹楼里。这个竹楼临江，推开小窗向外望去，但见江水碧波荡漾，竹筏点点，江边竹林丛中隐约可以看见许多傣式竹楼，晚霞洒在江面上，给江水涂上迷朦的色彩，让人心动。
　　她对女孩们说：“喂，你们来看，这里好漂亮。”
　　女孩们都围了过来，看远处的江水，看江边的竹林，看小竹筏很高兴，什么疲惫，什么担心都没有了。特别是雪域州的两个女孩更是高兴，要不是到这个公司，要不是出差，她们根本没有机会来这些地方呀。
　　她们开始摆谈得更多了，过去在公司，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老板不准她们闲谈，大家也没有什么要谈的，都只是一般的关系，现在，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暂时没有人管束，她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她们天南海北说了不少，说自己家乡的见闻，说自己的生活，说自己喜欢的明星，也说自己的那一半，金雪梅到雪域州参加过三下乡活动，对那里的情况也熟悉，和两个雪域女孩也谈得起来。两个女孩是羌族，还会说羌话，唱羌族歌曲。直到有人叫她们吃饭，她们才下去。
　　吃了饭，她们又开始摆谈，她们也谈到了这个神秘的公司，谈到了神秘的胶囊和药丸，大家都不知道人家要她们干什么？
　　“不会是把我们带到东南亚买掉吧。给我们吃的是避孕药。”
　　“避孕药到没有什么，就怕她让我们吃的药会让我们失去女人的东西，变得不男不女，将来连孩子都生不出。”
　　“当人妖呀，有没有搞错呀，只有男孩子去当人妖，哪有女孩当人妖呀。我们还需要吃药吗？”
　　她们笑了起来，就像说笑话，一点都不知道，恶运快会来到。
　　第二天，张姐带她们来到一个地方，拿出药丸，让她们吃下去，这个药丸和平时吃的一样大，一样长，外面用专门的塑料薄膜包着的，可这次要她们吃的不是一粒，而是让她们把一大包都吃下去，不准嚼，不准喝水，更不准取掉薄膜，硬咽下去。一个，两个，三个，她一个一个硬咽着那比正常药丸大许多的长条形药丸，直到整个胃都胀满了，实在装不下了，张姐才让她不吃了。
　　她胃里增加了比平时重好多的东西，又不能消化，沉甸甸的，压得她的胃都快掉了。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她想吐又吐不出，难受得快要死掉。一个女孩吐了，吐出带血的药丸，张姐叫人捡起来，又叫她硬咽下去，可怜的女孩只好含泪将那东西又咽下去了，她哭了，张姐让她不准哭。
　　金雪梅看得心痛，她自己的胃也沉甸甸的，动也不想动。
　　她们坐上了火车，回到蓉城，张姐带她们到了一家很小的，不起眼的旅馆住下，然后，让她们上厕所，专门有妇女等着她们排出体内的药丸。
　　云南女孩明白她们做的事情了，跑去质问张姐：“你让我们吞的药丸是不是毒品？”
　　“是，又怎么样？”
　　“我不能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你把押金还给我，我不做了。”
　　“不做，好哇，你马上走，你一走，我立刻将你在我们公司的表现寄到你们学校去。贩毒50克就要叛死刑。现在，一个药丸就重50克，你算一算，你吞了多少个。”
　　“是你们骗我的，我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你以为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呀，你是成年人，是受过四年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我。”金雪梅哭了起来。
　　“你是自己到我们公司应聘的吧，到了公司，我们没有逼过你吧，你也是自己吞胶囊，自己吞药丸的吧，这些是我们训练方式，你并没有反对呀，你只是问了问，可并没有表示不愿意呀，这次去云南，也是你自己去的吧。”
　　金雪梅没有说话，她沉默了。
　　“既然上了船，还想回头，可能么？想开点吧，我和你一样，也是大学毕业生，现在干这个还是干得好，这总比进夜总会当坐台小姐强吧。”
　　金雪梅接过张姐递给她的五千元钱，走出厕所，回到寝室，张姐派人叫她吃饭，她也不肯，因为她吃不下，胃里的东西排出后，空落落的，但还是吃不下东西。她痛哭起来，没有人劝她，更没有人安慰她。
　　有了第一次，也就有了以后的很多次，金雪梅终于走上了这条路。她开始旷课去当别人贩毒的工具，每回挣上三五千，七八千，除了给家里寄去外，余下的就自己挥霍了，她有了入时的服饰和化妆品，也开始请同学到高档的饭店和火锅厅搓一回，到茶楼，咖啡厅坐一坐。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要不是张姐被抓住，她也许还会过这样的日子。张姐被辑毒警察监控了，她和那几个女孩也落入了警察的视线，她们的毒品窝点被端掉，她和几个女孩也进了监狱，在狱中，她看见了她的男朋友，才知道他所干的事，而男朋友见到她，很惊讶，也很痛心。
　　听说她的父母到狱中看过她，可她却不和他们见面。她任何人都不见，任何信物都不接，只是在里面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末日，唯一让她心慰的是有她的男朋友陪伴着她。
　　云南女孩金雪梅像一朵山茶花凋零了。学校少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