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爱情》叶柳青

21、第 21 章

　　“没办法，谁叫你不肯去我家住呢？”
　　她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沓纸卷起来拍他，“你想得美。”
　　他笑着躲，“别打，别打，说不定以后我就靠这几张纸吃饭了。”
　　她看一下手里的纸，“几张白纸而已，有那么厉害吗？”
　　他笑：“就是那么厉害，不信你翻开来看看。”
　　她数了一下，一共十三份文件，再一份一份看标题，然后粗略看一下内容，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那十三份文件中，有九份是不知名食品公司时装公司邀约平面广告，有三份是不知名的筹备中的剧组邀约演不知名配角，还有一份看标题是公益宣传广告，不过很明显庄世乐对公益没什么兴趣，按他的意思，他还没有资格玩公益。
　　“你打算一个都不接？”
　　“接了也没有挣多少钱，反正不一定能红，不如不接。”
　　她问：“你爸妈那边呢？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我十八岁了，是该自己为自己做主的时候了，他们不会为我选择发展的方向。”
　　她问：“其实……我是说，从高三到大学这一年半你都没有接过广告或者电视剧，你有没有觉得一点可惜？”
　　他一边拍拍拍敲着键盘一边说：“没有什么可惜的，就算没有广告没有娱乐圈我一样买得起钻戒一样养得起你。”
　　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摆弄电脑。他也不说话，双手滴滴答答在键盘和鼠标之间转换，关键是他桌面上居然有两台电脑，一台台式一台手提，而且都是顶级品牌的顶级配置。
　　这小子也太夸张了吧。
　　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各种窗口以及内容，虽然她不会用，但是多少听过那些软件的名字，那是专业的绘图软件以及网页设计软件，她渐渐悟出一点门道，“网页设计？”
　　他腾出左手摸摸她的头发，“聪明。”
　　这一年多的记忆渐渐浮上来，高三时他拿来高等数学和计算机编程日日研究，他对偶尔找上门的模特工作代言邀约一概拒绝；他向她解释原来的经纪公司主要业务是做儿童少年的合约代理，五年合约到期双方已经没有合作的基础，他也志不在此；他说他不想读经济不想读管理；她只要上□□一定能够看到他在线；他对高考那17分毫不在意……
　　他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两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完完全全是用我自己挣回来的钱买的就可以了……
　　她缓缓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网页设计的？”
　　“高考完就开始了。”
　　她的声音努力平静：“怎么不告诉我？”
　　他再次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笑：“高考之后都是在学习，现在也是在学习阶段，只不过认识一些师兄师姐，能够参与到外包业务当中，说实在的，虽然挣到一点钱，很多客户还不是太满意，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且我和你提了一下，不过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确定，也就没有和你说太多了。”
　　她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她居然现在才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而她任何细微的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拿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吻一下戒指，眼睛直直看着她，“戒指和项链就是靠做网页设计挣回来的，幸好来得及在大学的第一个新年就可以送给你，虽然只有两万多，但的确是我这一个学期挣到的全部了。”
　　他永远都有那样的能耐，毫不费力化解他们的矛盾之余还能够勾起她的愧疚。她注定是要栽在他手里的。
　　她艰难开口：“你，你应该自己留着，或者买礼物给你父母……”
　　他摸摸她的脸蛋，“只有这样，我们的爱情才更有意义。”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可是两万块实在是……”
　　“傻猪猪，你不是应该要我挣两百万两千万甚至两个亿给你花吗，怎么两万就觉得多了，看来我的选择实在太正确了，娶你实在太值得了！”
　　她拍他的背：“要是真花起钱来，二十个亿都不够。”
　　他笑：“也不要那么贪心啊，你想榨干你老公啊？”
　　唉，没有办法，在庄世乐这里，她只得又一次铩羽而归。

