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恐惧》寒鸦的盛宴

2、荒城，晨露寒眸

　　C市的九月已入深秋，走在街上到处都是萧萧落叶，有的枯黄，有的还青绿，徐淑双加了一层衣服，在街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端详着手里赵梓良送给自己的玉佩；那是一只蜷缩的猫，猫脸上只雕刻出了猫的眼睛，炯炯有神，隐约有一种阴毒的感觉，猛然想起赵梓良说猫的眼睛可能是地狱之门，不禁双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把玉佩收起。
　　再抬起头时，徐淑双吓了一跳，一个头发全白的环卫工老人正拿着扫帚，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只枯瘦的手伸到他面前，声音颤抖的道：“你手里的东西，我能看一看吗？”一阵秋风吹过，街面上的落叶呼啦啦全都扬到了半空，一片巨大的枫叶打在了老人脸上，老人没有感觉一样，还是伸着手，眼睛紧盯着徐淑双。
　　“我手里没什么。”徐淑双淡淡道，同时伸出手给老人看。老人颤抖着嘴唇道：“你揣到兜里了。”
　　徐淑双摸不透这老人，没有说话，紧紧盯着老人浑浊的眼睛，老人的眼睛像是一面铜质的镜子，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你这老头又犯病了！”老人身后出现一个保安，拉着他的衣领把老人拽走了，老人没有挣扎，走的时候居然朝徐淑双诡异的一笑。
　　老人虽然有些神经，但徐淑双自始至终没有感觉出老人有恶意。过了一会儿，拽走老人的保安走了过来，是一个典型的北方黑壮大汉。
　　保安道：“那老头偶尔精神不正常，跟路人要东西，本来他一年多没犯病了，以为他已经回归正常了，还给他安排了工作，没想到今天他又犯病了。你没事吧？”徐淑双微笑道：“没事。”
　　“没事就好。他跟你说什么了没？”“就是跟我要东西。我什么也没有。”“那就好，那老头是个神经病，说什么甭理他。”保安把老人的环卫工具带走了。
　　徐淑双摸了摸兜里的玉佩，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赵梓良让我把玉佩送到一个叫厉锋行的退休局长手上，早办早完事。那人住在凤凰镇，先找找凤凰镇在哪里。”起身到街边书店买了一份C市地图，又重新坐回到长椅上；可让徐淑双吃惊的是找了半天，发现地图上根本没有凤凰镇。
　　“难道是以前的名字吗？”徐淑双心中嘀咕。
　　“小伙子，让让道。”一个提着鸟笼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徐淑双身前走过，徐淑双急忙把伸着的腿收回。
　　“谢谢，谢谢。”老人缓步走着。
　　“老大爷，能问您个事吗？”徐淑双站起来。
　　老人挪了几步看着徐淑双，坐到长椅上费力的道：“啥事啊？”
　　徐淑双坐下，凑近老人道：“C市有没有个镇子叫凤凰镇？”
　　“什么镇？”老人八十多岁，耳朵有点背，耳朵凑近了徐淑双问道。
　　“凤凰镇！”徐淑双提高了声音。
　　老人摆了摆手道：“从来没有凤凰镇，倒是有个秋□□，以前这里一到秋天麦熟时节，麦田里一片金黄，所以叫秋□□。”
　　也许老人年纪太大，脑袋有些不好使。徐淑双又问了几个老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一个乞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徐淑双身侧，一对如僵尸，毫无生气的双眼看着他。徐淑双被他看的有些尴尬，好在此时，乞丐识趣的走开了。

