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染卿》听雨闻格桑

26、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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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九龙塘分局官员赶到，其中一个便是局长，看着停尸间门外的人：“你们是死者什么人？”
　　小猫站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朋友。”
　　“你们的身份？”局长继续发问。
　　“阁下呢？”
　　局长微微抬头，拿出自己的证件。
　　小猫快速扫了一眼，快到让对面的人感觉他只是动了一下眼皮，便掏出警官证：“香港国际刑警署反毒组副组长陈家聪，里面那个是我们组长，高级督察墨子卿，死者是她的未婚夫。”
　　局长楞了一下，无论在哪个国家，国际刑警似乎都要比本土警察高一级似的。死者的未婚妻身份特殊，让他不敢小觑。
　　走进停尸间，看见墨子卿跪在陆显仁面前低头哭泣，却还要例行公事：“我是九龙塘分局局长高晋强，请问，您是死者什么人？”
　　墨子卿抬起头却并不看他：“有何贵干？”
　　局长大人碰了一鼻子灰，忍住不满：“你是死者的未婚妻吗？”
　　“明知故问。”
　　高晋强攥了攥拳头：“我代表九龙塘分局，向你表示诚挚的慰问。另外，有几个问题，请你配合我们一下，不知···”
　　“客套话还是免了吧，直接说正题。”墨子卿抬起双眼，盯着这个比自己官大好几级的长官。
　　局长连续被撅了好几次，放在往常早就发飙了，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不知到底有多深。
　　若是把话说得太绝，断了后路，都是一个系统的，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该如何自处？所以，再一次忍下了怒火，继续他的发问。
　　“那就请问你，知不知道死者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墨子卿想站起来，但因跪得太久，差点摔倒，格格和阿坚一边一个扶起她。
　　“是这样，根据当时在场人的口供，陆显仁好像是做了十年的卧底警察。而另一位死者林国良探员，也被怀疑是警察局的内奸，很可能是害死叶警司的间接凶手。陆显仁发现这件事后，就约林国良到中港大厦的天台，结果展开枪战，最后同归于尽。可是，如果陆显仁真的是卧底，为什么我们内部找不到他的档案？你能回答我吗？”
　　墨子卿的视线又回到了陆显仁的脸上：“阿仁是个好警察，是最好的警察。比起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正人君子，他想的更多的是，尽早揪出警察局的内奸，以免叶警司的悲剧重演。现在，你们不去追查真正的凶手，反而在这里怀疑他的身份，我真是对您这位局长大人，感到万分失望。”犀利的眼神看向局长。
　　局长再一次被无情的藐视了，但还是因那些顾忌而没有动怒：“墨督察，我们没有怀疑陆显仁的意思，只是想找到他的档案，给他恢复身份。你知道的，没有档案，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墨子卿一直看着高晋强，连眼都没眨过，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况且，警察局的内奸已经被陆显仁击毙，你所说的真正的凶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么敢问局长大人，您所说的现场目击证人，又是谁呢？”墨子卿走到局长面前，目光中带着责备。
　　“九龙塘分局内务部组长，高级督察刘伟明。”局长。
　　听到这个名字，墨子卿眼睛一咪，眉头微皱。猛然想起陆显仁信中曾提到过的，和这个名字，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往前凑了一步。
　　局长哑然：“具体情况我还不太了解，要等询问过刘警官之后才能知道。”
　　墨子卿冷笑：“哼，这就是你们的办案方式？好，我等，等刘警官的解释。”说完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又停下，深吸一口气回头：“局长大人，尽管您不想再看到我难缠的脸，可我还是会去找您的，后会有期。”
　　“···”局长无语的被僵在原地。
　　“Madam！”反毒组组员跟着跑了出去。
　　墨子卿停住却并不回头：“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完跑出医院，拦了一辆计程车。
　　其他人没有继续追出去，他们知道她此时的心情，都很难过。
　　人生多辛苦呀！看风景是人生短暂的中断，是不带惊恐的逃跑，一直逃到踪影全无时，便是古来的隐者。
　　···
　　凌晨，星梦酒吧。
　　墨子卿独自一人在喝闷酒，还是老地方，还是同一种酒。
　　云枭走过来：“又怎么了？”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墨子卿这次没理他，自顾自的喝着。对她来说，世界似乎坍塌了，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她也累了，刚好有个人站出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一下，现在那个生命却突然消失了。
　　墨子卿已经喝得没有了意识，可就算成了昏睡状，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
　　今天酒吧客人出奇的多，云枭忙的也没顾上她，等想起来时，墨子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把她扶进休息室，这个时候他只有给陆显仁打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关机。
　　“搞什么？又野到哪儿去了？”他因找不到陆显仁而发牢骚：“难不成俩人吵架了？不像啊，阿卿哪儿是吵了架跑来喝闷酒的人呐？”
　　“骗子，骗子···”睡梦中的墨子卿流着泪说着梦话。