　　这些天，林雅乐想着既然有那么多意向书，还是要好好研究看一下有没有有价值的工作，庄世乐也就由得她了，“反正我是一个都没有看上的，你挑选一两个出来我们再商量吧。”
　　反正也不急，林雅乐也就把那十多份文件连同行李一起放进行李箱，和他飞回广州过寒假。
　　漫漫长假，庄世乐继续写他的代码，林雅乐继续背她的英语。背英语之余林雅乐从众多工作之中替他选择了某单元制电视剧中某个单元的某个角色，“我联系了一下他们的工作人员，是正规的剧组正规的角色，虽然报纸和网上没有什么消息，但是难得有这个演电视剧的机会，我们现在两条腿走路，代码演戏两不误。”
　　庄世乐对她的“两条腿走路”理论很感兴趣，也就答应她到时候回北京就试镜。
　　这一年林永志公司经营很不错，算是大赚了，而且还是林雅乐高考完的第一个新年，一家人格外轻松，趁着新年期间还重游了一次印尼的巴厘岛和雅加达。
　　旅行完回来，初七人日的时候，父母立刻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林乐峰也好像很忙的样子，她也不能让庄世乐天天陪她逛街，于是，就只剩下她一人无所事事了，她倒是很认真研究那些意向书，但是正如庄世乐所说，真的很难选出有价值的去洽谈。
　　其实她非常希望他接那一个公益广告的邀约，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凭直觉，但庄世乐还是非常不喜欢，再三强调，钱都没有就去做公益，不伦不类。林雅乐也是再三强调那个公益广告是香港的社团主办，万一红了将来进军好莱坞都有可能，庄世乐直笑，“国内的都还没混出名堂就好莱坞了？阿乐阿乐，你不要对我太有信心了。”
　　她想，其实说白了不就是不挣钱嘛。不过也难怪他不被说动，这一份意向书中的公益广告只是香港的青年进步协会下面的沙田区分会拍摄来送上去评选优秀分会的其中一项资料，他连广告文案都没有收到，按他的说法，拍了也不会见光。
　　不过说真的，十三份只挑出一份，实在可惜，她把意向书全部摊在客厅桌子上，想着不如用点指兵兵的方法再选一个好了，可点来点去就是不满意。
　　林乐峰问过她，也看过那些计划书，得出的是和庄世乐一样的结论，不如不接。
　　她也就暂且搁下这事，而且恰巧爸爸公司有两个文员因家里有急事而推迟一个星期上班，行政部主管根本分不出身兼顾琐碎工作，无奈之下只好叫林雅乐顶上。
　　她很低调地穿着普通的职业装进公司顶班。就算是新年期间，爸爸仍然天天加班到很晚，她等不到他的顺风车，加之吩咐了主管不能声张，倒也不用担心有员工知道她的身份。
　　这天，她整理完资料才五点，新年期间上班的人本就少，几个主管都放人走了，只有她还不想下班，无聊之下又拿出那一份意向书继续搜索那一份公益广告上面的合作方，香港青年进步协会田区分会，不过可能两边用的是不同的网络，这边搜索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这时，外边响起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她忙起身走到前台，看到一位长发披肩身着名牌，手挽超大Gucci通勤包的年轻美女款步向她走来。
　　她惊呆了，那衣着，那相貌，那气质，真的是超她太多了，直到她走到跟前，轻声打招呼：“小姐，您好。”
　　她依旧愣着，只是维持着职业的微笑。
　　她再叫一声：“小姐，您好。”
　　她回过神来，“您好，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美女温柔地笑：“我找你们林总。”
　　“林总，林总，林总他好像在忙，我，我帮你看一下先。”
　　她居然内线电话也不会打了，抬脚准备走出前台，刚一动，台边还没摆放好的几张纸被碰一下就跌落在地面了，她手忙脚乱捡起，对美女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美女笑得愈发温柔：“没关系，不用紧张。”
　　她急忙走开，去通报父亲，很快又回来，“林总，林总请您进去。”
　　“谢谢。”伴随着这一声谢谢，她挽着大包风情万种地走过去了。
　　她呆呆地望着她那迷死人不偿命的背影，看着她敲一下门走进办公室，仍然忘记回去座位。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林永志站在门口向她招手示意，“阿乐，进来，带上工作日志。”
　　她愣了一下，“哦，好。”
　　她带着本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大班台上首先寒暄起来了，她赶紧走到美女的旁边。还没坐下，父亲轻轻动一下身边陶杯的盖子，问道：“凌小姐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咖啡，有红茶，绿茶。”
　　她看一下林雅乐，再看一下林永志，“红茶吧，红茶比较好。”
　　林雅乐道：“好的，请稍等。”
　　她冲好茶，为父亲的杯子添好水，随即在凌小姐旁边坐下。
　　林永志拿出两份合同，“凌小姐，这是我们根据贵公司的要求重新改好的合同，请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希望这两天就可以签约，这样，贵公司的这一个项目也可以尽早完工。”
　　她翻看着，认真研究那些数字，“恐怕还要麻烦您把合同改一下了，根据我们地产部门的实际施工，越秀区潮流天地项目中双银Low-E玻璃订单由原来的二十万元增加到二十三万元，广钢那边的钢铁也需要提前一个星期，也就是二月28日之前到货，这样，有问题吗？”
　　林永志从笔记本中抬头，“完全没问题，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派出工作人员协助贵公司进行实地勘测，明天之内就可以完成签约以及付定金手续，后天我们这边就可以发货，不会耽误凌小姐的项目进程。”
　　凌敏道：“和林总合作总是这么愉快。然而我爸爸就说我实在是太冒进了，包括天河区骏和广场那个项目，不知林总是怎么看的？”
　　林永志笑道：“凌小姐太客气了，虽然我算是长辈，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总要让年轻人历练历练，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可能手把手教了。”
　　凌敏看着他，“这么说林总是支持我这个项目了？”
　　林永志礼貌地笑：“我不知道凌小姐为什么要寻求我的支持，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如果我告诉您我希望您和乐峰参与进来，您会同意吗？”
　　他很诧异，“那么，乐峰他是什么意思？”
　　“林总您是知道的，他没有那么多钱。”
　　“关于那个项目，我多少收到一点风声，之前的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如今也仅仅是打好了地基，本来你父亲就不同意买下那个项目，是你力排众议，低价收购，我佩服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我希望我可以成为供应商，而不是开发商。”
　　凌敏道：“为什么不可以既是供应商又是开发商，虽然风险高了一点，收益起码比仅仅做供应商高出十倍以上，就是因为北京的那个小地产项目林总你的事业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但是为什么在这最发展的十年您没有选择任何地产项目，这一点我很好奇。”
　　林永志并不回答，“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现在找到的合伙人有几位？他们出资多少？”
　　她倒也不避忌，“有意向的七位，平均每人出资二亿。”
　　林永志道：“二千三平方米，三十五层，也就是说还差四五个亿？”
　　“没错，如果你能够出资，余下的向银行贷款也比较容易。”
　　“这个项目位于天河北路，旁有中信大厦，南有天河城，再南面更有政府力主的珠江新城，况且周围高楼大厦不在少数，你觉得到时候招商情况会如何？”
　　凌敏心里简直要嘲笑他的畏缩不前了，不过她仍然面不改色，眼睛直视着他：“我感兴趣的只是林总会不会参股。”
　　林永志也看着她，“事关重大，我不能立刻答复你。”
　　她也不紧逼：“希望可以和林总有更深入的合作。”

