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安》山中无岁月

2、双生花（二） 酒

　　酒馆里，消息是向来不缺的，有的是流言，有的是别家乱七八糟或室外红杏的腌臜事，还有让大家不敢大声多嚷的奇闻异事。
　　不论怎样，闲人们都好去酒馆耍时间。
　　“听说了吗？林二少，死啦！”常来酒馆的屠夫神神秘秘地说。
　　“哟，怎么就给死了？这不前天都来买酒嘛。”不知哪家瘦弱的小厮搭了腔，“那时候我还在帮我家老爷买酒看见他搂了两个美人！”
　　“谁知道啊！是今儿一大清早，更夫在花街上给发现的。”
　　“啧啧，死于艳福呐……要我啊，我也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屠夫狠狠啐了一口：“去你的，就你那瘦鸡样子，哪个姑娘要你！黑白无常都嫌你骨头硌手。”
　　小厮正要反驳回去时，小二就来了：“您二位的烈酒和露初酿来嘞，好走二位！”
　　屠夫一把抓起酒壶，牛饮一顿，对旁边的小厮说：“要说这店老板娘的酒酿得可真是好，又没个男人。能娶过来给老子做婆娘，多好。”
　　小厮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酒，讽道：“就你那母猪怀仔的腰身，还想娶婆娘？！公鸡都能下蛋了！
　　......
　　老板娘从后院里出来不见刚才那二人，问小二：“走了？”
　　“走了。”
　　“老板娘，林公子死了。”小二担忧地说，“不会影响咱这儿生意吧？”
　　老板娘似笑非笑：“说的什么话呢？人又不是死在我们店里。”
　　“说得也是。”小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来客了，还不快去招呼。”
　　“得嘞！”
　　夜色深重，最后一个酒客走时已是亥时了。小二向门外张望一圈后，回头说道：“我估摸着再没人来了，老板娘，打烊罢？”
　　老板娘应了一声，低下头细细验账。算一会才抬头跟傻愣在面前的小二说：“去洗洗睡罢，我晚些去灭灯，你不必费心。”
　　“老板娘真好！那我先去睡了哈。”小二乐滋滋地回了后院。
　　过了半响，老板娘确信小二睡熟方才将那早已算好的账簿收去。指尖一弹，指风回旋，酒馆便沉入黑暗之间。
　　老板娘走到后院脚步几个轻点，便悠悠然站立在酒馆顶上。淡淡的风吹过来却杂了些丝丝异味。仔细一闻又好似没有。
　　——看来是个厉害人物啊。老板娘如是想道。
　　黑暗中不知哪只野猫发出凄厉的叫声，没过多久长安城又陷入了寂静。但这夜色却寂静得不太寻常，抬头看乌云层层笼罩，连月亮的光辉都要被掩了去。
　　“怎么回事。这么严重……”空气中没有了开始若有若无的气味。连淡淡的腐烂味都没有了。
　　“哎呀呀，是顾老板啊！”略带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顾老板心中一提转了身，看到是平常总在店里光顾的更夫。稍稍放松了些。
　　“今晚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哈哈，看来兴致很好嘛。”更夫顺着顾老板过去：“那老夫就先走了。”
　　顾老板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的腐朽气息已经消逝殆尽了……
　　顾老板看着更夫已经不见了身影，打量着四周，再次跃到了房顶上。
　　城内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顾老板心中一跳，突然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顾老板就明白了。
　　……那个更夫，是个假冒的。
　　在此之前就没有听到更夫报更，离开后更是没有声音。刚刚四周一望连那个更夫的身影都没有了。
　　“看来不是一般人啊。”顾老板喟叹一声，静谧的长安城不知道哪里还藏着凶恶的野兽。
　　天空一亮。顾老板诧异地往天上望去。掩盖月亮的乌云已经散去了。还过不久就是十五了……
　　要抓紧时间才好。
　　顾老板缓缓吐出心中的浊气，然后才飞快地飞回家。颈间衣领中似乎发出了淡淡莹润的光。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