　　“阿卿，醒醒，阿卿？”云枭皱了皱眉：“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时，云枭新任女朋友欣欣拿着热毛巾走进来，给墨子卿擦脸：“你去歇会儿吧，我来照顾她。”
　　欣欣是个内向的女孩儿，你也许无法想象，一个内向的乖乖女怎么会和云枭走到一起，可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你辛苦了。”云枭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出去了。
　　“枭哥，卿姐只是多喝了两杯，没事的，你别担心。”大头看着云枭皱着眉，忍不住宽慰。
　　“不对，这里面有事，不然她不会这样。”云枭摇了摇头：“你带几个兄弟，去仁哥常去的地方，把人给我掏出来。”
　　“知道。”
　　“机灵点儿。”
　　“放心吧。”
　　清晨，云枭的人早就回来了，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就守在酒吧一夜，照顾着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睡梦中也会惊恐的墨子卿。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女人向来都很坚强，现在这种状态来看，一定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当初林夕和若男的死，就让她变成了这样，可这个时候，老公应该在她身边才对呀？电话始终打不通，他已经有点生陆显仁的气了。
　　云枭正想着这些，旁边开着的电视传出了让他震惊的消息。
　　“这里是早间报道，昨天傍晚六时，在中港大厦发生了一起枪击案。现场死者两名，一名是九龙塘分局重案组探员林国良，另外一名是香港□□分子陆显仁···”
　　当说到陆显仁的名字时，云枭‘腾’的站起身，屋里所有人都惊了，齐刷刷的盯着电视。
　　“据今早警方发言人证实，陆显仁是潜伏在香港□□十年的卧底警察，而林国良则是警察局的内鬼，三个月前，九龙塘分局反黑组警司叶家成，被一伙不明人士谋杀致死，现也被证实是林国良向□□告密。警方今早向全港公民宣布，内鬼已经清除，希望市民对警察部充满信心。下面报道一组财经新闻···”
　　云枭愣在原地，他现在诧异的不只是陆显仁的身份，也终于意识到，墨子卿为何喝的酩酊大醉了。
　　这么多年的朋友，感同身受如他，最明白心爱之人死于非命是什么滋味。是的，他经历过，而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卧室里的欣欣正在给床上的人盖上刚踹开的被子，墨子卿在恍惚中感觉到有人在身边靠近，自我保护意识瞬间启动，猛地起身，一把推开跟前的人。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墨子卿并没有见过欣欣。
　　欣欣手足无措的看着墨子卿：“我叫欣欣，你不用紧张，这里是云枭的酒吧。昨天你喝醉了，刚刚我只是想帮你盖上被子，吵醒你了？”
　　欣欣歉疚的样子让墨子卿放松了一些，伸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冷静一下，却冲不走那直观的悲伤。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初升了一半的太阳出神，半天没有说话。
　　“你喝了那么多酒，肚子一定很饿，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准备。”
　　墨子卿摸着手上的戒指没有回答。
　　欣欣并没有介意，转身出去。
　　出门时正碰上看过新闻推门而入的云枭，来不及扶起被撞倒的欣欣，冲到墨子卿身边，看着她，许久。刚刚还有满肚子的疑问，可看到那张明显憔悴不堪的侧脸时，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还好吗？”云枭只能轻声打破沉默。
　　“···”墨子卿抿紧了嘴唇。
　　“我都知道了，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外人。”抬手慢慢整理她凌乱的头发。
　　墨子卿微微垂下眼帘，右手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云枭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双臂紧紧地搂着她，墨子卿才终于失声痛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现在劝你什么都没用，可是，一个人必须忍受痛苦活下去，活着就不能放弃希望。你是好样的，可以挺过来，我相信你。”
　　云枭也难过的流泪，不止因为和墨子卿经历了同样的痛苦，还因为陆显仁也是他的生死兄弟。他没有想到陆显仁是警察，更没有想到他的兄弟已经失去了生命。
　　墨子卿毫无顾忌的哭着，她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在这里好好大哭一场，可是没哭多久，就擦了擦眼泪。
　　“已经哭的太多了，哭的我自己都烦了。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阿仁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我会继续。云枭，你在□□人面广，我需要你的帮助。”看着手上的戒指，墨子卿恢复了些往日的果决，目光如鹰。
　　“当然，我们不能让仁哥白死，可是警方不是说凶手已经死了吗？”
　　“哼，欲盖弥彰，休想从我这里过关。”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于是墨子卿将所有都告诉了他，对于云枭，她是信任的，那份男人的担当，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做到的。
　　“原来如此，仁哥警校还没毕业就出来做卧底，一做就是十年。哈，真有本事啊。”云枭灌下一杯酒。
　　“是啊，每天带着面具，游走在牛鬼蛇神之中，阴谋、算计、死亡，到处都是。”墨子卿难过。
　　“这么说，是那个林国良设计了仁哥吗？”
　　“如果真的是同归于尽，那个人，又怎会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而毫发无损呢？”