　　回到家里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天下来，徐淑双非常累，不仅没有打听出一点凤凰镇的消息，连凤凰村，凤凰路，凤凰大厦这种类似的地点都没有打听到，翻了一个滚，心情无比烦躁。
　　平时睡觉，身边有海棠，搬到C市第一个夜晚，身边空荡荡的，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身边空荡的地方有幽灵在飘来飘去，一睁开眼睛，周围一片让人胸闷的寂静，没有了海棠简直睡觉都要做恶梦。徐淑双决定明天到市场买一只猫。
　　楼下一声凄惨的猫叫声，徐淑双拉开窗帘，楼下月光如霜，照的大地一片苍白，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女子，没有一点血色。楼下静的如同时间静止，没有风，树叶都一动不动的，没有猫的影子，一只猫头鹰站在树枝上盯着月亮，眼神平静而让人恐惧。
　　钟表的指针指到了凌晨一点的位置，徐淑双毫无睡意，手机突然亮了，有一条未读短信。
　　徐淑双关灯上床，拿起手机一瞧，是赵梓良发来的：一切顺利吗？找到那个退休局长没有？
　　徐淑双回复：我连凤凰镇都没有到呢。
　　赵梓良又发来：万寿街有个医生叫万守亮，他知道。只是脾气有些不好。我困了，睡觉。我最近有事，尽量不要主动联系我。
　　徐淑双的鼻端闻到黑暗中有一股腐臭的怪味，抽动了一下鼻子，味道非常浓烈，有一种要吐的冲动。徐淑双急忙开灯。
　　开灯的瞬间，徐淑双差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开着的窗子上坐着一只体型很大的白猫，嘴里叼着一只张着嘴巴，牙齿上还粘着血丝的老鼠，腐臭的味道应该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白猫也吓了一条，一双猫眼紧紧盯着徐淑双，十分的警惕，要是徐淑双乱动一下，那白猫很有可能一跃而起保护嘴巴里的食物！
　　徐淑双一动也不敢动，只盼它快点走，死老鼠散发的尸臭非常难闻，徐淑双终于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在尸体面前会有人吐了，简直比下水道里的恶臭还难闻！白猫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徐淑双急忙将窗户关上，生怕它再回来。
　　伴随着腐臭的味道，徐淑双的困意涌上来了，在这种环境中，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徐淑双是被冰冷的晨风吹醒的，天气阴沉的厉害，乌云低垂，还刮着很大的秋风，窗外的树左右摇摆，像是巨鬼在大摇大摆的吓人。
　　一条街上全都是卖动物的，有小狗小鸡小鸟乌龟等等，当然也有卖猫的。
　　徐淑双挑了半天也没有看上眼的，要么眼睛无神，要么毛色不正，眼看就要到街的尽头，突然发现有一只白猫特别引人注意，不仅体型大，而且左眼眼角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不管看谁，都像是冷眼鄙视的样子。
　　徐淑双走上前问道：“这只猫怎么卖？”年轻的贩主半闭着眼睛，好像清晨没有睡醒，连眼皮都没抬道：“这只猫是我养的，不卖！”猫猛然转身，阴森的目光中闪着肃杀的凉气。
　　“这只猫我卖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徐淑双顺着声音瞧去，竟然是那天扫街的老人！年轻贩主急忙站起伸来神色焦急的道：“爸！您老糊涂了吗！梅雪怎么能卖呢！”看来那只猫的名字叫梅雪。
　　老人拉了拉徐淑双的衣袖，真诚道：“跟我来。”两人走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地方，种植着松柏，很繁盛，有一种阴冷的感觉。老人道：“现在你能让我看看你的那块玉佩吗？我只看一眼，我保证。”徐淑双记得赵梓良的嘱咐，不能告诉别人，于是固执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玉佩。”老人满怀期待的看着徐淑双的眼睛暗淡了下来，就在马上要颓然倒下的时候，老人眼中像是冒火一样，坚定道：“我不会看错的！那玉佩就算是我闭着眼睛我都能感觉到它！你看中的那只猫叫梅雪，我养了六年，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老人眼中的坚定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明明没有动，徐淑双却感觉老人在慢慢迫近自己。
　　徐淑双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后背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凉入骨髓的寒气刺激着他的神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徐淑双心道：“也许他是想用猫打动我，赵梓良当时特别嘱咐我不能对别人说起，老人本来就有神经方面的问题，还是找到那个退休警察把玉佩交到他手里稳妥。”于是道：“就算你送给我我还是没有玉佩。”
　　老人脸上露出令人难以捉摸的奇怪表情，徐淑双头一次见到这种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似笑非笑，如同一张脸一半在愤怒难过，一半在开心兴奋。突然乌云消散，太阳出来了，强烈的光束透过松柏照在老人身上斑斑驳驳，让他诡异的表情显得更加诡异，老人突然裂开大嘴笑了，这一笑吓得徐淑双差点没有叫出来，因为他看到老人的舌头颜色诡异，艳丽的像是刚刚舔过鲜血！老人搅动了记下舌头，吐了一口口水，唾液是鲜红的。
　　“那只猫是你的了。好好待它，它可是非常通人性的。”老人摸了摸嘴角残留的一丝口水，走开了。
　　徐淑双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有疼痛感，不是在做梦，看着老人渐行渐远终于消失的背影，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肌肉都有些麻木了，尤其是脸，冰凉的如同没有了温度！那只猫的贩主一直在远远看着徐淑双，老人一走，贩主一招手，道：“年轻人，过来。”
　　徐淑双勉强自然的移动着已然麻木的双腿，贩主盯着自己的脚面若有所思的道：“没想到老人家把梅雪交给你了。”徐淑双又瞧了那只白猫一眼，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觉得这只白猫和昨晚那只非常像，只是昨晚那只眼角没有伤疤。而且昨晚那只体型也稍小一些。
　　“你把梅雪带走吧。有一点注意，不要带它到离坟墓太近的地方，不然它会发狂，有一次还把我的胳膊挠伤了。”贩主挽起袖子，胳膊有一道明显凸起伤疤，看样子当时的伤口非常深。徐淑双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刚才老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贩主突然盯着徐淑双，徐淑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舌头！他的舌头没有吓到你吗？刚才我看你的脸色都变了，白的像石灰。”
　　徐淑双身前是卖鱼的商贩，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刺激着他的眼睛，急忙眯起眼睛，“是，他的舌头怎么了？有些诡异。”贩主苦笑一声道：“他有一种怪病，一到冬天，舌头会向外渗血！以前他身体一直非常好，几年前得了这种怪病，看了很多家医院都不行，医生说可能是受了刺激。哦，梅雪也是几年前变得有灵性的，同时，对墓地非常敏感。”徐淑双小心的问道：“是不是因为谁去世而受了刺激？”贩主摆摆手道：“没有，我妈去世十几年了，老人家发生变故的时候，亲人都很正常。可能是退休之后，不适应闲散的环境吧。”
　　退休！徐淑双突然兴奋起来，问道：“他以前是警察吗？”“警察？”贩主疑惑的看着徐淑双摇头道，“不是，他以前是老师，非常有名的，你到晨龙高中打听万里江，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徐淑双笑道：“他是晨龙高中的退休老师？”贩主坐下道：“怎么？我有必要骗你吗？”
　　徐淑双道：“我是从外地转学来的，马上也是晨龙高中的学生了。”“哦。”贩主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瞧了徐淑双一眼，“他一直将梅雪视为孩子，梅雪就是他的命，但他说梅雪不属于他，他这几年一直在等梅雪真正的主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新来的外地人。你叫什么名字？”“徐淑双。”
　　“我叫万守浩。以后要是梅雪出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住在万寿街107号。”
　　万寿街，万守浩。徐淑双盯着贩主道：“你认识万守亮吗？”
　　贩主直接回道：“不认识。”徐淑双失望道：“他也住在万寿街，和你名字只差了一个字，应该是你的本家吧？”万守浩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来C市不了解情况，万寿街住着好几百户人家，都姓万，和我重名的都有好几个，和我差一个字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直接说他是干什么的，也许我还能知道。”徐淑双抱着一丝希望道：“他是一位医生。”
　　万守浩想起来什么似得道：“兽医老单！”“兽医老单？不不不，你搞错了，他姓万，而且他是一位医生，不是兽医……虽然兽医也算医生。”徐淑双纠正道。