　　当天晚上，一家人为天河北路的这一个项目讨论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凌敏很急，林乐峰却不急，饶有兴趣地问林雅乐：“如果在国内没有融资的途径，那怎么办？”
　　林雅乐道：“照你的意思，阿敏可以找到国外的资金？”
　　林乐峰笑而不语。
　　第二天，凌敏非常低调地开着一辆粤A牌的奥迪载着林永志一家四口来到天河北那个项目地进行实地考察。
　　车子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楚看到项目地址大门口上挂着白色横幅，居然是用红色油漆写就的“鑫源金还我血汗钱！”同时也看到大概三十多位工人静坐在大门口，而大门口的五个保安也只是站在门口那里，双方就这样静静对峙。
　　李静很惊奇：“凌小姐就这样由得他们闹吗？”
　　凌敏停好车，熄火，漫不经心地说：“我和鑫源金的手续还没办完，这还不关我的事。”
　　五个人下车站在不远处，林永志道：“其实鑫源金有能力拿下这一块地，证明实力不弱，为什么就没钱继续呢？”
　　“这只能怪那个老板太贪心，没有那样的基础却到处拿地，如果他有你一半的谨慎，也就不会这样了。”
　　林雅乐道：“他们好可怜啊。”
　　凌敏瞟了她一眼，并不接话，爸妈和哥哥也都不回应。
　　相比于对面的中山大道，天河北的这一段繁华而不喧嚣，路人行色匆匆。
　　凌敏伸手指着对面，“李总，林总，现在中国的经济形势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商业地产的发展就剩下最后这五六年了，过完奥运会，过完亚运会，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收到风声，天河城那边已经不仅仅满足于五六层楼的购物广场定位了，这几年一定会重建做成包含超甲级写字楼的综合商业体，你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林雅乐听得一愣一愣的，李静道：“可是你家人似乎不赞成你。”
　　凌敏轻笑：“如果不是鑫源金老板的儿子是我的校友，我也没有方法拿下这一块地，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的。”她转向东边，“你们看，那边的新海花园一期鑫源金也有份，依照新海一期的去化率，鑫源金的老板该是盆满钵满，可惜太不理智，盲目拿地以致整个集团都搭进去了，否则，新海的二期和三期他肯定要占大头。”
　　李静笑：“凌小姐的意思我们懂了。”
　　凌敏笑得比李静更加迷人，“阿峰，你的意思呢？”
　　一直没开口的林乐峰道：“我是一向支持你的。”
　　凌敏道：“林总，李总，这是我第一次主持如此大的项目，对于我自己而言，势必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回头路。以你们集团的规模和在行业多年的经验与人脉，完全可以不奉陪我这个小姑娘。两位老板完全有思考的时间，也不用有任何的压力，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完全尊重二位的决定。”

　　在林雅乐回校之前，林永志和李静最终决定出资一个亿现金，其他物资比如玻璃、钢铁另计。这比凌敏希望的二亿少了一半。不过正是因为他们家的加入，这个项目得以迈入实际操作阶段，凌敏以最快速度说服了其他出资人，并借用父亲旗下某公司的名号实际掌控这一项目。
　　对此，林永志只能感叹，儿子啊，你真的想要这个女孩成为你的女朋友甚至是妻子吗？
　　林乐峰只是笑，只怕是她不愿意承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