　　万守浩道：“老单是他的绰号，四十好几了还单身。平时说话不多，老是猫在兽医店里，形单影只的，所以我们都叫他老单，都忘了他真正的名字了，刚才你乍一说万守亮，我都没想起来是他。你说的没错，他以前是医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改了行，当了兽医，不再给任何人瞧病，只给动物看病。”
　　“那你能带我去他那个兽医店吗？”“你找他干嘛？”

　　徐淑双没有说实话，撒谎道：“我有一个朋友，是他的远房亲戚。托我带些东西给他。”万守浩点点头道：“好吧。你抱着梅雪。”
　　徐淑双抱着梅雪，它一直非常温顺的让徐淑双抱着，非常的乖巧，完全没有了刚开始那种令人冒冷气的感觉，好像它是海棠已经被养了好几年。
　　徐淑双抱着梅雪坐在面包车里，万守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两旁的光秃秃的法桐在视线两侧掠过，急速的向他们靠拢，然后消失在身后。一辆大卡车快速从他们旁边驶过，一阵浓黑的烟雾喷出，难闻的尾气顺着徐淑双刚打开的车窗钻入鼻孔，他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万守浩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驾驶着方向盘，尾气消散，发现前边一个孩子站在路中间，刹车已来不及，万守浩急忙打方向盘，车一下撞到路边的法桐树干上，幸亏驾驶的不快，人没有事，梅雪半眯着眼睛，车身一阵颤抖，它睁开眼睛瞧了瞧，又闭上，完全不管它事的样子。
　　小孩刚才是被吓到了，万守浩下车呵斥了两声，把小孩抱到路边，检查了车子，没什么大碍，又上车发动。徐淑双问道：“万寿街离这里远吗？”万守浩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其实万寿街是一条独立的街道，挺偏僻的。相传是我们祖上有一个万姓的达官贵人住在万寿街，不允许别的姓氏居住，所以，现在万寿街上的居民，基本都是一个祖先。但这也没什么，多少万年前，人类还都是猴子呢。”
　　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万寿街，其实万寿街并不是一条街道，更像是一座山城，虽然是深秋，但眼前的景色依然是绿色的，到处是松柏的郁郁葱葱。徐淑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万寿街起名万寿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空气如此之好，住在这里哪能不长寿呢。

　　虽然万守浩说这里挺偏僻的，但在徐淑双眼里看上去却要比城市还要繁华，街面上全是古朴的楼房，有一条大街，两边是各种商业店铺。
　　万守浩领着他在大街上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两边全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街面上是古老的茶馆、裁缝铺、铁匠铺、药铺。看着周围的古香古色和人们从容不迫的脚步，徐淑双简直像是穿越回到了民国的街面，感觉这里民风淳朴的如同千年未变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